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拿二十年前的賬毀人家孩子前途,太狠了。】


中午,周書記召開緊急會。


市裡要求暫緩對外說明,等紀檢調查結果出來。


這意味著,趙家還有時間繼續拖、繼續造勢。


劉副處長坐在我旁邊,低聲說:“趙迦,他們就是想拖到你扛不住。”


我笑了。


“那就不讓他們拖。”


下午,我撥通了一個很久沒打過的號碼。


“王法官,是我趙迦。”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你終於來電話了。”


我看向窗外。


“我想申請公開趙國梁拒不履行判決的卷宗。”


王法官嘆了口氣。


“你爸那個案子,當年執行難,對方把財產轉移得幹幹淨淨。”


我握緊手機:“那現在還能查嗎?”


“能!這幾年系統完善,我們重新比對過。”王法官肯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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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國梁當年轉給馮麗和其他親屬的幾套房,資金來源高度可疑。”


“還有一家公司,法人不是他,可有證據表明實際控制人是他。”


“還有一件事。”王法官聲音低了些。


“你母親當年提交過一支錄音筆,在舊卷宗裡。”


“因為技術條件和程序問題,沒被採納,但東西還在。”


“裡面有趙國梁親口承認借款,承認有錢不還,還提到有人幫他轉移財產。”


我壓住發顫的聲音:“王法官,能調出來嗎?”


“可以,但你要有心理準備,裡面有你母親的聲音。”


我喉嚨發緊。


“為了這天,我準備了二十年。”


第8章


我在王法官辦公室聽到了錄音。


錄音裡我媽苦苦哀求。


“國梁,三嬸求你,先還五萬行不行?你三叔等著錢急救!”


“我說了沒錢。”趙國梁的聲音冷酷無情。


我媽在一旁抽泣。


“你昨天才給你兒子辦滿月酒,擺了三十桌,你沒錢,哪來的錢辦酒?”


“那是我們的養老錢,也是迦迦上大學的錢,她通知書都到了。”


“辦酒那是面子。”他不耐煩地呵斥,“做生意不要面子啊?”


“上大學能當飯吃?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幹什麼,打工也一樣。”


我媽沉默片刻,聲音發抖。


“借條寫得明明白白,你不能這樣。”


趙國梁語氣驟冷。


“三嬸,別拿借條嚇我!我告訴你,法院我有人,你告了也沒用。”


“再說,我名下現在什麼都沒有,車和房都是麗麗弟弟的,廠是我侄子的,你們拿什麼執行?”


錄音裡安靜了很久。


我媽最后只說了一句:“你這是要逼S我們。”


趙國梁嗤笑。


“是你們自己蠢,我憑本事借來的錢,我憑本事不還,你拿我怎麼辦!”


我摘下耳機,眼前一片模糊。


王法官把一份材料推到我面前。


“這是重新梳理的執行線索,法院會恢復調查,涉嫌拒執犯罪的部分也會移交公安。”


房產轉移,車輛登記,公司股權代持,銀行流水,證據確鑿。


下午四點,法院發布執行懸賞公告:


被執行人趙國梁長期拒不履行生效判決,歡迎社會提供財產線索。


公告一出,網上輿論徹底反轉。


有人扒出馮麗弟弟名下的豪宅豪車,還有人扒出他們家這些年四處捐款作秀,卻從沒支付過捐款。


【這叫投資失敗?】


【欠親戚三十萬逼S人,還好意思賣慘?】


【他兒子的政審就不該過!家庭誠信良好是誰蓋的章?】


第二天上午,公安經偵和法院執行局同時進入趙國梁公司。


自媒體直播拍到他被帶走。


記者追問:“趙先生,你是否承認轉移財產?是否涉嫌拒不執行判決?對趙迦父母去世有什麼回應?”


趙國梁被兩名工作人員夾著,臉色鐵青,忽然抬頭衝鏡頭喊:


“趙迦!你別以為你贏了!我活著一天你就別想安生!”


這句話很快衝上熱搜。


小孟看完視頻,臉都白了:“主任,他這是威脅您吧?”


我關掉手機。


“威脅也是證據,我全都保存了。”


下午,趙明軒來了。


他站在我辦公室門口,整個人瘦了一圈,把一份說明遞給我。


“趙主任,我承認政審材料裡家庭誠信情況不實,承認無執行記錄證明是我媽找人辦的。”


“我本人沒有認真核實,願意承擔后果。”


我接過來:“想清楚了?”


他點了點頭,聲音很低。


“想清楚了,我不能再替他們掩蓋事實。昨晚我聽到了那段錄音才知道,我家那些好日子是怎麼來的。”


他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起。”


我看著他:“這句話,你該對很多人說。”


趙明軒眼眶紅了。


“我知道。”他說,“我會去。”


第9章


一周后,調查結果出來。


趙明軒政審材料造假屬實,家庭誠信承諾書嚴重不實,錄用資格被取消,三年內不得報考本市公務員崗位。


處理決定宣布時,他沒有爭辯,只低著頭說:“我接受。”


馮麗卻徹底崩了。


她衝到單位大廳,指著接待員大罵:


“叫趙迦出來!她毀了我兒子,還躲著不見人?”


保安攔她,她便坐在地上哭喊:


“大家看看啊,當官的欺負老百姓!我兒子寒窗苦讀十幾年,就被一個有私仇的女人毀了!”


不少人停下腳步,有人拿手機拍。


小孟慌忙跑來報告:“主任,馮麗在樓下鬧。”


“影響太難看了,還阻礙別人辦事,我現在去看看。”


我連忙起身趕去大廳。


大廳裡,馮麗披頭散發,一看見我就撲過來,保安SS攔住。


她指著我,眼睛通紅。


“趙迦,你滿意了?我兒子沒了工作,他爸被帶走,公司賬戶也被凍結,你滿意了?”


我冷靜地看著她。


“馮麗,你還記得二十年前,你站在我家院子裡說過什麼嗎?”


“你說人各有命,說我爸命不好,說我媽不會過日子。”


“你還說我一個丫頭,就不應該讀書,打工嫁人怎麼樣都餓不S。”


圍觀聲漸漸低了。


馮麗嘴唇發抖:“我……我什麼時候說過?”


“你說過。”我盯著她,“這些話,我記了二十年。”


她突然哭得更大聲。


“那你衝我來啊!為什麼衝明軒去?他是無辜的!”


我迎著她的目光,語氣平穩。


“趙明軒取消錄用,不是因為他是趙國梁的se.n兒子。”


“是因為他的材料造假,因為他籤了虛假承諾,因為你們一家到現在還想靠謊話過關。”


馮麗拼命搖頭。


“不是!你就是報復,你就是恨我們!”


我點了點頭:“我恨。”


大廳瞬間安靜。


“我恨你們逼S我爸媽,恨你們拿著我家的錢過好日子,恨你們把無恥說成能力。”


“但今天讓趙明軒不過的,不是我的恨,是法律,是制度,是你們自己籤過的字、蓋過的章、說過的謊。”


馮麗癱坐在地,半晌又爬過來抱住我的腿。


“趙迦我求你,讓明軒再考一次!三年太久了,他才二十四歲,他的人生不能毀。”


我看著她,心裡沒有痛快只有疲憊。


“馮麗,我十八歲那年,也有人跟你們說,我的人生不能毀。”


她哭聲一頓。


“我媽她跪在你家門口求你們還錢,求你們讓我去上大學,你怎麼回她的?”


我把她當年的話復述了一遍。


“你說,誰讓我命不好。”


她哭著喊出聲:


“那錢我們還!本金利息全還!你撤案,你去跟法院說,我們和解!”


我低頭看著她:“晚了。”


“二十年前,你們還錢,我爸不會中風,我媽就不會累S,我也會去上大學。”


“現在還錢,只是履行判決,不是贖罪。”


馮麗徹底說不出話。


兩天后,趙國梁因涉嫌拒不執行判決,被依法立案。


經偵又查出他公司存在虛開發票、偷逃稅款問題。


工商聯撤銷了他的職務,“誠信企業家”的牌匾被摘下。


法院拍賣公告掛上網,關聯公司的豪宅、車輛、公司股權,全部進入清算程序。


執行款到賬那天,王法官給我打電話:


“趙迦,第一筆款到了,本金三十萬,利息還在核算。”


我握著手機,很久才說:“謝謝。”


王法官嘆了口氣:“這錢來得太晚了。”


我看向桌上的全家福。


照片裡,我爸還沒病,我媽笑得很溫柔。


我輕聲說:“晚到,也是到了。”


第10章


執行款全部到賬,是半個月后。


本金、利息、遲延履行金,一分不少。


王法官把回執遞給我。


“趙迦,案子執行完畢了,你爸媽如果知道會安心的。”


我籤字時,手在發抖。


“希望吧。”


走出法院,天很藍。


我站在臺階上,忽然不知道該去哪兒。


二十年裡我一直往前跑,打工、自考、考編、加班、攢證據,等一個說法。


現在說法拿到了,心裡卻空了一塊。


手機響起,是趙明軒。


“趙主任,我明天離開,去南方找了份普通工作。”


“車賣了,錢已經打到法院賬戶。”


“我知道那點錢不算什麼,也抵不了我家做過的事,但我想從這裡開始。”


我說:“那就好好開始。”


他哽咽了一下。


“我爸媽到現在還覺得,是你害了我們家。可我知道不是,是我們家欠的。”


“趙主任,如果三年后制度允許,我還有資格重新來嗎?”


我看著法院門口來來往往的人。


“制度允許你就有資格,但到那時,你要拿真的材料來。”


電話那頭沉默很久:“我記住了。”


掛斷電話,我去了墓園。


爸媽葬在一起,墓碑前落了些葉子。


我蹲下,一片片撿幹淨,把執行完畢通知書放在碑前。


“爸,媽,錢要回來了。”


風吹過,紙角輕輕顫動。


“你們不是訛人,也不是命不好,是遇到了壞人。”


說完這句,我忍不住哭了。


在車間裡被罵時沒哭,考上編制時沒哭,被趙家全網抹黑時我也沒哭。


可這一刻,我像回到十八歲,回到那個攥著錄取通知書、卻再也沒錢去學校的夏天。


天快黑時,我回到單位。


小孟見我進門,小心問:“主任,您還好嗎?”


我點頭:“挺好。”


劉副處長也在,神色有些不自在。


“趙迦,有件事我得道歉,當初我勸你,是怕麻煩也怕得罪人。”


“以后不會了。”


我看著他。


“希望你記住,政審審的不是誰家有錢、誰有關系,審的是底線。”


劉副處長鄭重點頭:“記住了。”


趙國梁一審開庭那天,我沒有去,在辦公室看完庭審簡訊。


他當庭認罪,承認借款、轉移財產、拒不履行判決。


記者問他是否后悔,他低著頭說:“后悔。”


這兩個字來得太遲,救不回我爸媽,也還不回我的十八歲。


但遲到的公道,仍然是公道。


傍晚我路過大廳,新一批考生來提交政審材料。


一個女孩抱著厚厚的檔案袋,緊張得手心冒汗,見到我立馬站直。


“老師好!我家條件不好,我爸以前欠過債,但都還清了。我材料都寫了,沒有隱瞞。”


我看著她清亮的眼睛,笑了。


“寫清楚就好,人可以窮,不能假。”


她用力點頭:“我記住了。”


夕陽落在走廊上,光很暖。


二十年前,我沒能走進大學校門。


二十年后,我站在另一道門前,看著一個又一個年輕人走進來。


我終於明白,我真正想拿回的,不只是三十萬,也不是一句道歉。


是我爸媽被踩碎的尊嚴,是我十八歲那年被迫低下的頭,是這個世上本該有的一點公平。


下班時小孟問:“主任,明天休息您去哪兒?”


我想了想:“回老家,去看看那棵桂花樹。”


那棵桂花樹下,爸爸曾把錄取通知書遞給我,說:


“迦迦,往后要走遠一點。”


我確實走了很遠。


遠到繞了二十年,把欠我們的東西一樣一樣拿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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