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法院的起訴流程走得很快。


賀明洲因為涉及偽造公文和重大醫療事故,被正式吊銷了所有的執業醫師資格證,永遠逐出醫療隊伍。林思思因為非法行醫致人重傷,面臨三年以上的刑事起訴。


曾經高高在上的副主任,瞬間成了人人喊打的階下囚。


在開庭前的一周,取保候審的賀明洲,終於意識到了自己親手毀掉的是什麼。他知道了沒有我夏初螢替他鋪路、替他寫論文、替他擦屁股,他根本就是一個一無是處的廢物。


那天深夜,我剛結束一臺高難度的器官移植手術,疲憊地走向協和醫院的地下車庫。


剛走到我的代步車前,一個渾身散發著刺鼻酒氣、頭發髒亂如雞窩的黑影猛地撲了出來,攔在了車頭!


是賀明洲。


他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囂張跋扈,衣服破爛不堪,臉上還有林思思抓出的血痕。


“撲通”一聲!


他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瘋狂地扇著自己巴掌,清脆的巴掌聲在空曠的車庫裡悽厲回蕩。


“初螢!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試圖伸手去抓我的褲腿,被我惡心地躲開。


“我被林思思那個賤人蒙蔽了雙眼,其實我心裡只有你啊!初螢,你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他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大學合照,試圖喚醒我的回憶。


“你看,我們以前多好啊!你還記不記得你大一幫我擋刀的時候,我說過要照顧你一輩子的!只要你願意出庭幫我做個偽證,說籤字是你授權的,讓我免於坐牢,我出來以后立刻跟林思思那個賤人斷絕關系!”


“我可以去工地搬磚,去送外賣,我養你一輩子!求求你,看在我們十年的感情上,給我一條生路吧!”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像爛泥一樣的男人,內心沒有一絲波瀾,只覺得無比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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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漠地拿出手機,直接撥打110報警:“喂,朝陽分局嗎?協和醫院地下車庫,有個涉案在逃的嫌疑人正在尋釁滋事,騷擾醫護人員。”


“夏初螢!你怎麼能這麼絕情!”賀明洲聽到我報警,徹底崩潰了,他猛地從地上竄起來,面目猙獰地想要砸我的車窗。


“你不能沒有我啊!你只是在氣我劈腿對不對!你心裡還是有我的!”


“砰!”


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突然從旁邊伸出,SS掐住了賀明洲的后頸,將他像拎小雞一樣狠狠按砸在引擎蓋上!


是顧延之。


他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車庫,脫下了白大褂,穿著一身純黑的高定風衣,眼神冷酷得仿佛能S人。


幾個協和的保安也迅速跑了過來,用警棍將賀明洲SS按在地上摩擦。


顧延之拿出消毒湿巾,優雅地擦了擦剛才碰過賀明洲的手,然后將一本燙金的聘書,直接砸在賀明洲那張貼著地面的臉上。


我挽住顧延之的手臂,冷眼看著地上的渣男。


“賀明洲,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明天,我就會正式升任協和醫院急診科的副主任醫師,而且,是全院最年輕的一位。”


顧延之順勢摟住我的肩膀,宣告主權般的低沉嗓音在車庫裡響起:“她現在是我的未婚妻,更是中國急診外科未來的領軍人物。而你,只是一個馬上要進監獄撿肥皂的殘渣。你這種陰溝裡的老鼠,也配糾纏她?”


賀明洲SS盯著那本鮮紅的聘書,又看了看如同神祇般高高在上的顧延之,眼底的最后一絲希冀被徹底碾碎。


他終於明白,他失去的不僅是一個深愛他的女人,更是一個能讓他平步青雲的外掛。


他仰起頭,發出絕望而不甘的瘋狂嘶吼。


“不!這不可能!你離了我怎麼可能過得這麼好!夏初螢你個賤人!”


警車呼嘯而至,刺眼的紅藍警燈照亮了賀明洲慘白的臉。警察毫不留情地將像S狗一樣的他拖上了警車。


我一腳油門,駛離了車庫,將過去十年的爛賬,徹底碾碎在車輪之下。


9


賀明洲和林思思被捕入獄后,為了減輕量刑,兩人開始了瘋狂的“互咬”模式。


林思思深知自己如果擔下主刀致殘的罪名,這輩子就毀了。於是,她為了戴罪立功,向警方全盤供出了賀明洲過去三年在鎮衛生院的種種黑料。


她交出了一本詳細的賬本和手機裡的秘密錄音。


裡面記錄了賀明洲利用職務之便,收受醫藥代表巨額回扣、貪汙醫療器械採購款、甚至偽造重病患者賬單騙保的鐵證。數額高達數百萬!


這一下,賀明洲面臨的不再僅僅是簡單的吊銷執照和偽造文書。而是數額極其巨大的職務經濟犯罪和刑事犯罪數罪並罰!


開庭那天,北京下起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大雪。


我作為特邀的專業醫療鑑定證人,受邀出席指證。


法庭內氣氛莊嚴。賀明洲被兩名法警押了上來。他剃著光頭,穿著寬大刺眼的黃色囚服,戴著手銬腳镣,眼窩深陷,整個人老了十歲不止。


哪裡還有當初指點江山、不可一世的副主任模樣。


林思思坐在從犯席上,同樣面容憔悴。她一開口,就把所有的髒水和罪名瘋狂潑向賀明洲。


“法官大人!全是他指使我的!那些回扣全進了他的口袋,他拿去買了保時捷和房子,我只分到幾個包包而已!”


“我只是個剛畢業的學生,什麼都不懂啊!是他利用職務逼迫我做偽證,逼迫我上手術臺開刀的!我才是受害者!”


賀明洲在被告席上氣得渾身發抖,眼睛裡布滿血絲,掙扎著想要衝破防彈玻璃撲過去咬S林思思。


“你放屁!你這個滿口謊言的毒婦!買包買車的錢是你纏著我要的!要不是你虛榮,我會去貪汙嗎!”賀明洲瘋狂咆哮,“法官!她也是主謀,她不能減刑!”


法官重重敲響法槌:“肅靜!”


我站在證人席上,冷靜客觀地陳述了相關的醫療專業鑑定結果,坐實了他們醫療致人重傷和數據造假的每一個細節。


全程,我沒有多看他們一眼,仿佛在陳述兩具標本。


證據鏈完美閉環,沒有任何狡辯的餘地。


宣判時刻到來。


法官莊嚴宣讀判決書:“被告人賀明洲,犯貪汙受賄罪、偽造國家公文罪、重大醫療事故罪。數罪並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沒收全部個人財產!”


“被告人林思思,犯非法行醫罪,因有立功表現,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宣判的瞬間,賀明洲像被抽幹了脊髓一樣,癱倒在椅子上。十五年,等他出來,已經是一個徹底與社會脫節的廢人了。他辛苦算計來的一切房產車子,全部被法院查封拍賣。


休庭時,法警將他們押送回監舍。


賀明洲戴著沉重的手銬,路過旁聽席時,隔著防彈玻璃SS地看向我。


他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似乎想說些什麼。透過玻璃,我能讀懂他的口型。


他說:“初螢,對不起。我后悔了。”


渾濁的眼淚順著他滄桑的臉頰流下,砸在手銬上。那是他在這場鬧劇中,流下的最廉價的眼淚。


我冷漠地轉過頭,沒有給出任何一個眼神的回應。有些對不起,只能留到地獄裡去說。


我挽起顧延之的手,挺直脊背,走出了法院莊嚴的大門。


推開大門的那一刻,耀眼的冬日陽光刺破雲層,折射在皑皑白雪上,毫無保留地照在我的身上。


這場長達三年的沉淪爛賬,終於連本帶利,徹底清算完畢。我大口呼吸著冷冽卻清新的空氣,覺得前所未有的自由與輕松。


10


半年后。


北京迎來了深冬的暴雪,但協和醫院的急診手術室裡,卻是一片熱火朝天的緊張景象。


我站在無影燈下,進行著極其嚴密的術前準備。


無影燈下的世界純粹、幹淨,充滿極致的挑戰,這才是屬於我的真正的舞臺。


顧延之推開手術室的門,穿著整潔的無菌服走到我身邊。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深邃,卻唯獨在看向我時,化作了極致的溫柔。


“夏主任,準備好了嗎?”他輕聲問道。


“時刻準備著。”我相視一笑。


今天,我們將共同帶隊,完成一臺在全國乃至亞洲都極具挑戰性的超高難度連體嬰兒分離搶救手術。


長達十二個小時的鏖戰。從切開、分離共享肝髒,到神經元重建,我和顧延之配合得天衣無縫,每一個動作都宛如藝術般精準。


當監護儀上兩個嬰兒分離后獨立的平穩心跳聲響起時,整個手術室爆發出了壓抑已久的歡呼聲。


“手術成功。”我長舒一口氣,脫下被汗水浸透的手套。


顧延之走上前,毫不避諱眾人的目光,替我擦去額頭的汗珠,輕聲說道:“幹得漂亮,未婚妻。”


出了手術室,走廊上已經被患者家屬送來的紅豔豔的錦旗掛滿了牆壁。那上面寫滿了對“醫者仁心,妙手回春”的感激。


回到更衣室,我換下衣服,拿起手機。


屏幕上彈送出一條當地的社會新聞推送。


標題赫然寫著:《原某鎮衛生院主治醫生獄中遭毆打,雙腿致殘精神失常》。


配圖裡,是賀明洲瘋癲抓狂、坐在輪椅上傻笑的模糊背影。


聽說他在裡面因為偷藏獄友的香煙,被打斷了腿。每天晚上都對著牆壁磕頭,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我的名字,逢人就說他是協和醫院大主任的老公,最終被確診為重度精神分裂,移送了精神病院集中看管。


而林思思在獄中因為無法忍受繁重的踩縫纫機勞作,幾次企圖逃跑未遂,被加刑三年。


我面無表情地滑過屏幕,直接清空了所有的通知欄。


那些藏在陰暗溝渠裡的老鼠,再也激不起我心中半點波瀾。他們只能在悔恨和絕望中,爛在泥潭裡,度過餘生。


“看什麼呢?”顧延之走過來,自然地牽起我的手。


“看一個笑話罷了。”我將手機鎖屏,扔進包裡。


走廊盡頭,跑來新一批戰戰兢兢報到的進修醫生。他們穿著嶄新的白大褂,看向我的眼神裡,閃爍著對醫學的敬畏與極致渴望。


就像大半年前,那個初來乍到的我一樣。


我整理好胸前那塊燙金的“副主任醫師”胸牌。


“走吧,顧主任,下一個生S競速的急救臺,還在等我們。”我揚起自信的笑容。


屬於夏初螢的輝煌時代,才剛剛拉開序幕。沒有了羈絆和泥沼,我和顧延之並肩走向光明的前方,未來的藍圖,必將比任何時候都要燦爛耀眼。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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