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9
從那天開始，我和許南野徹底斷了聯系。
一連半個月，他都與白沐妍高調地同進同出，如同真正的情侶一般。
沒過多久，我也收到了舞蹈社的納新考核通過的消息，迅速投入了一個月后校慶表演的練習中。
因為這次是學校 50 周年校慶，校方領導們極為重視。
所以這次學校。特地指派了一個舞蹈系的導師來指導練習，順便幫我們決定這次上臺表演的人選。
可沒想到的是，舞蹈老師在看過所有人的表演之后，只選出了兩組候選。
一組是白沐妍和許南野。
另一組，竟是我和楚餘這兩個毫無基礎的新社員。
震驚之餘，我和楚餘也受到鼓舞，更加拼命地練習。
只可惜，校慶表演前兩周的最后一次選拔，老師還是選擇了白沐妍他們組。
不過，我也並沒有多麼灰心。
畢竟她是大三的學姐，又是正經舞蹈系出身，經驗足，技術也好。
雖說我討厭她這個人，但在舞蹈上輸給她，我的確心服口服。
不過不知為何，我本以為我們之間天差地別，她卻下意識地把我當成了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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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拔結果出來之后，她甚至趾高氣揚地來到我面前冷嘲熱諷。
「某些人還是別做夢了，最好時刻記住，醜小鴨就是醜小鴨。」
「再怎麼東施效顰，也是成不了白天鵝的。」
我沒有理她，奇怪的是，許南野竟也沒替她說話。
不過我懶得在他們身上多費心思。
現在的我，已經深深地迷上了跳舞。
在自己的專業課之餘，我時常都會去舞蹈社專屬的舞蹈教室練習。
我以為校慶早已與我沒了關系，練習也只是因為喜歡這支舞而已。
可校慶前一周，舞蹈老師卻忽然急匆匆找上我。
「白沐妍的身體出了些意外，校慶表演參加不了了，你和楚餘能不能頂上？」
「放心，就最后一周時間，我會親自給你們特訓的。」
我眼睛一亮，忙點頭應下。
還好，我從來沒有放棄過練習。
這次舞臺，也是用來鍛煉自己的最佳機會。
我喜歡把握機會。
我拉著楚餘，一起投入了更加緊密的練習中。
有舞蹈老師親自指導，我們倆的進步更加迅速。
校慶前的第三天晚上，我們終於得到了導師的誇贊，可以提前回宿舍休息。
路上，我打開了校園論壇，正想刷點校園新鮮事打發時間，就看到一條醒目的帖子迅速推了上來。
【吃瓜吃瓜！你們知道嗎？網上那個很火的毒舌顏值銳評博主，就是咱們學校舞蹈系的那個小帥哥許南野！】
【臥槽不會吧，我看那人嘴那麼臭，還以為是個生活不如意的惡臭男，怎麼是個小帥哥啊？】
【他從來沒露過臉，樓主又是怎麼知道的呀？】
眾人催了很久，樓主才終於出來回復：
【之前他有個銳評一個醜女的直播切片在網上火了，那個妹子的男朋友嫌妹子丟人，受不了被人指指點點，火速跟妹子分了手，連她父母出門都裝作不認識她，就這樣，那妹子恨上了許南野。】
【最近他不是跟咱們校花白沐妍疑似戀愛嗎？那妹子以為校花真是他女朋友，看她長得漂亮心裡更恨，直接拿硫酸潑了校花！】
【你們不信可以去舞蹈社打聽打聽，原本今年校慶，舞蹈社是派白沐妍出場表演的，可現在已經緊急換人了。】
刷到這裡，我心下一驚。
原來，這才是突然換人的原因嗎？
震驚之餘，我又忍不住有些擔心。
我跟許南野畢竟從小認識，有十多年情分。
就算分手，曾經的友誼也還在。
關心一下也未嘗不可。
畢竟那人那麼瘋狂，誰知道會不會也跑去傷害許南野？
可那天吵架過后，他大概也把我的聯系方式拉黑了。
我聯系不上他，只能跑到他們宿舍樓下打聽消息。
可夜已經深了，我還沒攔到人問出什麼，就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扯住了頭發。
頭皮被扯得生疼，那人的指甲也狠狠剜著我的皮膚。
我努力回頭看，打量半晌，才發現竟是毀了容的白沐妍。
她纏著滿頭滿臉的繃帶，聲音嘶啞如地獄的厲鬼，在我耳邊幽幽道：
「姜書情，我剛知道，原來你才是許南野的女朋友。」
「我替你挨了這份罪，你卻搶走了我的演出名額，這世上憑什麼有這麼好的事？」
「現在，我就把我所經受的一切，全部還給你。」
她掏出一個化學試劑瓶，緩緩朝著我臉上傾斜。
我害怕極了，大聲尖叫著，拼命想要逃脫。
可白沐妍整個人幾乎瘋了，力氣也大得很。
無論我怎麼掙扎，也逃不開她的桎梏。
她扯緊了我的頭發，笑得如同鬼魅一般，緩緩將硫酸向我臉上澆來。
正當我絕望之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忽然擋在了我的面前，將我護進了懷裡。
緊接著，便是撕心裂肺的慘叫。
那硫酸盡數潑在了許南野身上，我卻毫發無傷。
我愣愣地看著疼暈在我懷中的許南野，下意識抱緊了他，心裡卻是無盡的茫然和無助。
他不是討厭我，嫌棄我嗎？
可……又為什麼要為我擋下這一劫？
10
有路過的同學摁住白沐妍，順便幫我們報了警，叫了救護車。
醫生說，許南野的傷很嚴重。
那杯硫酸，大部分都潑在了他左肩連帶的前胸后背皮膚上，就連臉側也沒有幸免。
一個最在乎顏值，喜歡給別人顏值打分的人，最終卻毀了容。
或許，這也是一種報應吧。
我坐在病床邊，凝望著他痛苦的睡顏。
心中既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卻也不願意原諒他對我的傷害。
說白了，一切都是他隨意銳評網暴素人惹出來的禍，明明我早就提醒過他的，可他就是不聽。
若不是他無縫銜接了白沐妍，又那麼高調，那麼今天這個被潑硫酸的人百分之百會是我。
那時候，他也會願意保護我，為我擋下這一劫嗎？
病床上的動靜打亂了我的思緒。
我抬頭一看，許南野終於醒了。
他意識很清晰，醒來后，便默默凝視著天花板，表情平靜得可怕。
「我毀容了，是嗎？」
見他這樣，我沉默著點了點頭。
可下一秒，他的眼淚便再也控制不住，大顆大顆地奪眶而出。
我連忙拿幹淨的紙幫他擦掉，勸道：
「你的傷在臉上，淚水會讓你的臉感染的，別哭了。」
「你……以后也不要太在乎自己的臉了，我從小就長得一般，全世界也有那麼多長相普通的人，他們不照樣好好活著嗎？」
「臉不是一個人的全部，真正美的是人的靈魂和心。」
「所以你那個直播就別弄了，以后……做個好人吧。」
他終於看向我，語氣依舊習慣性地帶著嘲諷。
「以后……不是要跟我分手嗎？我們還有以后嗎？」
「是不是因為我毀容變醜了，你才覺得終於能配得上我了？」
我眉心一皺，臉色也冷了下來。
「你再這樣說話，我就走了。」
我剛轉過身，他卻又急忙握緊了我的手。
他憋了半晌，才終於露出一抹罕見的懇求之色。
「別走……是我錯了，我承認還不行嗎？」
「我承認，之前我的確因為白沐妍的臉對她心生好感，可我們分手之后，我與她相處幾天下來，卻發現這個人既清高又刻薄，根本不及你半分的好。」
「也是這個時候我才發現，我們已經在一起了太多年，我早就跟你分不開了。」
「你也知道我有多在乎我自己的臉，可是那天我看到你被潑硫酸，我連想都沒想就擋了上去，這還不能證明什麼嗎？」
「姜書情，我是真的愛你，我們和好吧。」
這些日子，我早已對他S心，本不想再與他糾纏這些過往。
可看著他臉上的傷，又忍不住軟下心腸。
我掙了掙他的手，沒掙開。
迎著他執拗的雙眸，我終於問出了之前憋在心裡很久的問題：
「愛我？那你又為什麼會在直播間說那樣難聽的話？」
「你就沒想過我會聽到嗎？」
他一愣，急忙解釋道：
「你一直因為這個生氣？可我那全是為了節目效果故意誇張的，就因為是你，我才會那樣說。」
「畢竟我們是情侶，我們才是一家人啊，我知道你不會真的生我的氣。」
「可沒想到……」
因為是家人，所以就可以肆意傷害嗎？
他對家人的定義到底是什麼？
聽到這個答案，我心中最后一絲對他的希望也終於徹底消失。
我冷笑一聲，忍不住打斷他：
「這到底是什麼邏輯？為什麼要把體面留給外人, 把傷害留給親密之人呢？」
「我不理解，也不尊重。」
「我的確很感謝你的救命之恩, 但我絕不會答應跟你和好，你就S了這條心吧。」
「這幾日我會留下來照顧你，等你出院后, 我們就此兩清。」
他張了張口, 似乎還要再說什麼。
可我已經沒了耐心，搶先打斷了他：
「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讓步，如果你還要提什麼復合，我便不會再來照顧你, 也不會再⻅你。」
「你⾃己選。」
⻅我這樣冷漠，他徹底怔住了，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難過。
良久，才終於苦笑⼀聲, 不再掙扎。
「好。」
手機響了幾聲，是楚餘的消息。
校慶近在眼前了，學校還有排練，我得先回去一趟。
我簡單交代幾句, 轉身就走。
臨出病房前，卻聽到身后許南野忽然低聲道：
「書情, 其實你跳舞時自信起來的樣子，真的挺好看的。」
11
校慶上的演出，我和楚餘完成得很順利。
我畫著精美的舞臺妝, 在鎂光燈的照耀下, 好像真的化作了成功蛻變成⽩天鵝的醜⼩鴨。
舞蹈結束時，我們按照約定，再次借位接吻。
可這次，楚餘卻輕輕吻了我的側臉。
「你很美, 真的。」
他還是上次納新考核時說的那句話。
可這次, 他的眼中卻不再只是⿎舞，⽽是多了幾分真意。
這次表演結束后，我徹底找到了自信，也愛上了跳舞, 常常跟著社團去參加⼀些演出。
老師們總是誇贊我：
「姜書情雖然長得⼀般，但她的美是從⻣子⾥透出來的，由內⽽外的美。」
……
我在學校越來越忙碌, 有次好不容易得闲刷了會⼉手機, 卻忽然在某站刷到了⼀段視頻。
是許南野直播學校 50 周年校慶時的直播切⽚。
他的直播間彈幕依舊戾氣很重。
每個上場的表演者，包括主持⼈, 幾乎都被他們貶得⼀⽂不值。
到我和楚餘上場時，他們更是罵得難聽。
【藝大完了, 這麼重要的周年校慶, 怎麼能讓兩個醜貨上臺表演啊？】
【醜小鴨就算化了妝也不能變成⽩天鵝。】
【⼈家醜⼩鴨最起碼也是有⽩天鵝基因的好吧？這女的一看就是基因差，回爐重造的必要都沒有, 普通得要命。】
可這一次，許南野終於開腔反駁道：
「不，你們不懂。」
「她明明是最美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