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常常蹲守在各大高校門口,對進出的學生評頭論足。
我知道自己相貌平平,可又很想在他那裡博個特殊,忍不住讓他給我也評個分。
可他簡單看我兩眼,卻只道:
「你眼睛小,哭起來挺醜的。」
「但你都有我這麼帥的男朋友了,還在乎這些幹嘛?」
我被他后半句哄得暈頭轉向,絲毫沒注意他眼中隱含的嫌棄。
直到我在網上,刷到了他的直播切片。
畫面中的我沒注意到鏡頭,從遠處緩緩入了鏡。
直播間彈幕瞬間翻湧起來:
【主播!我想聽你銳評這個!】
【哇塞這顏值……她是吃什麼飼料長大的,說她是恐龍都是在誇她了吧?】
我以為他作為我的男友,至少會對我有幾分維護。
可他只是嗤笑一聲,隨意道:
「話都被你們說完了,我還銳評什麼?」
「-99 分吧,多一分都怕她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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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段直播切片在某站熱度很高。
視頻中,許南野躲在畫面外,將鏡頭對準了藝大校門。
每有一個人入鏡,他就會開啟毒舌模式,小聲打分:
「冬天不是已經到了嗎?怎麼街上還有成精的癩蛤蟆在爬?左眼到右眼打車五十都不夠。」
「不過胸還是蠻大的,勉強 30 分吧。」
「這男的……等等這男的女的?怎麼會有人長成這個豬樣,還這麼娘炮?」
「10 分吧,我大發慈悲送他個 1。」
彈幕被他逗得哈哈大笑,都在跟他一起懟天懟地,如同什麼戾氣聚集地一般。
而正因為他每次直播都會金句頻出,直播間熱度也越來越高。
其實我覺得這樣評價素人,跟網暴其實沒什麼區別。
可每次我委婉提醒他,他都只是糊弄我幾句,然后繼續我行我素。
這時,視頻中的我入了鏡。
我記得這天,那時我剛下課,跟許南野約好了去校外看電影。
而他每次直播都是躲在草叢裡。
我沒有看到鏡頭,也根本想不到,馬上要與我約會的他竟會在校門口直播。
剛剛過去了幾個美女,許南野的好評也是言簡意赅,直播間彈幕正無聊著。
看到我入鏡,彈幕瞬間興奮地翻湧起來:
【主播主播!快銳評這個女的,長得這麼普,期待你把她貶得媽都不認!】
【哇塞這顏值……她是吃什麼飼料長大的,說她是恐龍都是在誇她了吧?】
【我去,這人穿得也很一言難盡啊,這是藝大哎,怎麼會允許這樣的土妞入學的?】
看到這些彈幕,渾身上下的血液像是倒湧一般,衝得我滿臉通紅。
手腳卻是又冰又冷。
像是忽然被扒光了扔進人群裡,任人羞辱唾罵一般。
既難堪又自卑。
我相貌普普通通,在他們的評判標準裡或許算是醜的那一部分,但也沒有這麼誇張。
他們這,完全是為罵而罵。
若是往常,許南野這時早該開口跟著彈幕一起嘲諷。
可這次他卻遲遲沒有開口。
我忍不住屏住呼吸,心底隱隱升起一絲期盼。
他會不會借此官宣?
又或者出言維護?
最起碼不對我開麥……也是好的。
可他沉默片刻,只是嗤笑一聲,隨意道:
「彈幕姥爺們比我有才,話都被你們說完了,我還銳評什麼?」
「-99 分吧,多一分都怕她驕傲。」
他的直播間,從來沒有過負數。
我的心一下子跌入谷底。
剛剛被我強壓下去的自卑和焦慮,止不住地翻湧上來,快要將我吞噬。
我不停地為自己洗腦,為他找開脫的理由。
或許他只是開玩笑?
或許他以為我不會看到這個視頻,就隨口說說?
或許……或許……
就在這時,直播間忽然有一個彈幕滑過:
【這主播生活過得不如意吧,是個人都說醜,在他眼裡還有好看的人麼?】
【天天評分評分,也不知道他的評分標準是什麼。】
有直播間老粉樂呵呵地回答:
【新粉吧?你不知道,這主播是有女神的。】
【舞蹈系的系花,也是整個藝大的校花,白沐妍。】
【在他眼裡,所有長得不如他女神的,都是醜貨。】
2
白沐妍?
我忽然想起,許南野的確在我面前提過這個名字。
我跟他是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
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我們就水到渠成地成了情侶。
他長開之后很帥氣,眼睛大皮膚白,很有清爽鹽系學長的氣質。
可我卻從小等比例長大,單眼皮,鼻子也塌塌的。
所以在他面前,我總是有些自卑。
在知道他刷視頻迷上給人顏值打分之后,我曾忐忑又期待地問他:
「阿野,如……如果你給我打分,會打多少?」
「不許說得太過分啊,我們之間還有感情分呢。」
可他簡單看我兩眼,卻只是淡淡道:
「你眼睛小,哭起來醜,笑起來臉又容易崩,還有評分的必要麼?」
「而且大家打扮得好看不都是為了找對象麼?你都有我這麼帥的男朋友了,還管這些幹什麼?」
我被他后半句哄得暈頭轉向,絲毫沒注意他眼中的嫌棄。
后來上了大學,他便開始了顏值打分直播。
也是這個時候,白沐妍這個名字開始在他口中頻頻出現。
我們平時一起吃飯,我吃的只是正常分量,可他卻常常出言嘲諷:
「再吃再吃,過年的時候你跟年豬一起出籠算了,你就不知道管理一下體重嗎?」
「你知不知道校花白沐妍對自己管理有多嚴格?你手中這碗米飯,她最多就吃三分之一。」
「這才是男人心中合格的女朋友,最起碼看著賞心悅目。」
我睨著他的神色,只能小心翼翼地放下了筷子。
其實我沒吃飽,也不重,170 的身高,才 105 斤。
可我想,就算我變不成白沐妍那樣,少吃些能讓他開心,那我也願意。
但下次陪我逛街時,他依舊對白沐妍念念不忘。
我看中了一條紅色修身的連衣裙,剛試穿上,還沒來得及去鏡子面前看看自己的樣子。
他卻忽然誇張地嗤笑出聲:
「別丟人了行嗎,只有像白沐妍那樣完美的臉,才能撐起這麼豔的顏色。」
「這樣吧,這裙子你脫了,去網上買個東北大紅棉袄就行,一樣的效果。」
一時之間,我連去鏡子前看看自己的勇氣都蕩然無存。
甚至覺得周遭路人的目光中,全都帶著對我的嘲諷。
我脫了裙子,灰頭土臉地跟他回了學校。
幾次下來,白沐妍這個名字就像噩夢一樣圍困著我。
我雖然沒有真正見過她,但我對這三個字卻是極其敏感。
原先我以為他只是欣賞她的顏值,就像看明星一樣。
可看到這些彈幕,我才明白。
原來他喜歡白沐妍,早就是人盡皆知的秘密了。
只有我,被傻傻地蒙在鼓裡,還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麼,惹他不高興。
所有的情緒驟然褪去,我的心底此刻只剩苦澀。
既然如此,那還何必互相糾纏。
我,成全你們。
我苦笑一聲,打開與他的對話框,手指微動。
【許南野,我們分手吧。】
3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許南野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他現在沒在直播,這個時間也沒課。
可不知為何,他那邊的背景音格外嘈雜。
在一片雜亂中,他的語氣也滿是不耐煩:
「吃錯藥了就去洗胃,別莫名其妙發瘋行不行?」
「我怎麼你了就要分手?」
我沉默片刻,努力保持著平靜,道:
「我在網上刷到你的直播切片了。」
「就是……我入鏡的那段視頻。」
我以為他會慌亂,會解釋。
最起碼,也該哄哄我。
可他沒有半刻停頓,反倒更加不耐煩:
「就因為這個,你就跟我鬧分手?你沒病吧?」
「而且那個我也沒說什麼吧,你第一天知道我審美標準有多高麼?」
審美標準高,意思不還是打心底裡覺得我醜麼?
那還何必繼續下去?
我苦笑一聲,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
不禁問道:
「既然你這麼嫌棄我,當初又為什麼要跟我在一起?」
他沒聽出我聲音中的哽咽,只道:
「我哪句話嫌棄你了?平時像你這種長相的,在我嘴裡都屬於畜生不如好吧?」
「那天我只是跟著彈幕應和而已,已經很給你面子了。」
「我很忙,你別沒事找事了。」
我猶豫片刻,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
平時他的嘴有多毒,我是知道的。
按照他的評判標準,那場直播的確已經算是口下留情。
可白沐妍的事,又怎麼算呢?
我正想開口質問,電話那端卻忽然傳出一個溫柔好聽的女聲。
她湊得很近,所以我聽得一清二楚。
語氣調侃,又頗為熟稔:
「小許同學,大家都在忙呢,你怎麼這個時候還在打電話呀?」
「哦~~是不是有女朋友啦?」
許南野沒再理我,匆匆掛了電話。
在掛斷前,我只聽到他羞澀又慌亂地說了句:
「沒……」
4
「你有女朋友了嗎?」
「沒。」
什麼樣的人,會在面對這種問題時,下意識這樣回答呢?
縱使是有心理準備,我心裡還是酸澀得厲害。
沒關系,也是好事。
這樣,應該就算是他對分手的一種回答了吧。
我顫抖著手,將他的聯系方式徹底拉入黑名單。
我們從八歲開始就做鄰居了。
相識十年,相戀兩年。
乍一分手,我的心裡忽然空落落的。
就在這時,我的舍友下課回來了。
見我一個人在宿舍枯坐著,舍友忙把社團宣傳海報拍在了我的桌子上,興衝衝道:
「下午舞蹈社納新,聽說舞蹈系的那個系花兼校花會在納新表演上跳舞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