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想認識現在的你。”
“會拒絕我的你,會生氣的你,會有自己事業和生活的你,會把星星和自己都照顧得很好的你。”
他停頓了一下。
“我想追求的是現在的林知夏。”
“不是五年前被我弄丟的那個。”
我的心跳忽然慢了半拍。
這句話,遠比“我愛你”更讓我動容。
因為他終於明白了。
我不是站在原地等他回頭的人。
也不是他后悔之后,就能從過去撿回來的舊愛。
我是走過五年風雨,獨自生下孩子,完成學業,重新擁有事業和名字的林知夏。
我看著他。
“試一試是什麼意思?”
周聿川聲音很認真。
“你可以繼續住在這裡,繼續按你的節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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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約你吃飯,看電影,陪你和星星。”
“你不舒服可以拒絕。”
“覺得我哪裡做得不好,可以說。”
“如果有一天你覺得不合適,可以結束。”
我問:“那星星呢?”
“我永遠是他爸爸。”
他說得毫不猶豫。
“不管我們結果如何,我都會愛他、照顧他、承擔父親責任。”
這一點,他答得很好。
我又問:“你家裡呢?”
“我會處理。”
我看著他。
他立刻改口:“不,我已經在處理。以后所有周家人想見星星,都必須先經過你同意。沒人能繞過你。”
我繼續問:“許映雪呢?”
“不會再出現。”
“如果她再出現呢?”
周聿川眼神冷了些。
“那就是我的問題,我解決。”
我沉默許久。
他沒有催。
只是安靜等著。
這一次,等答案的人終於換成了他。
我忽然笑了笑。
“周聿川。”
“嗯。”
“你現在真的很會考試。”
他怔了一下。
“那我合格了嗎?”
我抬頭看他。
“暫時及格。”
他的眼睛亮了。
很明顯。
像一個終於拿到入場券的人。
我忍不住補充:“只是試一試。”
“我知道。”
“沒有名分。”
“好。”
“不許借此管我。”
“好。”
“不許幹涉我的工作。”
“好。”
“不許利用星星裝可憐。”
他頓了一下。
“我盡量。”
我眯起眼。
他立刻改口:“好。”
我終於笑出聲。
周聿川看著我,眼底也染上笑意。
小區路燈昏黃。
桂花香落了一地。
他沒有抱我,也沒有吻我。
只是朝我伸出手。
“那……重新認識一下?”
我低頭看著他的手。
五年前,我把手交給他,以為那就是一生。
后來我才知道,一生不能交給任何人。
只能握在自己手裡。
所以這一次,我沒有把整個人生交出去。
我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了一下。
“林知夏。”
“一個孩子的媽媽。”
“古畫修復師。”
“目前考慮讓你追求的人。”
周聿川握住我的手,眼底微紅,卻笑了。
“周聿川。”
“星星的爸爸。”
“林知夏的追求者。”
“目前試用期延長中。”
我挑眉。
“誰說你延長了?”
他低聲道:
“我自己申請。”
我終於沒忍住,笑著說:
“批準。”
周聿川的“追求者”身份,是星星第二天早上知道的。
我原本沒打算告訴他。
結果小家伙一邊啃吐司,一邊看著我和周聿川,忽然問:
“媽媽,爸爸昨天是不是考試及格了?”
我差點被牛奶嗆到。
周聿川倒是很鎮定。
“暫時及格。”
星星眼睛一亮。
“那爸爸可以轉正了嗎?”
我立刻說:“不能。”
星星眨眨眼。
“為什麼?”
我放下杯子,很認真地告訴他:“因為爸爸現在只是媽媽的追求者。”
星星歪著腦袋想了想。
“追求者是什麼意思?”
周聿川剛要開口,我媽端著煎蛋從廚房出來,淡定解釋:
“就是還沒追上。”
周聿川:“……”
星星恍然大悟。
“哦!那爸爸還要排隊。”
周聿川眉心一動。
“排隊?”
星星點頭:“媽媽這麼好,肯定很多人喜歡。”
我媽立刻附和:“說得對。”
我:“……”
周聿川看向我。
那眼神有些危險,又有些隱忍。
我忍著笑,低頭喝牛奶。
星星還在認真分析:“爸爸,你不能因為你是我爸爸,就插隊。老師說了,插隊不好。”
周聿川沉默片刻。
“嗯,不插隊。”
星星很滿意,拿出自己的評分本,在新的一頁寫下幾個大字:
媽媽追求者考核表。
周聿川看著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字,臉色復雜。
我媽看熱鬧不嫌事大,問:“星星,滿分多少?”
星星想了想。
“一百分。”
周聿川松了一口氣。
星星補充:“但是爸爸以前扣過分,所以從負二十分開始。”
周聿川:“……”
我終於笑出了聲。
他看著我,眼神無奈。
我笑夠了,才說:“周先生,路漫漫其修遠兮。”
周聿川低聲道:“我會努力。”
星星很嚴肅地拍拍他的手。
“爸爸,不要灰心。雖然你現在是負分,但你起碼有資格考試了。”
周聿川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讓我心口微微一動。
是啊。
起碼有資格考試了。
五年前,我連考卷都不想給他。
現在,我願意給他一張空白答卷。
至於他能寫成什麼樣,要看他自己。
周聿川追人的方式,比我想象中笨,也比我想象中認真。
他沒有搞鋪天蓋地的浪漫。
沒有送豪車珠寶,也沒有在公司大屏上滾動告白。
他開始做一些很小的事。
比如記住我周三要去庫房,不方便穿高跟鞋,於是早上發消息提醒:
【今天要走很多路,穿舒服一點。】
比如知道我修復室裡空氣幹燥,便送來一臺小型加湿器,附帶一張紙條:
【問過館長,可以用,不影響文物保存區。】
比如我隨口說了一句想吃巷口那家桂花糕,第二天早上,他排了四十分鍾隊買來。
結果星星一看,也想吃。
我把糕分給他一半。
周聿川看著空了一半的盒子,問星星:“好吃嗎?”
星星點頭:“好吃。”
“那爸爸明天再買。”
星星立刻搖頭:“不要。”
周聿川一怔。
星星說:“這是爸爸追媽媽的,不是追我的。媽媽要先吃。”
周聿川看著他,認真道:“你說得對。”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桂花糕,心裡甜得有些發酸。
這孩子,明明才五歲。
卻總是小心翼翼地護著我。
周聿川顯然也察覺到了。
那天晚上,他陪星星拼樂高時,忽然低聲問:
“星星,你是不是很怕爸爸把媽媽搶走?”
星星手裡的小積木停住。
我站在書房門外,也停住腳步。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星星小聲說:“有一點。”
周聿川問:“為什麼?”
星星低著頭。
“因為以前只有我和媽媽。”
“媽媽上學,工作,照顧我,很辛苦。”
“外婆說,媽媽以前也很愛爸爸,可是爸爸讓媽媽哭過。”
“我怕媽媽又很愛爸爸,然后又哭。”
周聿川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很久,他的聲音才響起。
“爸爸不會把媽媽搶走。”
“那你會讓媽媽哭嗎?”
周聿川聲音很低,卻很鄭重。
“我會盡力不讓她哭。”
星星抬頭:“盡力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爸爸可能還是會有做得不夠好的時候。”
周聿川說:“但如果媽媽不開心,我會改。不會讓她一個人忍著,也不會覺得她在鬧。”
門外,我眼眶忽然熱了。
五年前,那句“別鬧”像一根刺,扎了我很久。
原來他也一直記得。
星星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要說話算話。”
“好。”
“拉鉤。”
周聿川伸出手。
一大一小兩根手指勾在一起。
星星認真念:“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周聿川低聲接:“不許變。”
我沒有進去。
只是悄悄退回客廳。
我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瞥了我一眼。
“偷聽?”
我吸了吸鼻子。
“路過。”
我媽哼笑:“這家裡一共這麼大點地方,你路過得還挺遠。”
我沒說話。
我媽關掉電視,嘆了口氣。
“知夏,他現在確實比以前像個人了。”
我笑出聲。
“媽。”
“我說真的。”
我媽看著書房方向,聲音淡了些。
“以前我最不喜歡他的地方,不是他有錢,也不是他家裡復雜。”
“是他看起來太篤定。”
“篤定你不會走,篤定你會忍,篤定你愛他,所以什麼委屈都能咽下去。”
我低下頭。
我媽握住我的手。
“現在他終於不篤定了。”
“一個男人知道害怕,才會知道珍惜。”
我沒有說話。
可心裡那扇門,好像又開了一點。
冬天來臨前,我收到倫敦導師的郵件。
導師希望我回去參加一場修復學術論壇,並作為青年修復師代表做一場分享。
我看著郵件,心裡很高興,卻也有些猶豫。
這趟要去一周。
星星怎麼辦?
我媽年紀大了,帶一周孩子不是不行,但星星最近剛適應國內幼兒園,我怕他不安。
周聿川知道后,第一反應不是勸我去,也不是說他來安排。
而是問:“你想去嗎?”
我點頭。
“想。”
“那就去。”
“星星……”
“我和伯母一起照顧。”
他說完,又補充:“當然,你如果不放心,也可以帶星星一起去。我來安排。”
我看著他。
他現在真的很少替我做決定。
這讓我反而更願意和他商量。
最后,星星知道我要回倫敦,立刻舉手:“我要去!”
我媽也說:“去吧。你們母子在那裡生活那麼久,回去看看也好。”
周聿川沉默了一下。
我看向他:“你呢?”
他低聲問:“我可以去嗎?”
星星立刻說:“爸爸當然可以去!爸爸還沒看過我以前的學校。”
周聿川看向我。
他等我的答案。
我想了想。
“可以。”
他的眼睛很輕地亮了一下。
於是,我們三個人一起飛了倫敦。
飛機上,星星睡得很香。
我坐在靠窗位置,看著雲層,心裡忽然有些恍惚。
五年前,我一個人拖著行李箱離開。
那時我不知道自己懷孕,不知道前路會有多難,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撐下去。
五年后,我帶著星星回到這裡。
身邊還坐著那個曾經被我留在過去的人。
周聿川低聲問:“在想什麼?”
我說:“想第一次來的時候。”
他沉默。
“很難吧。”
我沒有粉飾太平。
“很難。”
“剛開始語言不適應,課程壓力也大。后來懷孕,孕吐很嚴重。有一陣子我聞見咖啡味都會吐,可我還在咖啡館打工。”
周聿川的臉色一點點白了。
我看著他。
“我不是為了讓你愧疚。”
“我知道。”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不是靠恨你撐過來的。”
我望向窗外。
“我靠的是我自己。”
“靠我媽,靠老師,靠朋友,靠星星。”
“所以周聿川,就算有一天我們沒有走到最后,我也不會再塌掉。”
他的眼神痛了一下,卻又帶著一種很深的尊重。
“我知道。”
他輕聲說。
“現在的你,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我看向他。
他繼續道:“我想參與的是你的未來,不是成為你的退路。”
這句話,讓我心裡安靜了很久。
飛機落地時,倫敦下著小雨。
星星興奮得不得了。
“媽媽!我們回來了!”
他說的是“我們”。
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