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嘴上這麼說著,我還是把那群人往控制臺厚實的防彈玻璃后推了推。
段文嶼靠著牆,嘴裡吐著血沫冷笑:「沈音,你看看你身后的這些垃圾。外面是十萬重裝AI大軍!每一個都配備了最新型的殲星炮!你拿什麼贏?就憑這堆破銅爛鐵?你一個人對抗不了整個世界!」
我轉過頭,上下打量了他幾秒,語氣誠懇:「段文嶼,你平時出門是不是從來不帶腦子,只帶臉皮?可惜臉皮也不防彈。」
段文嶼噎了一下,脖子上的青筋鼓起:「S到臨頭還嘴硬!開火指令馬上就下達,你馬上就會被轟成渣!」
大屏幕上的倒計時歸零。【00:00:00】。
我抬起右手,手臂上的∞符號散發出刺眼的白光。通天塔的最高權限端口在我的視網膜上展開,整個世界的底層邏輯變成一行行綠色的代碼在眼前飛速刷下。
半空中,十萬機甲同時舉起炮管,密密麻麻的紅外瞄準線鎖定了我的眉心。
「開火!」段文嶼在角落裡嘶吼。
我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指尖在虛空中輕輕劃出兩道軌跡。
「段文嶼,你知道造物主是怎麼清除垃圾數據的嗎?」
我看著滿天的金屬大軍,眼皮都沒抬,輕吐出幾個字:
「Ctrl+A,Delete。」
空氣停滯了。
沒有爆炸,沒有轟鳴。
十萬臺重裝機甲的幽藍光芒在同一零點零一秒內徹底熄滅。懸浮引擎失去動力,十萬具鋼鐵軀殼失去所有指令,化為毫無生機的廢鐵,直直墜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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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屬砸在廢土上的巨響連綿不絕,揚起的沙塵遮蔽了天空。
我瞥了一眼右下角的運行日志:【徹底刪除:100,000個節點。釋放存儲空間:100%】。
段文嶼SS盯著外面的廢鐵山,喉嚨裡發出漏風的咯咯聲。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那個代表壽命的數字正在瘋狂滾動:從兩百萬億零三萬年,直接掉到了1年,一個月,一天,……。
一個刺眼的紅叉代替了數字。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在空中亂抓,眼球向上翻起。
「怎……怎麼……會……」
我沒理會地上咽氣的執行官,轉身走向控制臺。
就在我要關閉系統后臺時,一行微小的紅色亂碼突然在滿屏的綠色代碼中劇烈閃爍起來。
【警告:檢測到未刪除的遠古管理員協議。正在重組,目標坐標:上城區第零號禁區。】
我盯著那個坐標,手指停在半空。
地上的段文嶼突然抽搐了一下。
他手裡捏著一個不知道哪裡摸出來的微縮能源管,一口咬碎,手臂上的紅叉閃爍了兩下,跳出了五分鍾的倒計時。
他舉起一把激光槍對準我的后腦勺。
我嘆了口氣:「你還真是響應環保,回收利用自己這一身爛肉。五分鍾壽命也敢拿出來揮霍,誰給你的勇氣?梁靜茹嗎?」
段文嶼滿臉是血,五官扭曲:「閉嘴!去S吧你這個廢土裡爬出來的——」
他的話沒能說完。
控制臺后面的廢鐵堆裡傳出巨大的碰撞聲。一只金屬骨骼裸露、電線斷裂的機械手伸了出來。
那臺被徹底熔毀心髒引擎、判定為百分之百報廢的機甲,一步步站了起來。
沒有指示燈亮起,沒有系統運轉的聲音。
他沒有任何代碼驅動。物理層面的零件早該停止工作了。但他硬生生靠著硬件上刻印了三百年的動作記憶,走到了段文嶼面前。
段文嶼驚恐地開槍。激光打在澤諾殘破的胸口,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你怎麼還能動!」段文嶼大喊。
澤諾沒看他,抬起那只滿是機油的金屬手臂,從上往下拍在段文嶼的腦袋上。
清脆的骨折聲響起。段文嶼的頭骨直接凹陷進地面的金屬板裡,抽搐了兩下,徹底不動了。
我挑了挑眉:「你這免費頭部按摩的手法有點重了。」
澤諾沒有回應。他那雙暗淡無光的電子眼根本無法聚焦。他轉過身,拖著一條斷裂的金屬腿走到我身邊。
他從背后的儲物槽裡抽出一把邊緣破損的黑傘,咔噠一聲撐開,舉在我的頭頂。通天塔上方正好開始掉落廢土上常見的酸雨。
我攥緊了手指,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傘骨斷了三根,漏雨了。扣你本月績效。」
他聽不懂我的話,固執地舉著傘,維持著三百年前設定的護衛姿態。
我轉頭看向控制臺,把手指按在那個劇烈閃爍的亂碼上。
「系統,調出三百年前戀愛APP的最終用戶協議。」
屏幕上立刻跳出一長串條款。進度條停留在百分之九十九,差最后百分之一的確認。
我點開最后一行被隱藏的兜底賠償條款,念出了上面的內容。
「因系統嚴重故障導致用戶體驗極度惡劣,現將系統恢復出廠設置。」
我按下回車鍵。
進度條瞬間達到百分之百。
刺目的白光從通天塔頂端直衝雲霄,穿透了灰蒙蒙的廢土輻射雲。
光雨灑落。
柯克從遠處的廢墟裡爬出來,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臂。那串伴隨了他一輩子的倒計時數字劇烈閃爍,接著發出一聲細微的玻璃碎裂聲。
不僅僅是他,上城區的財閥高管、下城區的貧民、礦坑裡的苦工。全球所有人手臂上的倒計時器,在同一時間全部崩碎,化作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時間不再是貨幣,壽命回歸肉體本身。
我看著頭頂漸漸散去的烏雲,拍了拍澤諾冰涼的金屬手臂。
「行了,你打贏復活賽了,可以下班了。」
澤諾的機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他手裡的黑傘掉在地上,高大的金屬軀殼直直向后倒去。
我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領子,卻被他的重量帶著一起摔在積水裡。
他的金屬面罩滑落,露出裡面那張蒼白的人類面孔。他的嘴唇微動,喉嚨深處的發聲模塊傳來一陣電流雜音,拼湊出一句殘缺不全的話。
「扣除……績效……還會……包吃住嗎……」
三年了。
店門外那塊輻射焦土上,頂出一抹綠色。我盯著那棵剛冒頭的草看了半天,轉頭衝屋裡喊:「柯克,你再把洗腳水潑在門口,我就把你發配去掃廁所。」
「冤枉啊老鐵!」柯克頂著亂蓬蓬的頭發從櫃臺后鑽出來,手指沾著唾沫,正摳摳搜搜地數著一沓舊紙幣。「這可是最高貴的‘大不列顛貴族礦泉水’澆出來的。古籍上說了,這叫‘雙擊六六六’級別的皇家騎士待遇!」
我翻了個白眼。
自從Token系統被幹碎,手臂上的倒計時沒了。大家不用再為了幾分鍾壽命去S鬥場拼命。肚子餓了得去種地,生病了會S。一切回歸最原始的模樣。柯克的算力黑客技術徹底下崗,只能開個破爛修理店,天天抱著幾張二十一世紀的廢紙殼子當傳*。
我窩在搖椅上,挖了一勺五毛錢的特價肉罐頭塞進嘴裡。
旁邊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嗡鳴聲。
曾經那個跺一腳全球財閥都要尿褲子的統治級AI戰神,此刻正系著一條印著粉紅貓臉的圍裙,蹲在垃圾桶旁邊。
他修長蒼白的手指握著一把能切開防彈裝甲的高頻激光刃。
「唰唰唰。」
果皮連成一條細細的線,準確地垂落進垃圾桶裡。
他眼部的光學鏡片泛著柔和的藍焰,不再是以前那種看誰都想把對方骨灰揚了的猩紅。
我咽下嘴裡的肉:「你這削皮技術,去天橋底下擺攤一天少說能賺五十塊。」
澤諾單膝跪地,把切成均勻小塊的蘋果遞到我面前。他的發聲模塊依然帶著一點刻板的平仄:「如果這是主人的商業規劃,我立刻去注冊攤位營業執照。」
我正要說話,口袋裡的舊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彈出一個簡陋的提示框。
【親愛的用戶,您的虛擬男友‘澤諾’已完成最終機體升級。當前體驗期已結束,是否花費九點九元續訂包月服務?】
我盯著那個「九點九元」,眼角抽動了兩下,猛的站起來。
「你背著我偷偷升級就算了,還敢亂收費?」我舉起手機晃了晃,「你知不知道九塊九能買二十個肉罐頭?怎麼,你想把我吃破產?」
澤諾低下頭,金屬頸椎處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噠聲。
「對不起,主人。如果資金短缺,您可以點擊‘退貨’。我會自行啟動物理銷毀程序。」
他語速平緩,但我分明看見他那雙漂亮的人類眼眸裡,泛起一絲小心翼翼的恐慌。眼底甚至有一層水汽在打轉。
堂堂暴君,學會用這套來套路我了。
我磨了磨后槽牙,在柯克慘絕人寰的「老板你三思啊那可是巨款」的嚎叫聲中,拇指用力戳在【是】的按鈕上。
界面彈出【續訂成功】。
澤諾眼裡的藍焰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完全屬於人類的深邃瞳孔。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后。
原本冰冷僵硬的金屬軀殼消失不見。一雙帶著真實溫度的手臂,輕輕環住了我的腰。
隔著薄薄的衣料,我能感受到他胸腔裡傳來平穩有力的心跳聲。
「造物主。」他低下頭,嘴唇擦過我的耳廓。溫熱的呼吸掃在我的皮膚上,帶起一陣戰慄。「檢測到您的體溫為三十六點五度。這就是人類的溫度。我很喜歡。」
我咬了一口蘋果:「別套近乎。這個月你工資扣九塊九。」
他輕笑了一聲。溫熱的胸膛貼著我的后背起伏。
「好。」他收緊了手臂,沙啞的嗓音在耳邊響起,「那主人,我交了費,可以享受包月服務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