第6章

我越過她,走進客廳。


“問你幾句話。”


許映雪冷笑:“你以什麼身份問我?周聿川現在承認你了,所以你來耀武揚威?”


我沒有理她的刺。


我拿出手機,把那條已經被撤下去的爆料截圖點開,放到她面前。


“這個,是你發的?”


許映雪看了一眼,別開臉。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周聿川站在門口,聲音冰冷:“許映雪,我已經查到發布賬號背后的公關公司,合同付款人是你助理。”


許映雪臉色一白。


她看向周聿川,眼淚立刻掉下來。


“聿川,我只是太難過了。”


周聿川眼神沒有半分動搖。


“難過,所以偷拍一個五歲孩子?”


許映雪哽住。


我盯著她:“你衝我來,我可以理解。你恨我,怨我,覺得我擋了你的路,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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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為什麼要把星星牽扯進來?”


許映雪忽然笑了。


“為什麼?”


她抬起紅腫的眼睛看我,語氣尖銳起來。


“林知夏,你有什麼資格問我為什麼?”


“你帶著孩子回來,不就是想逼聿川低頭嗎?”


“你明知道他這五年沒結婚,明知道他一直在找你,你還故意裝作不在意。你不就是想讓他愧疚,讓他心疼,讓他徹底回到你身邊?”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很荒唐。


“許映雪,我從來沒想過要他回頭。”


“你騙人!”


她聲音拔高。


“你要是不想,為什麼回國?為什麼偏偏接周氏資助的項目?為什麼讓孩子出現在他面前?”


我還沒開口,周聿川已經冷聲道:“項目資助名單是我臨時調整的,她事先不知道。”


許映雪僵住。


我也怔了一下。


周聿川看了我一眼,聲音低了些。


“我承認,我當初看到特聘名單上有你的名字,才追加了資金。”


我皺眉。


“所以啟動會是你安排的?”


“不是。”他說,“你回國參與項目是真的,館方邀請也是真的。我只是知道以后,去了。”


我沉默下來。


許映雪卻像聽見了什麼不能接受的事。


她看著周聿川,眼神一點點碎開。


“所以你早就知道她回來了?”


“是。”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周聿川看她的眼神很陌生。


“許映雪,我沒有義務向你交代。”


許映雪后退一步,像被這句話傷得不輕。


“可我等了你五年。”


周聿川冷靜地看著她。


“我也說過,我從沒讓你等。”


“你沒結婚!”


許映雪哭著喊出來。


“你一直沒結婚!所有人都說你忘不了我!我也以為……我以為你只是還在怪我當年離開你。”


我終於聽明白了。


這五年裡,不止我被困在過去。


許映雪也被困住了。


只是我被困住,是因為傷口。


她被困住,是因為自以為是的念想。


周聿川說:“我沒有結婚,是因為我弄丟了林知夏。”


許映雪的表情瞬間慘白。


他繼續道:“不是因為你。”


這句話比任何羞辱都重。


許映雪站在那裡,整個人都像塌了。


許久后,她忽然看向我,眼神裡滿是不甘。


“林知夏,你贏了,你滿意了嗎?”


我搖頭。


“我沒贏。”


許映雪冷笑。


“你孩子有了,周聿川也回頭了,你還說你沒贏?”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我在懷孕時一個人吐到站不穩,我在產房裡疼了十幾個小時,我一個人養孩子養了五年,我兒子第一次問我爸爸在哪裡的時候,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許映雪,這些不是贏。”


“這是我自己熬過去的人生。”


客廳裡一瞬安靜。


許映雪臉上的怨恨有片刻凝滯。


我繼續道:“你以為我們是在搶一個男人,所以你覺得只要我和孩子被罵,他就會回頭看你。”


“可我今天來,不是向你示威。”


“我是來告訴你,別再碰我的孩子。”


許映雪咬著唇,沒說話。


周聿川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幾上。


“你的助理已經承認了。”


許映雪猛地抬頭。


周聿川聲音冷淡:“公關公司、營銷號、偷拍者,所有證據都在這裡。你可以說是助理自作主張,但你我都知道事實是什麼。”


許映雪臉色灰敗。


“你要告我?”


“我會起訴相關賬號和公司。”周聿川看著她,“至於你,公開道歉,刪掉所有底稿,保證不再接觸知夏和星星。”


“如果我不呢?”


周聿川眼神驟冷。


“許家和趙家的婚約為什麼破裂,你比我清楚。”


許映雪渾身一僵。


我看向周聿川。


這又是什麼事?


許映雪臉上終於露出恐懼。


“你查我?”


周聿川平靜道:“五年前我沒有追究,不代表我永遠不會追究。”


許映雪唇色發白。


“聿川,你一定要這麼狠?”


“你動了我的孩子。”


短短幾個字,足夠說明一切。


許映雪盯著他,眼淚一顆顆掉下來。


“那我呢?我對你來說到底算什麼?”


周聿川沉默片刻。


“少年時一段不清醒的執念。”


許映雪怔住。


我也怔了一下。


這句話,很殘忍。


但也許對他們之間,是最真實的結論。


許映雪哭得肩膀發抖。


“所以你現在愛她?”


周聿川沒有看她。


他看向我。


那一眼很深,深到我下意識移開視線。


他說:“我愛她。”


許映雪閉了閉眼,像終於被最后一刀捅穿。


而我站在原地,心口也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不是感動。


不是歡喜。


更像是遲來的潮水,漫過當年幹涸的河床。


可我很快讓自己清醒。


愛這個字,從前我等了太久。


如今再聽見,已經不會讓人立刻奔向他。


我拿起包。


“話說完了,我先走。”


周聿川立刻跟上來。


許映雪在身后忽然開口:“林知夏。”


我停住。


她聲音沙啞:“如果五年前我沒有回來,你們是不是已經結婚了?”


我沒有回頭。


“不會。”


身后安靜了。


我說:“沒有你,也會有別人。”


“因為那個時候的周聿川,不懂得選擇我。”


說完,我走進電梯。


周聿川跟進來。


電梯門緩緩合上。


狹小空間裡,只剩我們兩個人。


他忽然低聲說:“你說得對。”


我看著電梯數字下行,沒有說話。


周聿川聲音很啞:“沒有許映雪,也會有別的事。那時候的我,總以為你不會走。”


“我錯得很徹底。”


我閉了閉眼。


“周聿川,我不需要你現在一遍遍承認錯誤。”


“那你需要什麼?”


我看向他。


“我需要你別再讓星星受傷。”


他點頭。


“好。”


我補充:“還有,別用愛逼我。”


周聿川眸色一痛。


我說:“你愛不愛我,是你的事。我要不要重新接受你,是我的事。”


“這兩件事,不是一回事。”


他看著我,很久以后,低聲說:“我知道。”


電梯到了一樓。


門打開前,他忽然說:“那我可以繼續追你嗎?”


我一怔。


他像是怕我誤會,又補了一句:“不逼你,不打擾你工作,不越界。你不願意的時候,我就停。”


我看著他。


這樣的周聿川,真的陌生得不像話。


從前他只會讓我等。


現在他終於學會問我願不願意。


我沒有回答可以,也沒有說不可以。


只是走出電梯時,淡淡道:“先看你表現。”


身后安靜了一瞬。


然后,我聽見他很輕地笑了一聲。


“好。”


許映雪的道歉來得很快。


第二天上午,她的個人賬號發了一封公開聲明。


聲明裡承認自己因私人情緒失控,縱容身邊工作人員聯系營銷號,發布不實信息,對我和孩子造成傷害,願意承擔法律責任。


她沒有提周聿川,也沒有再裝受害者。


與此同時,周氏法務部連發數封律師函,所有涉及星星照片的內容迅速下架。


網上的風向變得很快。


有人道歉,有人刪帖,有人開始反罵爆料者不該牽扯孩子。


可我並沒有因此輕松多少。


因為我知道,互聯網的痕跡不會完全消失。


星星那張被打碼的照片,終究還是被很多人看見過。


周聿川這一次沒有逃避。


他安排了專業律師和安全團隊,也親自去幼兒園溝通,確保不會再有陌生人靠近。


他做得很周全。


周全到我媽都挑不出太多錯。


可周家那邊,終於還是知道了星星。


第三天下午,我剛從博物館回家,就看見樓下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一個穿著深色套裝的中年女人站在樓門口。


她保養得很好,眉眼精致,氣質端莊。


我一眼認出她。


周聿川的母親,程雅蘭。


五年前,她曾坐在周家老宅的花廳裡,輕飄飄地對我說:


“林小姐,你陪聿川吃過苦,我很感激。”


“但感激不是認可。”


“周家的兒媳,不是只會陪男人熬夜加班就夠的。”


那天之后,我在周聿川車裡坐了很久。


他問我怎麼了。


我說沒事。


那時我也等著他發現我受了委屈,等著他替我說一句話。


可他沒有。


現在想想,許多失望並不是從婚紗店那天才開始。


而是很早很早之前,就一點點積攢起來了。


程雅蘭看見我,先是打量了我一眼。


她還是那種眼神。


不鋒利,卻高高在上。


“林小姐。”


我停下腳步。


“程女士。”


她神色微頓。


大概沒想到我沒有叫她伯母。


她很快恢復平靜。


“我們聊聊。”


“不方便。”


我越過她要走。


她眉頭皺起。


“林知夏,我是星星的奶奶。”


我停住。


轉身看她。


“您今天來,是想見孩子?”


程雅蘭沒有否認。


“他是周家的血脈,我當然要見。”


我笑了。


“周家的血脈?”


她神色微沉:“難道不是?”


“是。”我說,“但他首先是我的孩子。”


程雅蘭看著我,語氣多了幾分不悅。


“林小姐,我知道你心裡有怨。但孩子的事,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周家不會虧待你,也不會虧待孩子。”


又是這句話。


不會虧待。


好像只要他們願意給,就已經是天大的恩典。


我平靜地看著她。


“程女士,五年前您也是這樣說的。”


她愣了一下。


“什麼?”


“您說,只要我懂分寸,周家不會虧待我。”


“現在您又說,不會虧待孩子。”


我輕聲道:“可是我和星星,不需要周家的虧待或者厚待。”


“我們不靠這個活著。”


程雅蘭臉色終於難看起來。


“林知夏,你一定要這樣和我說話?”


我忽然笑了。


這句話,和周聿川一模一樣。


原來他們周家人都習慣了。


習慣別人溫順,習慣別人低頭。


只要有人不按照他們想要的樣子說話,便成了“不該這樣”。


我說:“程女士,我沒有義務讓您舒服。”


程雅蘭明顯被噎住。


就在這時,星星從樓道裡跑出來。


“媽媽!”


我媽跟在他后面,手裡還拎著垃圾袋。


看見程雅蘭,她臉色也冷了下來。


星星跑到我身邊,好奇地看著程雅蘭。


“媽媽,這位奶奶是誰?”


程雅蘭眼睛瞬間紅了。


她蹲下身,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星星,我是奶奶。”


星星眨眼。


“哪個奶奶?”


程雅蘭笑容一僵。


我媽淡淡道:“星星只有一個外婆,沒有見過什麼奶奶。”


程雅蘭站起身,看向我媽。


兩個母親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一個端莊克制,一個護犢子護得明明白白。


程雅蘭說:“親家母,這些年辛苦你照顧孩子。”


我媽冷笑:“別叫親家母,擔不起。”


程雅蘭臉色變了變。


我媽繼續道:“孩子是知夏生的,也是知夏養的。我們家沒吃周家一粒米,沒花周家一分錢。您這句辛苦,我聽著不踏實。”


程雅蘭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忍。


“我今天來,不是吵架的。”


我媽說:“那您來之前,就該先問問孩子媽媽同不同意,而不是直接堵樓下。”


程雅蘭沒說話。


星星躲在我身后,小聲問:“媽媽,她真的是爸爸的媽媽嗎?”


我蹲下身。


“是。”


星星想了想,又問:“那她為什麼看起來不喜歡你?”


小孩子聲音不大。


但足夠所有人聽見。


程雅蘭的臉色一下白了。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星星又看向程雅蘭,很認真地說:“奶奶,你不喜歡我媽媽,我也不能喜歡你。”


程雅蘭徹底僵住。


我媽差點笑出聲,又硬生生忍住。


我摸了摸星星的頭。


“星星,不可以沒禮貌。”


星星抿了抿小嘴。


“可是媽媽說,要保護媽媽。”


我心口一軟。


就在氣氛僵持時,周聿川趕到了。


他下車時,臉色很沉。


“媽。”


程雅蘭看見他,立刻皺眉:“聿川,你來得正好。”


周聿川走到我和星星身邊,先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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