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熱門的一條是：【別信她！肯定引流的，這樣品相的獸人店裡都至少賣六位數了！】
賣家急切解釋：
【不是的！他隔三岔五在我家門口撒嬌，我看他實在可憐，就收養了幾天。】
【但蛇類獸人太嬌貴，我實在沒條件也沒精力養他。】
【想找個負責的有緣人收留他。】
第二條評論：【這獸人看起來之前有主人照料啊，還照顧得很好。】
賣家回：【他說他是流浪的。】
【前主人出意外身故了。】
【而且之前對他也不好……很可憐。】
我深吸一口氣，氣笑了。
戳進私聊頁面。
【你好，我是他那位身故的前主人。】
01
賣家正悄悄給我打視頻。
屏幕裡，靡宿蜷縮在沙發上，穿著最簡單的黑 t，正睡得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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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前的茶幾上，擺著幾個空罐頭。
是在家時他看都不會看一眼的牌子。
賣家是個小姐姐，聽聲音很年輕。
她小聲譴責我：
「雖然你是他的主人，我沒權利不把他給你。」
「但是你既然買了他，就好好養。」
「怎麼能讓他餓著肚子流浪在外呢？他這樣親人又漂亮的獸人，在外邊很容易出現意外的！」
「不要跟我說是散養，散養跟棄養沒區別的。」
我點了支煙，降下車窗。
蔫蔫地沒說話。
只覺得有些好笑。
今天之前，我從沒想過有人會用「親人」形容靡宿。
小姐姐見我沒吭聲，有些生氣了。
「喂，你有在聽嗎？」
「你怎麼回事呀，哪有這樣不理人的——」
正是紅燈，我踩了剎車調轉攝像頭，順手揮散面前的煙霧。
輕輕看了屏幕一眼。
「不好意思，在開車。」
對方倏地被噎住，半晌，才吶吶道：「哦、哦，那姐姐注意安全，我在家等你。」
通話掛斷，靡宿正好醒來。
他走到女孩身前，將冰涼纖細的尾巴尖伸給女孩討要撫摸。
女孩退后半步。
「那個，我得告訴你一件事情。」
「我實在養不了你，想著給你找個主人，所以把你發到了二手獸人交易市場。」
靡宿眯了眯眼。
恰到好處流露出幾分傷心，委屈巴巴看著面前的人。
「我很好養的，我只想要你當我的主人。」
「可不可以別把我賣掉。」
「姐姐，你把我給別人，不如讓我繼續在外流浪，挨冷受餓……」
女孩又退后一步。
「我還沒說完呢。」
「我確實沒把你賣出去。」
「因為你的主人看到我發的帖子了，她馬上就會來接你。」
靡宿身形微頓。
佯裝的柔弱乖巧就這樣僵在臉上。
良久，他歪了歪頭，緩緩冷了神色。
02
到賣家小區門口時，我將車停在一邊，發了會兒呆。
心頭縈繞著極其復雜的情緒。
我有點不知道怎麼處理靡宿。
他身價不菲，又意義非凡。
是我一個患了重病的朋友去世前送我的。
「我想留個禮物給你，你朋友太少了，我一走你又要一個人。」
她笑著給我看靡宿的照片。
「這個獸人好看吧，我已經買下他了，以后他就代替我陪在你身邊。」
我本不想養活物，這對我來說太難，但朋友臨終前的好意我無法拒絕。
而不可否認的是，靡宿剛到家時，替我緩解了許多負面情緒。
等我挨過朋友逝世的悲痛，也早習慣家裡有他的存在。
盡管蛇類獸人出了名的難養。
家裡的光照、湿度、溫度，入口的每一份食材，貼身的每一件布料，都必須要最好最合適的。
盡管靡宿脾性高傲，不說撒嬌粘人，平日在家裡連話都很少跟我說。
我也從來沒想過不養他。
……我自問對他夠好了，所以也當然沒曾想過，他想換主人。
今天要不是同事家裡獸人走失，拜託我在二手交易市場找尋線索，我機緣巧合刷到了那個帖子。
不知要繼續被瞞在鼓裡當傻子耍多久。
我仰頭，閉了閉眼。
平復好心情，才再次啟動車輛。
我到的時候，沒見著賣家的身影
只有靡宿微微垂著頭，懶散靠在牆邊等著。
他似乎早在外邊等著我了，一聽到熟悉的車鳴聲就抬了眼。
和我對視一秒，靡宿若無其事挪開了視線，邁開長腿走近。
等他上了車。
我透過反光鏡久違地細細打量他。
朋友是按我的審美挑的獸人。
所以靡宿黑發蓬松，五官深邃，眉眼濃麗，每一處都長在我點上，漂亮得不像話。
這樣品相的獸人，在哪都有市場。
找一個合適的平臺出掉他，應該不難。
我默默盤算著，並且至少要將朋友買它的錢的八成回收回來。
才不算浪費朋友的一番心意。
03
停好車，我拔下鑰匙，發現靡宿一動不動，沒有要下車的意思。
他坐姿懶散，語氣也無所謂，問我：
「你就沒有什麼想問我的？」
我解安全帶的動作一頓。
「有。」
「你覺得我對你不好？」
靡宿挑眉，輕笑一聲。
「說實話，挺好的。」
「那個女孩告訴我，你連續三個月，每天白天去她家門口晃悠，見到她就朝她撒嬌。」
我語氣平淡，「我養你五年，你一次都沒向我撒過嬌。」
「為什麼？」
靡宿忽地探過身來，替我解開安全帶。
距離很近，鼻腔被他身上的冷香環繞。
我晃了下神，聽到他低沉的聲音悶悶地響在耳畔。
「為什麼？」
他重復著這三個字，似乎是覺得好笑，狹長的眼睛彎起。
「哪有這麼多理由。」
「我喜歡她，不喜歡你，多麼簡單。」
「而且蛇性本淫，我的好主人，五年了，我實在對你沒有欲望。」
「你和你的家一樣，一潭S水，寡淡無趣。」
聽到這話，我微微屏住了呼吸。
家裡的空氣淨化器裡加了專門為蛇類獸人研制的安定劑。
以防他們發Q時，行為過於暴虐，傷害到主人。
我不想讓靡宿發Q，於是加了翻倍的安定劑。
似乎確實阻止了他在家裡發Q，但怎麼去外邊發了？
靡宿並不知道我在想什麼。
撤開身，他掀起眼皮，眸光平靜又復雜。
還帶了些莫名的纏綿。
他就這樣看著我，神色間幾分苦惱一閃而過。
「其實主人在人類女士裡算極其漂亮的了，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不喜歡。」
「我嘗試過很多次，但沒感覺就是沒感覺。」
「既然今天被主人發現了，我也不遮掩。」
「我不想你當我的主人了。」
頓了下，他移開視線，偏頭看向窗外。
「主人要是強留我在身邊，今天這樣的事情，我無法保證以后不再犯。」
我「哦」了聲，下車。
靡宿要跟過來。
我回頭看他。
「不是覺得我家裡沒意思嗎？」
「你在車裡睡。」
靡宿皺眉，停了腳，頗為詫異地看著我。
細長尾巴一甩一甩。
「你這算報復我，還是懲罰我？」
我沒理他。
04
回家洗漱完，我立刻聯系正規買賣獸人平臺。
【這樣品相的獸人，回收價也很高。】
【請問女士還存有購買憑證嗎？】
【有購買憑證呢，這筆交易就受獸人管理局的保護，對交易雙方都算一份保障。】
【若喪失購買憑證，我們平臺依舊可以與您進行交易，不過是私下交易，以次換好，用品相差的獸人交換品相好的獸人並彌補差價。】
我愣住。
仔細回想一番，確定朋友沒給我留下什麼所謂的購買憑證。
一時間有些頭疼。
【沒有別的辦法嗎？其他平臺呢？】
【女士，規則都是平臺通用，若您都不願選，恐怕只能去暗網交易。】
暗網？違法的吧……
我嘆了口氣。
【好吧，我沒有購買憑證，我選擇第二個交易。】
客服：【進行交換的獸人品相越差，貼的錢越多，女士你要好一點的還是？】
【要最差的！】
換句話說，要錢最多的。
客服好一會兒沒回我。
半小時后，他發來一份交易合同和一份新獸人的資料。
我粗略掃了一眼資料。
是一只化形失敗的黑貓，雖然具備獸人血統，卻至今只有動物形態。
並且脾性很差，有過傷人前科。
我猶豫了下，再點開合同，發現用以補貼的差價正好是朋友之前買下靡宿百分之八十的錢。
這交易簡直像是為我量身定做的！
我邊籤合同，邊問客服：「最早什麼時候能交換？」
「這交易不需要獸人方知情同意吧？」
客服：「當然不需要。」
「若是您著急，最快明早，我們就能去您家裡取走獸人。」
「只是新獸人可能要晚半日到。」
我點點頭，毫不猶豫。
「那你們明早來吧。」
05
第二天，我一覺睡到中午。
收到平臺信息。
他們已經根據我給的地址，將車內的獸人帶走了。
負責我這筆交易的中介告訴我，靡宿掙扎得厲害，被扎了兩管鎮定劑，一醒來依舊兇狠掙扎。
他笑呵呵給我發語音：
「這蛇質量真的好，就是性格倔，不過沒關系，我們能馴服。」
「他還說我們拐賣獸人的呢，說主人一定會找到他，把我們一窩端了。」
「他不知道是您主動發起的交易。」
「我們告訴他，他也不信，甚至我們將交易的聊天記錄展示在他面前。」
「他居然依舊堅持不信，覺得我們在哄騙他。」
「女士，您怎麼養出這樣天真的獸人？」
昨天聽到別人形容他親人，今天聽到別人形容他天真。
真是新奇。
我打著哈欠，昏昏欲睡地洗漱，手機裡語音自動跳轉下一條。
「女士，那只黑貓獸人我們公司上午已經發走了。」
「看看時間，應該快到您家了。」
「注意查收哦。」
「錢款我們已經打到您的賬戶上了，交易愉快~」
我睡眼朦朧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就在我徹底清醒的瞬間，敲門聲響起。
我打開門，門口已經空無一人，速度快到像是怕我退貨。
只剩一個紙箱子。
一只金瞳黑貓孤零零縮在箱子裡。
瑟瑟發抖地緊緊盯著我。
06
將箱子抱回家。
我忽然有點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