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十八歲那年,我考上了國外的大學,拿到全額獎學金,離開了姜家。
從那以后,我沒回去過。
嘉和的啟動資金,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產。
姜家的錢,我一分沒動過。
但姜老爺子一直在找我。
他今年八十三了,身體不好。宋清說他去年住了三次院,每次都念叨著要見我。
我一直沒回去。
不是不想。
是不能。
因為回去就意味著卷入姜家的權力旋渦。而我當時只想做一個安安靜靜的研究員。
可現在——
情況變了。
我撥通了姜伯遠的電話。
響了三聲就接了。
“小晚?”他的聲音熱絡得過分,“你終於肯打電話了!大伯一直在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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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告訴霍夜霆我在盛海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什麼意思?大伯不明白——”
“姜伯遠。”
我叫了他全名。
“你跟霍氏有生意往來。霍夜霆要找我,你樂見其成。因為我如果跟他和好回錦城,就不會回姜家爭產。”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小晚啊,你想多了。”
“那就當我想多了。”
我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的時候,手是穩的。
三年前我會難過。
三年后我只覺得——
這個世界上,果然只有利益是真的。
第十章
宋清幫我整理出了一份姜氏集團的資產圖譜。
八百億的盤子,主要分三塊。
地產:姜伯遠管著。近兩年政策收緊,利潤暴跌。
醫藥:姜瑞文管著。但他是個花花公子,管理能力幾乎為零。醫藥板塊三年虧了五個億。
金融:姜老爺子自己盯著。但他年紀大了,力不從心。
宋清指著醫藥板塊的數據說:“你看這個。姜氏醫藥最大的虧損來源是一個叫'新元計劃'的項目。”
“什麼項目?”
“仿制藥出海。聽起來很美,但執行層面一塌糊塗。審批流程、質量控制、海外注冊全是問題。姜瑞文請了一堆外行顧問,錢燒了三個億,一個成品都沒出來。”
我看著那份數據,忽然想笑。
仿制藥出海。
如果讓我來做,大概三個月就能理順。
因為我的團隊剛剛幫三家藥企完成了海外注冊,流程爛熟於心。
“姜晚,你在想什麼?”
“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姜老爺子八十三了,身體不好。萬一哪天他——姜家的一切都會落到姜伯遠和姜瑞文手裡。”
“所以?”
“所以我得回去一趟。”
宋清驚了。
“你要回姜家?”
“不是回去。是去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錦城那邊,事態在加速。
霍夜霆報警之后,林詩玥被約去問話。
但她只待了兩個小時就出來了。
林國輝在錦城經營了二十多年,人脈深厚。一個投毒嫌疑,他有本事讓警方以“證據不足”為由先行擱置。
這在我意料之中。
但霍夜霆顯然不滿意。
程旭給宋清發了消息——應該是霍夜霆授意的。
“姜小姐,霍總想讓我轉告您:林詩玥的事他一定會處理到底。另外,離婚的事……他希望您能再考慮一下。”
宋清把消息轉給我的時候,附了一行評論:“這男的到底什麼腦回路?都下毒了還要人考慮?”
我沒回復程旭。
考慮?
他讓我考慮什麼?
考慮他騙我吃避孕藥的時候有多心安理得?
考慮他在外面跟林詩玥情意綿綿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家裡還有個傻等他的妻子?
考慮他媽開記者會說我精神有問題的時候,他在哪?他說了什麼?
他什麼都沒說。
一個男人的愛不愛,不看他危機時刻衝過來抱你的那一下。
看他在日常生活裡,願不願意為你擋一次流言。
霍夜霆從來沒有。
“宋清,讓顧律師加快。”
“加快什麼?”
“起訴離婚。不等他籤了。直接起訴。”
消息傳回錦城的速度比我想的快。
第二天,霍家的反應來了。
不是霍夜霆。
是霍老爺子。
霍家老爺子霍建邦,七十八歲,退休多年,但在錦城商界依然是教父級的人物。
他沒給我打電話,而是直接給宋清公司座機打了個電話。
宋清接完電話上來找我,臉色很微妙。
“老爺子說什麼?”
“他說,想見你一面。不是以霍家長輩的身份,是以一個老朋友的身份。”
“老朋友?我跟他又不認識。”
“他說的不是你。他說的是你父親。”
我愣住了。
“他認識我爸?”
“他說你爸當年幫過他一個大忙。他一直想報答,但你爸走得太早。后來他得知你嫁給了他孫子,覺得是緣分,所以一直沒有出面。”
我坐在辦公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他還說了什麼?”
“他說他知道你的能力。他早就知道。”
“什麼意思?”
“他說——Professor J 的身份,他三年前就知道了。”
我的手停住了。
他知道?
霍家老爺子知道我的身份,知道了三年,但從來沒有告訴霍夜霆?
也沒有告訴任何人?
“他為什麼不說?”
宋清搖了搖頭。
“他沒解釋。只說想見你。地點隨你定。”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做了一個決定。
“告訴他,一周后,盛海半島酒店。”
“你要見他?”
“有些事,我需要當面問清楚。”
第十一章
一周后。
盛海半島酒店總統套房。
霍建邦一個人來的。沒帶助理,沒帶保鏢。
他坐在沙發上,精神矍鑠,不像七十八的人。
我在他對面坐下。
“霍老爺子。”
“叫我霍伯伯就行。”
“不合適。我在起訴離婚。”
他笑了一下。
“那就叫老霍。”
我沒說話。
“你跟你爸一個脾氣。”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爸當年也是這樣,誰的面子都不給。”
“你跟我爸什麼關系?”
“你爸叫姜懷遠,是姜老爺子的小兒子,二十六歲的時候在國外得了一場重病。”
“這些我都知道。”
“你知道是誰治好他的嗎?”
我不說話了。
我爸的病,姜家人從來不提。我只知道他后來好了,回國結了婚,生了我。三十五歲時舊病復發去世。
“是一個日本的醫生。那個醫生是我的朋友。你爸看病的錢,是我墊的。”
“為什麼?”
“因為我跟你爺爺年輕時是戰友。七八年那會兒,我從橋上掉下去,是他拽住了我的衣領。”
他放下茶杯,看著我。
“后來我做了生意,他也做了生意。兩家人走了不同的路。但這份情我一直記著。”
“所以你讓你孫子娶我?”
“不是我讓的。是你大伯安排的。他跟我孫子搭上線,把你的婚事當成了一筆生意。我事后才知道。”
我盯著他。
“你事后才知道,但你沒阻止。”
“因為我查了你。查到了你是Professor J,查到了嘉和,查到了你的所有成就。我想,這個孩子如果真的願意嫁進來,那就讓她試試。我孫子那個性格,說不定你能治得了他。”
“所以你拿我當藥?”
“不。”
他的目光變得認真。
“我拿你當家人。”
“那你的家人差點毒S了我。”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件事,我已經讓人在查了。查到的結果,比你知道的更嚴重。”
“什麼意思?”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U盤,放在茶幾上。
“你打開看看。”
我拿起U盤,接上了我的筆記本電腦。
文件夾裡只有一個視頻。
我點開了。
畫面裡是一間酒店房間。
林詩玥坐在沙發上,對面坐著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我認識。
姜瑞文。
我大伯的兒子。
“——三年前就是我安排姜晚嫁給霍夜霆的。”姜瑞文的聲音很清晰,“目的很簡單,讓她遠離姜家。只要她安安分分當她的豪門少奶奶,就不會回來爭家產。”
“可是她現在要離婚了。”林詩玥的聲音帶著不安。
“所以我才需要你幫忙。”姜瑞文湊近了一些,“她只要S了,一切問題就都解決了。”
“那個藥……我已經放了。”
“很好。”
視頻結束了。
我盯著黑下去的屏幕。
手指在發抖。
不是因為憤怒。
是因為——
三年前的那場婚姻,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局。
是姜瑞文設計的局。
他安排我嫁給霍夜霆,是為了讓我遠離姜家。
他安排林詩玥接近霍夜霆,是為了在必要的時候——
S了我。
“這個視頻哪來的?”
“林詩玥跟你表哥見面的酒店,恰好是我一個朋友開的。監控保留了原始備份。”
“警方知道嗎?”
“還沒有。我想先給你看。”
他看著我。
“這件事,你想怎麼處理?”
我合上筆記本電腦。
站起來。
“謝謝你。”
“你要去哪?”
“回家。”
“哪個家?”
我看著窗外的盛海夜景。
“姜家。”
第十二章
回姜家之前,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讓宋清把嘉和3號項目的三期臨床數據鎖進最高權限B險箱。這是我最重要的籌碼。
第二,讓陸遠出手收購了林氏集團在盛海的三家子公司的少數股權。不動聲色,但足夠讓林國輝開始緊張。
第三,給顧律師補充了一份新材料——霍建邦給我的那個視頻。
“這不僅僅是離婚了。”顧律師看完視頻,表情嚴肅,“這涉及蓄意謀S未遂。主謀是姜瑞文和林詩玥。”
“我知道。但現在還不是亮底牌的時候。”
“你要等什麼?”
“等所有人聚到一起的時候。”
一網打盡,才不浪費。
錦城。
姜家老宅。
我三年沒回過這個地方了。門口的梧桐樹又高了一截,鐵門上的漆換成了深灰色。
管家老趙看到我的時候,眼眶紅了。
“小晚小姐?”
“趙叔。”
“老爺子天天念叨你。他在書房,我去通報——”
“不用。”
我推開書房的門。
八十三歲的姜老爺子坐在書桌后面,正在看一份報紙。
他老了很多。頭發全白了,背也駝了。但眼睛還是亮的。
看到我的瞬間,他手裡的報紙掉了。
“丫頭?”
“爺爺。”
三年了。
三年來我沒叫過任何人“爺爺”。
這兩個字出口的時候,我的鼻子有點酸。
他站起來,走過來,顫巍巍地摸了摸我的臉。
“瘦了。瘦太多了。”
“嗯。”
“你那個丈夫?”
“要離了。”
“好。”他居然笑了,“早該離。”
我愣了一下。
“你知道?”
“我老了,但還沒糊塗。”他牽著我的手坐到沙發上,“你大伯幹的那些事,你以為我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管?”
“管不了。”他嘆了口氣,“你大伯掌著家裡的地產和人脈。我要是跟他翻臉,整個姜家立刻分崩離析。”
“那我呢?你讓他把我嫁出去,你也不管?”
他看著我,眼裡有內疚。
“所以這三年,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
“等你清醒過來,自己回來。”
他拍了拍我的手。
“丫頭,這個家,從你爸去世那天起,我就想好了,要留給你的。但你得自己回來拿。別人塞到你手裡的,守不住。”
我看著這個八十三歲的老人。
他的眼睛很亮。
一如三十年前創業時的光。
“爺爺。”
“嗯。”
“我回來了。”
“好。”
他握緊了我的手。
“那就開始吧。”
第二天。
姜家召開了一場家族會議。
到場的人:姜伯遠、姜瑞文、幾位旁支長輩、家族律師團。
他們以為是老爺子要商量身后事。
沒人知道我在。
我坐在書房隔壁的小會議室裡,通過屏幕看著他們。
姜伯遠坐在主位旁邊,翹著二郎腿。
“爸,您身體不好,家裡的事還是交給我來操心吧。這次叫我們來——”
“叫你們來,是因為有一個人要見你們。”
姜老爺子的聲音不大,但會議室瞬間安靜了。
“誰?”姜瑞文問。
老爺子沒回答,朝我的方向點了下頭。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姜伯遠的二郎腿放下來了。
姜瑞文的臉色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