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除非……
除非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些什麼。
我一邊抵擋著他的攻擊,一邊冷聲問道:「道尊,當年那本古籍,是你給我的吧?」
玄清道尊的動作一頓,眼裡閃過一絲異樣。
「是又如何?」
「那剖心之法,到底有什麼玄機?」我緊緊地盯著他,「為什麼我救了沈長淵,他修為大漲,而林清蕪只是拿走了我的半顆心,也能跟著受益,甚至能模擬出被邪術反噬的假象?」
我的問題,像一把尖刀,刺向了真相的核心。
沈長淵也愣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師父。
玄清道尊的臉色,終於變了。
「一派胡言!」玄清道尊眼神躲閃,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妖女,休想在此妖言惑眾!」
他的反應,恰恰證實了我的猜測。
這背后,一定有一個巨大的陰謀。
「師父!」沈長淵嘶聲喊道,「阿遙說的是不是真的?當年之事,到底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隱情?」
玄清道尊被他問得惱羞成怒。
「閉嘴!你被這妖女迷了心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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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與我糾纏,拂塵一轉,竟是想直接下S手。
陵昭閃身到我面前,替我擋下了致命一擊,自己卻噴出了一大口血。
「陵昭!」我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心裡湧起滔天的怒火。
我抬頭,看向玄清道尊,一字一句道:「你今天,傷了他,我便毀了你的昆侖。」
我說到做到。
磅礴的魔氣從我體內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九幽煉獄的業火,在我掌心凝聚成一朵黑色的蓮花。
玄清道尊感受到了那股毀滅性的力量,臉色大變。
「業火紅蓮!你……你竟能操控業火!」
沈長淵也驚呆了。
業火是世間最汙穢之火,專燒神魂,無人可控。
我能操控它,是因為我在煉獄裡,被它燒了七年。
我早已與它融為一體。
「老頭,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嗎?」我託著那朵黑色的蓮花,冷冷地看著他。
玄清道尊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知道,如果這朵蓮花炸開,整個昆侖仙山,都會化為一片焦土。
他終於妥協了。
「你……你想知道什麼?」
「我想知道,關於那半顆心的所有真相。」
玄清道尊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他才緩緩開口,說出了一個驚天的秘密。
我的本體,並不是普通的花妖。
我乃是上古時期,混沌初開時誕生的第一株幽冥花,天生便擁有一顆七竅玲瓏心。
這顆心,是至純的靈力源泉,得之,可重塑仙骨,洗滌凡胎,甚至能讓凡人一步登天。
而沈長淵,他天生仙骨有缺,修行之路注定走不長遠。
玄清道尊為了自己這個最得意的弟子,便將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
他算出我的所在,將我引到昆侖,又默許沈長淵與我親近,讓我愛上他。
然后,他借魔氣反噬之事,引導我「自願」剖心救人。
那半顆心,不僅治好了沈長淵,還補全了他的仙骨,讓他得以飛升。
而林清蕪,她不過是玄清道尊選中的另一個棋子。
她的任務,就是在我剖心之后,拿走那半顆還留有我精純妖力的心髒,然后取而代之,成為沈長淵的「救命恩人」。
至於她為什麼會心口疼,那是因為我的七竅玲瓏心有靈,在排斥她。
玄清道尊便將計就計,汙蔑我使用邪術,好讓沈長淵對我徹底S心,將我打入煉獄,永絕后患。
一切,都是一個局。
一個為了沈長淵的成仙之路,鋪設了上千年的局。
真相大白。
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
沈長淵呆呆地站在那裡,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他看著自己的師父,又看看我,臉上血色盡褪。
「所以……從一開始,就是個騙局?」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們……你們算計她,利用她的感情,就是為了我這身修為?」
玄清道尊避開他的目光,沉聲道:「長淵,為師也是為了你好!你是天生的劍仙胚子,不該被一副殘缺的仙骨拖累!」
「為了我好?」沈長淵慘笑起來,笑聲裡滿是絕望,「為了我好,就毀了她的一生?」
他猛地轉向我,雙膝一軟,重重地跪了下來。
「阿遙……對不起……」
他一遍遍地重復著這三個字,額頭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血,順著他的額角流下來,模糊了他的視線。
我看著他,心裡卻是一片麻木。
原來,我那場自以為是的深情,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我不是愛人,不是救命恩人。
我只是一味藥。
一味用來成全他康莊大道的,可以隨時舍棄的藥。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陵昭扶著我,輕聲說:「阿遙,我們走吧。」
我點了點頭。
這裡的一切,都讓我覺得惡心。
「不!阿遙,別走!」沈長淵想爬過來拉我,卻被玄清道尊SS拉住。
「孽徒!你還要執迷不悟到什麼時候!」
我沒有回頭。
我帶著陵昭,離開了這個讓我愛過,也讓我恨過的地方。
回到幽冥殿,陵昭的傷勢加重,陷入了昏迷。
我守在他床邊,看著他蒼白的臉,心裡第一次有了除了恨意之外的情緒。
是愧疚。
如果不是為了我,他不會傷得這麼重。
我握住他的手,將自己的魔氣渡給他。
七年前,我用半顆心救了沈長淵。
七年后,我願用我的一切,來救陵昭。
只是,我體內剩下的那半顆心,因為長期被煉獄的汙穢之氣侵蝕,也早已不堪重負。
我能感覺到,我的生命,正在一點點流逝。
或許,這便是我身為「藥渣」的最終歸宿。
陵昭昏迷了三天三夜。
這三天,我寸步不離地守著他,用我所剩無幾的力量為他療傷。
我的身體越來越虛弱,頭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花白。
第四天清晨,陵昭終於醒了。
他看到我蒼老的模樣,瞳孔驟縮,一把抓住我的手。
「阿遙,你做了什麼?」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我從未聽過的驚慌。
我對他笑了笑,覺得有些疲憊:「沒什麼,只是有點累了。」
「你把你的本源之力給了我?」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眼眶瞬間就紅了,「你怎麼這麼傻!」
我看著他,輕聲說:「陵昭,是你把我從煉獄裡撿回來的,是你給了我新生。現在,換我救你一次,我們就算兩清了。」
「我不要兩清!」他將我緊緊地抱在懷裡,身體不住地顫抖,「阿遙,我不要你救我,我要你好好活著!」
我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溫暖的體溫,忽然覺得很安心。
原來,被人珍視的感覺,是這樣的。
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
就在這時,殿外又傳來打鬥聲。
我跟陵昭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無奈。
又是沈長淵。
他好像不知疲倦,一次又一次地闖入魔域,只為見我一面。
這一次,他帶來了一樣東西。
一顆鮮活的,跳動著的,散發著精純仙力的心髒。
那是他的心。
他剖出了自己的七竅玲瓏心。
「阿遙。」他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奄奄,卻固執地將那顆心遞到我面前,「我還給你。把你的心,還給你。」
我看著那顆血淋淋的心髒,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拿走。」我冷冷道。
「阿遙,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他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你把心換回來,然后,S了我,好不好?用我的命,償還我欠你的一切。」
他以為,我想要的是這顆心嗎?
他以為,我想要的是他的命嗎?
他從來都不懂。
我想要的,從來都只是一個真心待我的人。
而不是一顆被利用,被算計,最后又被當成補償丟回來的心髒。
「沈長淵,」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不需要你的心,更不需要你的命。我只要你,滾出我的世界,永不出現。」
他的身體晃了晃,眼裡的光,徹底熄滅了。
他手中的那顆心,也因為失去仙力滋養,漸漸變得暗淡。
沈長淵最終還是沒有S。
玄清道尊帶著昆侖的人,將他強行帶了回去。
聽說,為了保住他的命,玄清道尊耗費了自己一半的修為,為他重塑了一顆凡心。
從此,高高在上的劍仙,成了一個無法再修行的廢人。
比他當年被魔氣侵蝕時,還要徹底。
而林清蕪,被廢去了所有修為,打入了昆侖的思過崖,終身不得外出。
這個結局,聽起來大快人心。
可我,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我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
陵昭尋遍了天地間的靈藥,都無法挽回我正在消散的生命。
他日日守著我,眼裡的悲傷濃得化不開。
「阿遙,」他握著我枯瘦的手,聲音沙啞,「對不起。」
我知道他為什麼道歉。
他早就知道我身份的秘密,也知道玄清道尊的陰謀。
但他沒有告訴我。
因為他有私心。
他希望我能留在魔域,留在他身邊。
「我沒有怪你。」我對他笑了笑,「陵昭,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如果沒有他,我早就S在了九幽煉獄。
是他,給了我七年的安穩,給了我復仇的力量,也給了我生命中最后的一絲溫暖。
我該感謝他。
我能感覺到,我的時間不多了。
我靠在陵昭懷裡,輕聲說:「陵昭,等我S后,把我葬在幽冥花海裡,好不好?」
那裡,是我出生的地方。
陵昭抱著我,一言不發,眼淚卻一滴滴地落在我的臉上。
滾燙。
我抬起手,想為他擦去眼淚,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的意識,漸漸模糊。
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我好像聽見陵昭在我耳邊說。
「阿遙,等我。黃泉碧落,我陪你一起。」
我以為我會就此魂飛魄散。
可當我再次睜開眼時,卻發現自己躺在一片溫暖的花海中。
四周是無邊無際的幽冥花,散發著淡淡的熒光。
我的身體,不再是那副蒼老枯槁的模樣,而是恢復了最初的少女形態。
我甚至能感覺到,我體內那顆殘缺的心,正在被一股溫和的力量,一點點地修復。
是陵昭。
我四處尋找,終於在花海的盡頭,看到了一座黑色的祭壇。
陵昭盤腿坐在祭壇**,雙目緊閉。
他的身體,正在一點點變得透明。
他將自己的魔君本源,獻祭給了這片幽冥花海,用他自己的生命,來換我的重生。
「不要!」
我衝過去,想阻止他,卻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在了外面。
他似乎感應到了我,緩緩睜開了眼睛。
看到我安然無恙,他笑了。
那是我見過,最溫柔,也最悲傷的笑容。
「阿遙,好好活下去。」
他的身體,化作點點黑色的光芒,融入了整片花海。
我跪在屏障外,哭得撕心裂肺。
為什麼……
為什麼我愛的人要騙我,害我。
而愛我的人,卻要為我犧牲至此。
老天何其不公!
花海的力量湧入我的身體,修復了我的心髒,重塑了我的仙骨。
我的修為,在瞬間突破了頂峰,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境界。
可我一點都不開心。
我寧願不要這身修為,我只要我的陵昭回來。
我就這樣在花海裡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天邊出現了一道踉跄的身影。
是沈長淵。
他成了一個凡人,卻不知用了什麼方法,竟一路找到了這裡。
他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贖。
「阿遙……」
他朝我走來,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艱難。
我看著他,心裡只剩下無盡的厭惡。
「滾。」
他卻像是沒聽到,固執地走到我面前,然后,跪了下來。
「阿遙,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株小小的,散發著微弱光芒的幽冥花。
「這是……」我愣住了。
「這是陵昭的一縷殘魂。」沈長淵說,「他獻祭了自己,但留下了一絲神魂,化作了幽冥花的種子。他說,只有你,才能讓它重新發芽。」
我的手,顫抖著接過了那顆種子。
我能感覺到,上面有陵昭熟悉的氣息。
「他為什麼……要把這個給你?」我問。
沈長淵慘然一笑。
「因為,這是他給我的懲罰。」
陵昭知道沈長淵會來找我。
所以他留下這顆種子,讓沈長淵親手交給我。
他要讓沈長淵親眼看著,我是如何將所有的愛與希望,都寄託在另一個男人身上。
他要讓沈長淵,永生永世,活在求而不得的痛苦裡。
好狠。
也,好解氣。
我捧著那顆種子,再也沒有看沈長淵一眼。
我將它種在了幽冥花海的**,用我自己的心頭血,日日夜夜地澆灌它。
沈長淵沒有走。
他就守在花海的邊緣,遠遠地看著我。
不靠近,也不離去。
像一尊沒有靈魂的望妻石。
我不在乎。
我的世界裡,只剩下那顆等待發芽的種子。
春去秋來,不知過了多少年。
昆侖的玄清道尊,因為強行逆天改命,遭了天譴,在雷劫中化為了飛灰。
林清蕪在思過崖,心魔入體,瘋了。
那些曾經傷害過我的人,都得到了應有的報應。
而我,守著我的花,守著我的希望。
終於有一天,那顆種子,發芽了。
它長成了一株小小的幽冥花,花瓣**,躺著一個拇指大小的,沉睡的嬰兒。
是陵昭。
我小心翼翼地將他捧在手心,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這一次,換我來守護你。
我抱著小小的陵昭,轉身,準備離開這片花海。
經過沈長淵身邊時,我停頓了一下。
他已經老了。
曾經俊美無儔的劍仙,如今已是白發蒼蒼,滿臉皺紋。
凡人的百年,對他來說,不過彈指一瞬。
可對我來說,卻是一場漫長的告別。
他看到我懷裡的嬰兒,渾濁的眼睛裡,流露出無盡的悲哀。
「阿遙,」他啞聲開口,「恭喜你。」
我沒有回答。
我抱著我的新生,從他身邊,平靜地走過。
就像七年前,在九幽煉獄門口,我抱著我的骨灰罐,從他身邊繞開一樣。
我們之間,隔著的,是血海深仇,是兩條性命,是再也回不去的曾經。
他曾教我「學乖」。
而我,也終於學會了。
學會了不再愛他。
學會了,放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