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他飛升成劍仙后的第一件事,卻是親手削去我的仙骨。
只因他的小師妹說,當初救他的人是她,而我不僅冒領功勞,還用邪術咒她心口疼。
沈長淵冷著臉將我送進九幽煉獄「學乖」。
他說:「什麼時候學會不爭不搶,什麼時候再出來。」
我在那暗無天日的煉獄裡待了整整七年,被厲鬼啃食,被業火焚身,終於學會了「乖」。
后來,小師妹的謊言破滅,沈長淵瘋了一樣劈開煉獄大門,跪在白骨堆裡求我跟他回去。
我抱著懷裡殘破的骨灰罐,平靜地繞過他。
「仙尊認錯人了,那個愛你的阿遙,早就學乖,S在那場業火裡了。」
1.
九幽煉獄的大門被一道煌煌劍光劈開時,我正抱著我的骨灰罐,看新來的厲鬼互相撕咬。
日光刺眼,我下意識地抬手擋了擋。
七年了,我第一次見到光。
沈長淵一身白衣,踏著滿地骸骨朝我走來,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仙尊模樣,只是眼底布滿了血絲,俊美的臉上寫滿了倉皇。
他看見我,像是看見了失而復得的珍寶,啞聲喚我:「阿遙。」
我沒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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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近了,視線落在我懷裡的骨灰罐上,眉頭緊蹙:「這是何物?還不快扔了,跟我回去。」
他的語氣,一如七年前,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可惜,現在的我,已經學會了「乖」。
我抱著罐子,起身,準備從他身邊繞過去。
他卻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骨頭。
「阿遙,別鬧了。」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服的顫抖,「清蕪她……她騙了我。當年是你,是你挖了半顆心救我。是我錯了,你跟我回去,我把你的仙骨還給你,我什麼都補償你。」
我終於抬眼看他,平靜地開口:「仙尊認錯人了。」
他愣住了。
我抽出自己的手,將懷裡的骨灰罐抱得更緊了些,一字一句道:「那個愛你的阿遙,早就學乖,S在那場業火裡了。」
罐子裡裝的,是她最后剩下的東西。
我不過是借了她身體的一縷殘魂。
沈長淵的臉色瞬間煞白,他像是聽到了什麼最可怕的詛咒,伸手想來碰我,卻被我側身躲開。
「不可能……」他喃喃自語,眼裡的瘋狂幾乎要溢出來,「你就是她,你的眼睛,你的樣子……阿遙,別再騙我了!」
「仙尊。」我身后,一個溫潤的男聲響起。
一襲黑衣的陵昭走到我身邊,自然地將我護在身后,他看了一眼沈長淵,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
「我帶阿遙離開時,她已經只剩一魄。是我尋遍幽冥,才為她重塑了肉身。」陵昭的目光冷下來,「沈長淵,你親手推進煉獄的人,憑什麼覺得她還會跟你回去?」
沈長淵的劍,瞬間指向了陵昭。
「魔頭,滾開!」
滔天的劍意席卷而來,陵昭卻只是抬手,一道黑色的屏障便輕易擋下了所有攻擊。
「仙尊好大的威風。」陵昭輕笑,「只是,現在的阿遙,可不是你能隨意欺辱的了。」
七年前,我還是個修為低微的小花妖,名叫阿遙。
我愛慕昆侖仙山的大弟子沈長淵,愛得人盡皆知。
那時他被魔氣反噬,修為盡毀,經脈寸斷,從天之驕子變成了人人可欺的廢人。
所有人都離他而去,只有我守著他。
為了救他,我聽信古法,剖出自己蘊含著精純靈力的半顆妖心,種入他的體內,以心換心,才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我以為,他會記著我的好。
可他傷愈之后,修為一日千裡,很快便引來天劫,飛升成了千年難遇的劍仙。
而他飛升那日,陪在他身邊的,是他的小師妹,林清蕪。
林清蕪依偎在他懷裡,柔柔弱弱地說:「師兄,當初是我偷偷用我家的傳世仙草救了你,你可千萬別告訴阿遙,我怕她多想。」
她話音剛落,又捂著心口,臉色慘白地倒下去。
「師兄,我也不知為何,最近總是心口疼,像是中了什麼咒術。」
我那時就站在不遠處,看著沈長淵的目光一寸寸冷下去。
他走向我,我滿心歡喜,以為他要謝我。
可他遞過來的,卻是一把淬著寒光的仙劍。
「阿遙,你好狠的心。」
我愣在原地,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直到那把劍刺入我的身體,開始一寸寸削我的仙骨。
那是我修煉千年才凝成的仙骨,是我妖身的根基。
劇痛讓我瞬間跪倒在地,我抬頭看著他,滿眼都是不敢置信。
「為什麼……」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裡沒有半分憐惜,只有無盡的厭惡。
「清蕪心地善良,把你當親姐姐,你卻因嫉妒冒領她的功勞,還用邪術害她!」
「不……不是我!」我拼命搖頭,血沫從口中湧出,「是我,是我用半顆心救了你!」
「住口!」他厲聲打斷我,「謊話連篇,不知悔改!看來是我平日太縱容你了。」
他削去我的仙骨,廢掉我千年修為,然后像扔一件垃圾一樣,將我扔進了九幽煉獄。
「什麼時候學會不爭不搶,什麼時候再出來。」
這是他對我說的最后一句話。
九幽煉獄,是六界最汙穢的地方。
這裡沒有光,沒有靈氣,只有數不盡的厲鬼和永不熄滅的業火。
我被扔進去的第一天,就被啃食得只剩半具白骨。
我喊著沈長淵的名字,哭著求他救我。
可這裡的聲音,傳不到外面去。
后來,我遇到了陵昭。
他是這裡的王,是萬鬼之主。
他從鬼群中將我撿了回去,替我趕走了那些貪婪的餓鬼。
他問我,為了一個男人,值得嗎?
我那時還抱著一絲希望,我說:「他只是一時被蒙蔽了,他會來救我的。」
陵昭笑了,笑聲裡滿是悲涼。
「天真的小花妖,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的心。」
我不信。
我在煉獄裡等啊等,從第一年,等到第七年。
我看著自己的血肉被一次次啃食,又一次次長出,再被業火焚燒成灰。
我的神魂在極致的痛苦中被反復撕裂,重組。
那個天真爛漫,滿心都是沈長淵的阿遙,就在這日復一日的折磨中,徹底S了。
當最后一縷愛意被業火燒盡時,我的神魂深處,誕生了一個新的我。
我不再期待,不再痛苦,也不再愛了。
我平靜地接受了陵昭的力量,與這煉獄融為一體。
沈長淵劈開煉獄大門的那天,我其實早就知道了。
只是我沒想到,他會來得這麼快。
看著他那張寫滿悔恨的臉,我心裡沒有半分波瀾。
他抓住我的手腕,一遍遍地說著「對不起」。
「阿遙,跟我回去,好不好?我把仙骨還給你,我用我的命補償你,只要你回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沈長淵,你知道嗎?仙骨被削,修為被廢,我都沒覺得有多疼。」
我頓了頓,看著他驟然收縮的瞳孔,繼續道:「最疼的,是你看著我的眼神,好像我是什麼髒東西。」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
除了這三個字,他好像已經不會說別的話了。
「不必道歉。」我輕輕掙開他的手,「你沒有對不起我,你對不起的,是那個已經S了的阿遙。」
林清蕪也跟著來了,她躲在遠處,看到沈長淵對我下跪,嫉妒得眼睛都紅了。
她衝過來,指著我尖叫:「沈長淵!你瘋了嗎!她是個妖物,還和魔頭勾結在一起,你竟然為了她跪下!」
沈長淵看都沒看她一眼,只是SS地盯著我。
林清蕪不甘心,轉向我,臉上掛著惡毒的笑。
「阿遙,你別得意!就算師兄知道了真相又如何?你的仙骨沒了,修為廢了,你現在就是個廢物!你配不上他!」
陵昭聞言,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伸手攬住我的腰,對著林清蕪挑了挑眉。
「誰說她沒有修為了?」
話音剛落,一股磅礴的魔氣從我體內衝天而起,瞬間將整個昆侖仙山籠罩。
沈長淵和林清蕪的臉上,同時露出了驚駭欲絕的表情。
昆侖山的護山大陣發出了刺耳的悲鳴,似乎承受不住這股純粹的魔氣。
沈長淵的劍仙威壓,在我的力量面前,渺小得可笑。
他震驚地看著我,嘴唇翕動:「你……入魔了?」
「是又如何?」我反問。
與其做個任人宰割的小花妖,不如當個隨心所欲的魔。
林清蕪嚇得跌坐在地,指著我,話都說不完整:「你……你這個妖魔……師兄,快S了她!她會毀了昆侖的!」
沈長淵卻像是沒聽到她的話,他只是看著我,眼裡的痛苦幾乎要化為實質。
「為什麼……」他喃喃道,「為什麼不等等我……」
等他?
我等了他七年。
等來的,是挫骨揚灰,魂飛魄散。
我懶得再與他們廢話,對陵昭說:「我們走吧。」
陵昭點點頭,攬著我轉身。
「站住!」沈長淵嘶吼著,一道劍氣橫在我們面前,劈開了地面,「阿遙,我不準你走!」
他祭出了他的本命仙劍「問心」。
傳聞此劍,可斬世間一切虛妄,可問本心。
他曾用這把劍,削去了我的仙骨。
如今,他又用這把劍,攔住了我的去路。
何其諷刺。
「沈長淵,讓開。」我的聲音冷了下來。
「不讓。」他固執地看著我,眼眶通紅,「阿遙,你跟我回去,我廢了林清蕪,把她的仙骨賠給你,好不好?」
他身后的林清蕪聽到這話,尖叫起來:「不!師兄!你不能這麼對我!」
沈長淵終於回頭,給了她一個冰冷刺骨的眼神。
「閉嘴,你這個騙子。」
他不再理會林清蕪,只是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目光看著我。
「阿遙,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時他還不是劍仙,只是個被同門欺負的少年。
有一次,他被人打得半S,丟在雪地裡。
是我找到了他,用我微薄的妖力溫暖他,背著他一步步走回小屋。
那時,他靠在我背上,虛弱地問我:「阿遙,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我說:「因為我喜歡你呀。」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說:「等我將來出人頭地,一定娶你為妻,護你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
真是這世上最動聽,也最惡毒的謊言。
我看著他現在這張悔痛交加的臉,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陵昭似乎感覺到了我的厭煩,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背,聲音溫柔:「想動手嗎?」
我想了想,搖了搖頭。
S了他,太便宜他了。
我要他活著,活在無盡的悔恨裡,日日夜夜,被自己的愚蠢和殘忍啃噬內心。
「沈長淵,」我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你的機會,早在七年前,你將我扔進九幽煉獄的時候,就用完了。」
說完,我不再看他,和陵昭一起,踏入了虛空。
沈長淵在我身后發出了絕望的嘶吼,劍氣縱橫,將半個山頭都削平了。
可那又與我何幹?
回到陵昭的幽冥殿,他遣退了所有侍從,親自為我倒了一杯茶。
「解氣了?」他問。
我捧著溫熱的茶杯,點了點頭。
「可我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我皺眉道,「林清蕪的謊言並不高明,沈長淵為何會信了七年?」
陵昭的眼神閃了閃,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后只是道:「人心本就偏私,無需理由。」
我總覺得他有事瞞著我。
正當我準備追問時,一個魔將匆匆來報。
「君上,沈長淵……打進來了!」
我跟陵昭趕到殿外時,沈長淵正與魔將們戰作一團。
他渾身浴血,白衣被染成了紅色,雙目赤紅,狀若瘋魔。
他手中的問心劍,每一劍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普通的魔將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看到我出來,他立刻舍棄了其他人,直直地朝我衝來。
「阿遙!」
陵昭將我護在身后,迎了上去。
劍氣與魔氣碰撞,整個幽冥殿都在震顫。
「沈長淵,你發什麼瘋!」陵昭怒喝。
「把阿遙還給我!」沈長淵的劍招越發狠厲,招招都衝著陵昭的要害而去。
我看著眼前這混亂的一幕,只覺得荒唐。
七年前,他為了林清蕪,毫不猶豫地舍棄我。
七年后,他又為了我,要毀了整個魔域。
他的愛,來得何其廉價,又何其霸道。
「夠了。」
我冷冷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耳中。
沈長淵和陵昭同時停手,看向我。
我一步步走到沈長淵面前,看著他狼狽不堪的樣子。
「沈長淵,你鬧夠了沒有?」
「阿遙……」他想來拉我的手,被我躲開。
「你走吧。」我說,「從今往后,仙魔殊途,你我再無瓜葛。」
「不!」他固執地搖頭,像個耍賴的孩子,「我不走!除非你跟我一起走!」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啊。」
沈長淵和陵昭都愣住了。
我迎著沈長淵驚喜的目光,緩緩說道:「你不是想讓我跟你回去嗎?可以。你自廢修為,毀掉問心劍,再到九幽煉獄裡待上七年。七年后,你若還活著,我就跟你回去。」
沈長淵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自廢修為,毀掉本命仙劍,這對他一個劍仙來說,比S了他還難受。
更何況,還要在九幽煉獄裡待上七年。
以他仙人的體質,沒有修為護身,進去就是S路一條。
我就是要讓他知道,他當初對我做的事,有多殘忍。
「怎麼,做不到嗎?」我嘲諷地看著他,「做不到,就滾。」
他站在原地,身體搖搖欲墜,最終,他慘笑一聲。
「好。」
他看著我,眼裡是化不開的深情和決絕。
「我答應你。」
說完,他舉起了手中的問心劍。
陵昭臉色一變,想去阻止,卻被我攔住了。
我倒要看看,他能為我做到什麼地步。
可就在問心劍即將逆轉刺向他自己靈臺的那一刻,一道金光從天而降,狠狠地打在了沈長淵身上。
沈長淵噴出一口血,倒飛出去。
一個身穿金色道袍,仙風道骨的老者,出現在我們面前。
是昆侖的掌門,沈長淵的師父,玄清道尊。
玄清道尊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走到沈長淵身邊,扶起了他。
「孽徒!你為了一個妖女,竟要自毀道基!你對得起為師多年的教導嗎!」
沈長淵掙扎著想起來,卻被玄清道尊SS按住。
「師父,你放開我!這是我欠阿遙的!」
「住口!」玄清道尊怒喝一聲,然后將冰冷的目光投向我,「妖女,你蠱惑我徒兒,害他道心不穩,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收了你!」
說著,他拂塵一甩,一股強大的力量便朝我壓了過來。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陵昭擋在我身前,替我接下了這一擊。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了一絲鮮血。
道尊的修為,深不可測。
「魔頭,你也要插手我昆侖之事?」玄清道尊眼神凌厲。
「她是我的人。」陵昭擦去嘴角的血,態度強硬。
「好,好,好!」玄清道尊怒極反笑,「一個妖,一個魔,今日我便將你們一並鎮壓,以正乾坤!」
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沈長淵被禁錮在一旁,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急得雙目赤紅。
「師父,不要!不要傷她!」
可玄清道尊根本不理他。
昆侖仙山的法術,至剛至陽,正好克制魔氣。
陵昭雖然強大,但在玄清道尊手下,也漸漸落了下風。
我不能讓他為了我受傷。
我推開陵昭,直面玄清道尊。
「老頭,你的對手是我。」
玄清道尊輕蔑地看了我一眼:「不自量力。」
我調動起全身的魔氣,迎上了他的拂塵。
兩股力量相撞,我只覺得五髒六腑都移了位。
但我沒有退。
我SS地盯著玄清道尊,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當年,沈長淵被魔氣反噬,昆侖上下束手無策。
是玄清道尊,將一本古籍交給了我,說上面有救沈長淵的方法。
那本古籍上記載的,正是剖心救人的禁術。
我當時愛慘了沈長淵,想都沒想就信了。
可現在想來,漏洞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