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霍總,您哄太太吃了四粒?”
霍夜霆的笑聲從客廳那頭傳過來,帶著說不出的冷。
“那傻子真好騙,以為是保健品。”
我躺在臥室的床上,四肢開始發麻。那四粒白色藥片是他晚飯后遞給我的,笑著說是朋友從國外帶回來的高端維生素。
我沒懷疑。
三年了,他說什麼我都信。
程旭的聲音突然變了,像是被掐住了嗓子:“不對!霍總!那四粒不是我備的那瓶!那是……劇毒!”
什麼東西碎了。
是酒杯。
然后是急促到發狂的腳步聲,皮鞋敲在大理石地板上,一聲比一聲近。
臥室門被撞開的時候,我看見了霍夜霆的臉。
三年了,我第一次在那張臉上看到恐懼。
“姜晚!”
他衝過來扶我,手在抖。
我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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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男人,平時連多看我一眼都嫌麻煩,現在倒慌了。
可我笑不出來。舌根發苦,胃像被火燒。
“你……給我吃了什麼……”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像要散掉。
他不說話,只是把我往起抱,嘴裡反復喊程旭叫救護車。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
最后看到的畫面,是他手機屏幕亮了。
來電顯示:詩玥。
他猶豫了一秒。
那一秒,我閉上了眼。
第二章
救護車的聲音把我拽回來過一次。
氧氣面罩扣在臉上,霍夜霆握著我的手。
我沒力氣看他。
倒是聽到了程旭在電話裡壓低聲音說的話。
“林小姐,太太中毒了。那瓶藥……是您上周讓我換到霍總書房的那瓶。”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林詩玥的聲音傳來,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什麼?怎麼會?我給的明明是普通避孕藥啊!”
避孕藥。
這三個字像一盆冰水澆下來,比毒藥更讓人清醒。
所以他給我吃的,原本也不是什麼保健品。
是避孕藥。
他不想讓我懷上他的孩子。
三年婚姻,每次我小心翼翼問他要不要孩子,他都說“再等等”。原來不是等,是根本不打算。
他的孩子,大概要留給林詩玥。
程旭還在電話裡說著什麼,聲音越來越遠。
我攥緊了被單。
心髒的疼,蓋過了胃裡的灼燒。
ICU的燈白得刺眼。
醒來的時候,身邊沒有人。
護士進來換藥,看我睜開眼睛,松了口氣。
“你醒了?你老公在走廊打電話,我去叫他。”
“不用。”
我的聲音沙啞,但很穩。
“我要出院。”
護士愣住:“你才洗完胃,怎麼能——”
“幫我把手機拿來。”
護士翻了半天,在床頭櫃底下找到了我的手機。
三十七個未接來電,全是霍夜霆的。
還有一條林詩玥的微信。
“姜晚,聽說你住院了?太嚇人了,我一會兒去看你。”
后面跟了個擁抱的表情。
我盯著那個表情看了五秒。
然后把手機放下,拔了手背上的針頭。
“你幹什麼!”護士急了。
我赤腳踩到地上。
頭很暈,腿在抖,但我站住了。
“請幫我辦出院手續。”
“你老公沒籤字——”
“不需要他籤字。”
我看向護士,“從今天起,什麼都不需要他。”
走廊盡頭,霍夜霆靠在牆上打電話。
我沒往那個方向走。
我走的是反方向,通向電梯的那條路。
經過護士站的時候,一個醫生攔住了我。
“姜女士?”
是給我洗胃的主治醫生。
“你的毒理報告出來了。”他看了我一眼,壓低聲音,“你體內檢測出的成分,是一種極罕見的合成毒素,代號TN-47。這種東西,普通渠道根本拿不到。”
TN-47。
我停住了。
“你確定?”
“化驗了兩次,結果一致。”醫生猶豫了一下,“這個東西,據我所知,五年前只在一篇頂級藥理學論文裡被提到過。那篇論文的作者好像叫……”
“不用說了。”
我打斷了他。
那篇論文的作者,我比誰都清楚。
因為那是我寫的。
第三章
電梯到了一樓。
大廳裡人來人往,沒人注意到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女人走出醫院。
手機又響了。
這次不是霍夜霆。
是一個存了三年沒撥出過的號碼。
來電顯示:宋清。
我接了。
“喂。”
“姜晚!你還活著!”電話那頭的女人聲音發顫,“我監測到一筆TN-47的非法交易記錄,追蹤到了錦城。我查了本地急診記錄——姜晚,你中毒了?”
“嗯。”
“誰幹的?”
“還在查。”
“你回來。”宋清的聲音一下子硬了,“別在那破地方待了。實驗室的人天天問你什麼時候回來,3號項目的臨床數據——”
“我知道。”
我站在醫院門口,秋風灌進病號服裡,冷到骨頭縫。
“宋清,幫我一個忙。”
“你說。”
“幫我查一個人。林詩玥,錦城人,霍氏集團公關部經理。”
“你老公的白月光?”
“前夫。”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好。”
我在醫院附近的酒店開了房間,洗了個澡,換了衣服。
鏡子裡的人瘦得嚇人,臉色蠟黃,嘴唇幹裂。
三年前的姜晚不是這樣的。
三年前我二十四歲,是國際藥理學會最年輕的特聘研究員,手裡握著七項核心專利,全球三大藥企排隊等我的合作。
然后我遇到了霍夜霆。
他在日內瓦的一場晚宴上朝我走過來,西裝筆挺,笑容得體。
“你好,我叫霍夜霆。”
那個晚上我喝多了,說了很多平時不會說的話。
他在我耳邊說,跟我回國。
我就跟了。
像個傻子一樣,辭掉了研究所的職位,放棄了所有項目,飛了九千公裡,嫁給了一個不愛我的人。
三年來,我洗手做羹湯,學著做一個溫順的霍太太。
他媽嫌我出身低,我忍。
他在外面和林詩玥糾纏不清,我忍。
他常年不回家,我也忍。
我以為只要我夠好、夠溫柔、夠體貼,他總有一天會看到我。
四粒藥打碎了所有幻想。
鏡子裡的女人慢慢直起了腰。
“姜晚。”
我對自己說。
“醒醒吧。”
手機響了一夜。
霍夜霆的電話,程旭的電話,甚至霍母的電話。
我全部靜音。
第二天早上九點,宋清的調查結果發過來了。
一份加密文件,三十二頁。
林詩玥,二十七歲,父親林國輝,盛海林氏集團董事長。表面上是霍氏集團公關部經理,實際上和霍氏有一筆說不清的股權糾紛。
三年前霍夜霆去日內瓦那次,林詩玥也在。
時間線重合。
文件最后一頁,是一張交易截圖。
兩周前,一個境外賬戶向暗網供應商轉了一筆款。
採購物品:TN-47合成制劑,四粒裝。
轉賬人身份雖然做了三層跳板,但宋清是MIT出來的數據天才。
最終溯源結果——
轉賬人:林詩玥。
我放下手機。
沒有憤怒。
三年的婚姻已經把我所有的憤怒都磨幹淨了,剩下的只有一個念頭。
她想S我。
那就別怪我了。
酒店門被敲響的時候,我正在穿外套。
我沒有開門。
“姜晚,開門。”
是霍夜霆的聲音。
“我知道你在裡面,前臺的監控我看過了。”
我系好最后一顆扣子。
“你再不開,我就讓人撬鎖。”
門開了。
他站在走廊裡,西裝皺了,領帶歪了,眼底全是紅血絲。
看起來一夜沒睡。
我從他身邊走過去,一個字沒說。
“你去哪?”他一把抓住我胳膊。
“松手。”
“姜晚,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
我轉頭看他。
他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他能解釋什麼?
解釋他騙我吃的原本是避孕藥?解釋他不想讓我生孩子?解釋那四粒藥被人換成了毒藥但他也不知情?
哪一條,都不值得我聽。
“霍夜霆。”
我叫了他全名。三年婚姻裡我從來沒這樣叫過他。
他明顯愣了。
“離婚。”
這兩個字從嗓子裡出來的時候,比我想象的輕松。
他攥著我胳膊的手緊了。
“什麼?”
“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見。”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你不來也行,律師函會寄到你辦公室。”
我走進電梯。
門關上之前,看到他站在原地,表情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第四章
我沒有直接去民政局。
先去的是錦城第一人民醫院對面的一棟寫字樓。
十八樓,錦城方正律師事務所。
顧明遠律師,國內婚姻訴訟勝率最高的律師之一。
三年前結婚的時候,沒籤婚前協議。是霍夜霆提的,說“籤那個太見外”。
當時我感動得差點哭了。
現在想想,只覺得可笑。
不過沒關系。
沒有婚前協議,按照婚姻法,婚后財產我該分多少,一分不會少拿。
當然,我不稀罕他的錢。
我有自己的。
顧律師翻完了我準備的材料,摘下眼鏡看我。
“霍太太,您確定要離?”
“確定。”
“霍家那邊可能不會輕易同意。”
“那就不輕易。”
顧律師點了點頭:“行。我下午就擬起訴書。另外——”
他頓了一下。
“您提到對方涉嫌投毒,這個如果走刑事程序——”
“先不走。”
他抬頭看我。
“我要讓她自己露出來。”
顧律師沒再問。
籤完委託書,我走出律所大門,手機收到一條消息。
宋清發來的。
“3號項目出了問題,歐洲藥監局要求補充一組對照實驗數據。沒有你的籤字,項目要停。整個團隊等你拿主意。”
我站在街邊,秋天的風吹過來,很涼。
三年了。
我為了一個不愛我的男人,丟下了多少東西。
我打了兩個字回去。
“我回。”
三天后。
錦城機場,飛往盛海的航班。
我坐在頭等艙靠窗的位置,手機關機了。
霍夜霆這三天打了一百多個電話。最開始是焦急的,后來變成憤怒的,再后來變成冷淡的。
最后一條語音消息是昨晚深夜發的。
“姜晚,你要鬧到什麼時候?”
鬧。
他以為我在鬧。
三年了,我在那個家裡受的所有委屈,在他眼裡,大概都是在“鬧”。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我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錦城,在心裡和這座城市告了別。
不對,不是告別。
我還會回來的。
不過再回來的時候,就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霍太太了。
盛海,嘉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寫字樓外表普通,內部是全球頂配的藥理實驗室。
這是我三年前離開時親手建起來的公司。走的時候交給宋清代管,沒想到她不但沒搞砸,還把營收做翻了三倍。
前臺小姑娘顯然不認識我。
“請問您找誰?”
“宋清。”
“宋總在開會,請問您預約了嗎?”
我還沒回答,電梯門開了。
宋清衝出來,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得噼啪響。
“姜晚!”
她一把抱住我,渾身都在抖。
“你瘦了好多。”
“嗯。”
“那個姓霍的我要弄S他。”
“不急。”
我拍了拍她的背。
“先讓我看3號項目的數據。”
宋清松開我,上下打量我兩眼。
然后笑了。
“回來就好。”
她轉頭對前臺說:“以后記住這位。她是嘉和的創始人,我們所有人的老板。”
前臺小姑娘的嘴巴張成了圓形。
第五章
實驗室裡堆了三年的數據在等我。
3號項目是一款新型靶向藥,針對目前致S率最高的胰腺癌。全球沒有第二家團隊在做同類研究。
歐洲藥監局的要求很刁鑽,但不是做不到。
我換上白大褂,坐在實驗臺前,看了六個小時的數據。
宋清在旁邊看著我,一句話沒說。
六個小時后,我寫了一份補充實驗方案,籤上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