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霍夜霆站在那裡，肩膀在微微地抖。
我關掉電腦。
“視頻我會在合適的時候交給警方。但現在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麼事？”
“配合我演一出戲。”
“什麼戲？”
“讓姜瑞文以為我們和好了。”
他看著我。
“為什麼？”
“因為他如果以為我跟你和好了，就會以為我放棄了姜家的繼承權。他就會放松警惕。”
“然后？”
“然后我在姜家年度股東大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他做過的每一件事公之於眾。”
霍夜霆沉默了很久。
我以為他會拒絕。
畢竟在這場局裡，他也不光彩。被人利用了三年，給自己的妻子下過藥——雖然他以為只是避孕藥，但那也夠丟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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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他說。
只一個字。
“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離婚的事，先緩一緩。等這件事結束了再說。”
“不行。法院已經受理了，撤訴需要理由。”
“那就給個理由。”
“什麼理由？”
他看著我。
“就說我們在協商。”
我想了兩秒。
“可以。但只是緩，不是不離。”
“我知道。”
他站起來，拿起桌上的起訴書，折了兩折放進了內袋裡。
“姜晚。”
“嗯。”
“那三年……對不起。”
我沒說話。
對不起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
三年的冷暴力、三年的漠視、三年的欺騙，不是三個字能翻篇的。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現在……比以前好看。”
門關上了。
宋清從隔壁衝進來。
“你居然跟他合作？”
“利用。不是合作。”
“有區別嗎？”
“有。合作是雙贏，利用是我贏。”
宋清翻了個白眼。
“你越來越像你爺爺了。”
第十五章
接下來兩周，我和霍夜霆“和好”的消息精準地傳到了姜瑞文耳朵裡。
傳消息的人是程旭。
霍夜霆安排他“不小心”在跟霍家管事的聊天中提到：“老板和太太和好了，太太說以后安心待在錦城，不回姜家了。”
管事的嘴巴從來關不住。
消息當天就到了姜伯遠那裡。
姜伯遠告訴了姜瑞文。
果然，姜瑞文立刻放松了。
“她不回來就好。”他對林詩玥說，“一個被男人哄兩句就回頭的女人，成不了氣候。”
這話是宋清的人錄下來的。
我聽完，沒什麼表情。
成不了氣候？
三周后的姜氏年度股東大會上，他就知道什麼叫氣候了。
股東大會前一周。
我在實驗室收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
來自歐洲藥理學年會組委會。
“Dr. Jiang，很榮幸通知您。您的3號項目已被提名為年度最具突破性研究，組委會邀請您在大會上做主題報告。”
宋清在旁邊聽到了，差點把咖啡噴出來。
“年度最具突破性！你知道上一個拿這個的中國科學家是誰嗎？”
“不知道。”
“沒有！你是第一個！”
“嗯。先忙完這邊的事再說。”
我掛了電話，繼續看面前的文件。
姜氏年度股東大會的議程，最后一項：集團繼承人提名與表決。
這一項，是姜伯遠加上去的。
他的如意算盤很清楚——趁我“不回來”的這段時間，在大會上正式讓姜瑞文成為集團繼承人。
只要股東投票通過，木已成舟。
他以為我不會出現。
股東大會當天。
錦城國際會議中心三樓宴會廳。
到場的人：姜家全部家族成員、外部股東代表十四人、家族律師團、以及——
霍夜霆。
他以“姜家女婿”的身份出席。這是我安排的，一方面繼續演戲，一方面我需要一個人在關鍵時刻幫我攔住姜伯遠的人。
會議按照議程推進。
財務報告、年度總結、發展規劃……
一切按部就班。
直到最后一項。
姜伯遠站起來。
“各位，今天的最后一個議題：集團繼承人提名。我提名我的兒子姜瑞文，擔任姜氏集團下一任董事長。”
他掃視全場。
“有異議嗎？”
沒人說話。
旁支長輩們互相看了看。他們之前被姜伯遠一個個打過招呼，許了好處。
姜老爺子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
姜伯遠以為他默認了。
“既然沒有異議，那我們就進行——”
會議廳的門被推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門口。
我站在那裡。
黑色西裝，頭發挽起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我有異議。”
姜伯遠的笑容僵了。
“小晚？你怎麼——”
“怎麼在這？”我走進來，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得清脆，“大伯，你不會以為我真的回錦城當賢妻良母了吧？”
姜瑞文騰地站起來。
“你說你不回姜家——”
“我說了嗎？”
我看向他。
“我什麼時候說的？”
姜瑞文的臉色變得鐵青。
他轉頭看向霍夜霆。
霍夜霆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那一瞬間，姜瑞文明白了。
“你……你演的？”
“不是演。”我在姜老爺子旁邊的位置坐下，“是讓你親眼看看自己有多蠢。”
我翻開文件夾。
“各位股東，在表決之前，我有一些材料需要向大家展示。”
大屏幕亮了。
第一份：姜氏醫藥板塊在姜瑞文管理下三年的虧損數據。紅色的數字觸目驚心——五億兩千萬。
第二份：新元計劃的審計報告。三億預算，其中一億八千萬流向了姜瑞文個人名下的關聯公司。
“這是審計報告，由獨立第三方完成。”
會議室炸了鍋。
“一億八千萬？他把公司的錢轉到自己口袋裡了？”
“這不是貪汙嗎？”
姜伯遠拍了一下桌子：“這是誣陷！審計報告誰做的？有沒有經過董事會授權？”
“爸。”姜老爺子開口了。
姜伯遠閉嘴了。
“繼續。”老爺子對我點頭。
我按下遙控器。
第三份材料出現在屏幕上。
那段視頻。
姜瑞文和林詩玥在酒店房間裡的對話。
“——三年前就是我安排姜晚嫁給霍夜霆的。讓她遠離姜家……”
“——她只要S了，一切問題就都解決了。”
“——那個藥……我已經放了。”
整個會議室陷入了徹底的沉默。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
姜瑞文的臉從鐵青變成慘白，從慘白變成灰色。
“這是偽造的！”他叫起來，“這個視頻是假的！”
“要不要請公安局的技術鑑定專家當場驗證？”
我拿出手機。
“我已經約好了。他們就在隔壁。”
姜瑞文渾身一抖，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向姜伯遠。
“爸——”
姜伯遠的臉色比他還難看。
“你……你瞞著我幹的？”
“爸，我——”
“蠢貨！”
姜伯遠猛地甩了姜瑞文一巴掌。
全場寂靜。
“各位。”我站起來，“今天除了這段視頻，我還有一些證據。關於姜瑞文這三年侵吞公司資產的詳細清單、與林氏集團勾結竊取嘉和商業機密的通訊記錄、以及指使林詩玥投毒謀害我的完整證據鏈。這些材料的副本已經遞交給了公安機關和檢察院。”
“你——”姜瑞文指著我，手指在顫。
“我勸你現在最好叫律師。”
門口出現了兩個便衣警察。
“姜瑞文？”
“我們接到舉報，你涉嫌故意S人未遂、挪用公司資金。請跟我們走一趟。”
姜瑞文的腿軟了。
他癱坐在椅子上，被兩個警察架著拖了出去。
姜伯遠想攔，被旁支三叔一把拽住了。
“老大，別擋道了。你兒子幹的事，你該心裡有數。”
姜伯遠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看向姜老爺子。
“爸……”
老爺子沒看他。
“繼續開會。”
第十六章
姜瑞文被帶走之后，繼承人提名表決繼續進行。
“我重新提名。”姜老爺子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每個人聽清。
“我提名姜晚，擔任姜氏集團下一任董事長。”
“同意。”旁支三叔第一個舉手。
“同意。”大嫂緊跟著。
一個接一個。
最終結果：十二票同意，兩票棄權——棄權的是姜伯遠和他的另一個親信。
沒有反對票。
姜伯遠坐在座位上，整個人像老了十歲。
他大概從來沒想過，這一天會以這種方式到來。
表決結束后，股東們陸續散去。
姜伯遠走的時候，從我面前經過，停了一步。
“小晚。”
“大伯。”
“你贏了。”
我看著他。
“從一開始，就不該有輸贏。是你和你兒子把它變成了戰爭。”
他沒再說話，佝偻著背走了出去。
那一刻我心裡沒有任何快感。
只覺得累。
很累。
股東大會的事很快傳開了。
“姜氏集團驚天內鬥：少東家涉嫌謀S堂妹，當場被捕！”
“神秘繼承人姜晚：從棄婦到掌門人的逆襲之路！”
“Professor J身份曝光——竟是豪門棄婦？”
一夜之間，我的名字、我的照片、我的經歷被扒了個底朝天。
社交媒體上炸了。
之前罵我“不知好歹”的人，一夜之間改了口。
“所以她才是真正的大佬？”
“霍家那個男的是不是有病？這種老婆他不要？”
“Professor J！絕了！這才叫低調奢華有內涵！”
我沒有看評論。
也沒有接受任何採訪。
宋清幫我擋掉了所有媒體請求。
“你不想回應？”
“沒什麼好回應的。”
“那你接下來打算幹什麼？”
“把姜氏醫藥做好。然后——”
“然后？”
“把離婚辦了。”
第十七章
離婚這件事，比我想的順利。
也比我想的不順利。
順利的是——霍母不吵了。
股東大會的新聞一出來，霍母給我打了電話。這次的語氣跟之前判若兩人。
“小晚啊，之前的事，是媽不好。媽不知道你受了那麼大的委屈……”
“我不需要道歉。離婚協議書在您兒子手裡，讓他籤了寄給我的律師就行。”
“可是小晚——”
我掛了電話。
不順利的是——霍夜霆不籤。
他不但不籤，還開始做一些很奇怪的事。
比如，每天早上讓程旭送早餐到嘉和的前臺。
前臺小姑娘跟我說的時候，一臉八卦。
“姜總，霍先生送的早餐已經連續五天了。今天是紅棗銀耳粥和鮮蝦餃。”
“退回去。”
“他說您如果退回去，他就在樓下等到中午。”
“讓他等。”
又比如，他讓人送了一束花到我的辦公桌上。卡片上寫著四個字：對不起，等我。
宋清看到花的時候冷笑了一聲。
“現在知道追了？三年前你需要他的時候他在哪？”
“扔了。”
“花扔了還是人扔了？”
“都扔。”
但林詩玥那邊的事還沒完。
她被林氏集團除名之后，走投無路。
藥監局的調查還在進行，林氏集團的股價持續下跌。林國輝焦頭爛額，根本顧不上女兒。
林詩玥做了一件蠢事——她去找了媒體。
她對著鏡頭哭，說自己是被姜瑞文脅迫的，說她根本不知道那是毒藥，說她也是受害者。
視頻發出來兩個小時，播放量破了千萬。
評論區一半罵她，一半同情她。
“看起來好可憐，是不是真的被脅迫了？”
“姜瑞文那種人，確實幹得出來。”
“不管怎麼說，她一個女孩子……”
宋清氣得在辦公室裡走來走去。
“這個女人真的是條毒蛇！一邊下毒一邊賣慘！”
“別急。”
我打開電腦。
“她想打輿論戰，那就奉陪。”
我調出了一份文件——林詩玥三年來與姜瑞文的全部聊天記錄。
宋清的技術團隊從姜瑞文被查扣的手機裡提取的。
記錄顯示：三年前，是林詩玥主動聯系的姜瑞文。不是被脅迫，是主動。
她在聊天裡說：“只要姜晚S了，霍夜霆就只有我。而你得到姜家。雙贏。”
還有一條更早的記錄。
日期是我和霍夜霆結婚的前一天。
林詩玥發給姜瑞文：“放心，我會讓他永遠忘不掉我。那個替身，我會慢慢替掉。”
替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