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伸手把那張紙撕下來，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他記得蘇清顏懷孕的時候，每天都會來這個房間待一會兒，親手給孩子織小毛衣小襪子，給孩子講故事。
他當時還覺得她太矯情，不就是生個孩子嗎，至於這麼興師動眾。
現在他才明白，那不是矯情，是一個母親對孩子最深沉的愛。
而他，親手摧毀了這份愛。
他打開儲物間，裡面空蕩蕩的，只有幾個落滿灰塵的紙箱。
他記得蘇清顏問過他，孩子的東西被收去了哪裡，他當時隨口說收好了，卻從來沒有關心過。
他蹲下來，一個個打開紙箱，裡面都是一些舊家具和雜物，根本沒有孩子的任何東西。
他掏出手機，給佣人打電話，聲音冰冷：“孩子的那些嬰兒用品，到底被捐到哪裡去了？”
佣人被他嚇得聲音發抖：“老……老夫人讓捐給軍區幼兒園了，說是夫人看了傷心。”
陸戰霆掛了電話，驅車趕往軍區幼兒園。
園長告訴他，那些嬰兒用品早就被分發下去了，大部分都被孩子們用了，剩下的一些也不知道放在哪裡。
他在幼兒園裡轉了一圈，看到一個小女孩穿著一件粉色的小毛衣，那是蘇清顏親手織的，領口處還有一個小小的兔子圖案。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遠，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那是他的孩子，是他和蘇清顏的孩子，他還沒來得及抱他一下，還沒來得及聽他叫一聲爸爸，就永遠地離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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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接下來的日子，陸戰霆像瘋了一樣尋找蘇清顏。
他動用了所有的人脈，查遍了所有的車站、機場和酒店，卻沒有任何線索。
林溪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電話一直關機，她的家人也說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他每天都活在無盡的悔恨和痛苦中。
他不再去軍區上班，把所有的工作都推掉了，整天待在家裡，看著蘇清顏留下的東西發呆。
他會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想象著蘇清顏以前在這裡看電視、織毛衣的樣子。
他會走進廚房，看著蘇清顏用過的鍋碗瓢盆，想象著她為他做飯的樣子。
他會躺在主臥的床上，抱著蘇清顏用過的枕頭，聞著上面殘留的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蘇清顏最喜歡的味道。
陸老夫人看著兒子日漸憔悴的樣子，心裡也很不是滋味。
她一開始覺得蘇清顏太任性，不懂得體諒家裡的難處，可后來她也慢慢發現了沈曼柔的不對勁。
沈曼柔根本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麼柔弱，她會偷偷在陸戰霆面前說蘇清顏的壞話，會故意制造一些誤會讓陸戰霆和蘇清顏吵架，甚至會偷偷扔掉蘇清顏的東西。
陸老夫人找到沈曼柔，把她叫到老宅，開門見山地說：“曼柔，你收拾東西搬出去吧。戰霆和清顏的事情，我們陸家對不起清顏，我們會想辦法彌補她。你在這裡住著，只會讓戰霆更難受。”
沈曼柔愣住了，隨即哭了起來：“媽，你怎麼能這麼對我？我為陸家守了三年寡，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你不能趕我走！”
“你為陸家守寡？”
陸老夫人冷笑一聲，“我看你是為了戰霆才守寡的吧！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打的什麼主意？你利用戰勳的S博取我們的同情，利用戰霆的責任感傷害清顏，你做的那些事，別以為我們都不知道。戰勳的撫恤金四百二十萬，你一分都沒花，全存起來了，這三年花的都是戰霆和清顏的夫妻共同財產，你當我們是傻子嗎？”
沈曼柔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沒想到陸老夫人竟然什麼都知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夠了！”
陸老夫人打斷她，“我已經給你留了面子，你自己收拾東西走吧，以后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陸家面前。否則，我就把你做的那些事公之於眾，讓你在整個軍區大院都抬不起頭。”
沈曼柔看著陸老夫人冰冷的眼神，知道她是認真的。
她咬了咬牙，站起身：“好，我走。但是我告訴你們，陸戰霆愛的是我，就算我走了，他也不會回到蘇清顏身邊的。”
說完，她轉身離開了陸家老宅。
陸老夫人看著她的背影，重重地嘆了口氣。
她拿出手機，給陸戰霆打電話：“戰霆，曼柔已經走了，你別再自責了。清顏是個好姑娘，你一定要把她找回來，好好彌補她。”
陸戰霆掛了電話，心裡沒有絲毫輕松。
沈曼柔走了又怎麼樣？
他的清顏，他的孩子，都已經被他弄丟了。
三個月后，南城。
這是一座溫柔的南方小城，空氣裡彌漫著桂花的香氣。
我在一條安靜的巷子裡開了一家小花店，名字叫“安隅”，取“安安”和“一隅”的意思，希望能在這裡找到一片屬於自己的安靜角落。
每天早上，我會早早地起床，去花市挑選新鮮的花材，然后回到店裡，把花修剪好，插在花瓶裡。
看著那些嬌豔欲滴的花朵，我的心情會平靜很多。
林溪不放心我一個人在這裡，陪了我一個月，后來被她家裡催著回去了，臨走前千叮嚀萬囑咐，讓我有事一定要給她打電話。
我的身體漸漸好了起來，只是小腹偶爾還會隱隱作痛，提醒著我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去。
我很少再想起陸戰霆，也很少再想起安安，不是不想，是不敢想。
我把安安的B超單和那半塊刻著“安”字的木牌放在一個精致的木盒子裡，藏在花店的閣樓裡，輕易不會打開。
這天下午，店裡沒有客人，我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著外面淅淅瀝瀝的小雨，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菊花茶。
忽然，門口的風鈴響了，我抬起頭，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只是臉色憔悴了很多，眼底布滿了紅血絲。
他站在雨裡，目光緊緊地盯著我，像是失了魂一樣。
是陸戰霆。
我的心髒猛地一縮，手裡的茶杯差點掉在地上。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低下頭，假裝整理桌上的花束，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請問要買花嗎？”
陸戰霆沒有說話，一步步走進店裡。
他的目光掃過店裡的每一個角落，最后落在我的臉上。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思念、愧疚、悔恨，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祈求。
“清顏。”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一樣。
我沒有抬頭，繼續整理著花束：“如果不買花的話，請你出去，我要關門了。”
“清顏，我找了你三個月。”
陸戰霆走到我面前，聲音帶著哽咽，“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抬起頭，看著他，眼神冰冷而疏離：“陸先生，你找我有事嗎？如果是為了離婚協議書的事，我已經籤好字了，你隨時可以去民政局辦理手續。”
“我不離婚！”
陸戰霆猛地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冰涼，帶著微微的顫抖，“清顏，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我會用我的一輩子來彌補你和孩子。”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后退了一步，和他保持距離：“彌補？陸戰霆，你拿什麼彌補？我的孩子能回來嗎？我受過的那些委屈和痛苦能消失嗎？你以為一句對不起，就能抹平一切嗎？”
“我知道我不能讓孩子回來，我也知道我欠你的太多太多，這輩子都還不清。”
陸戰霆的眼睛紅了，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但是清顏，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讓我照顧你，讓我陪在你身邊，哪怕只是遠遠地看著你，我也心甘情願。”
“不必了。”
我轉過身，背對著他，“陸戰霆，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從你選擇先救沈曼柔的那一刻起，從你讓我隱瞞流產消息的那一刻起，從你把安安的百日宴改成追思會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結束了。我現在過得很好，不想被任何人打擾，尤其是你。”
“清顏，你聽我解釋，沈曼柔她……”
“我不想聽。”
我打斷他，“沈曼柔怎麼樣，和我沒有任何關系。陸先生，請你離開，不要影響我做生意。”
就在這時，門口的風鈴又響了，沈曼柔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臉色蒼白，看起來楚楚可憐。
“清顏，我終於找到你了。”
她走到我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對不起，以前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利用戰霆的責任感傷害你，不該打碎孩子的紀念牌，不該拿走那枚吊墜。我知道我錯了，我向你道歉，求你原諒我，也求你原諒戰霆，他真的很愛你。”
我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沈小姐，你不必向我道歉，我也不會原諒你。你做的那些事，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抵消的。還有，陸戰霆愛不愛我，和我沒有關系，我已經不愛他了。”
“清顏，你怎麼能這麼說？”
沈曼柔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我，“戰霆為了找你，三個月都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沒有好好睡過一覺，整個人都瘦了一圈。他是真的知道錯了，你就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夠了！”
陸戰霆低吼道，“沈曼柔，這裡沒有你的事，你給我走！”
“戰霆，我是來幫你的啊！”
沈曼柔委屈地說，“我不想看到你這麼痛苦，我想讓你和清顏重歸於好。”
“我不需要你幫！”
陸戰霆冷冷地說，“我和清顏之間的事情，我們自己會解決。你現在立刻離開，以后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沈曼柔看著陸戰霆冰冷的眼神，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
她咬了咬嘴唇，眼神怨毒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轉身跑出了花店。
店裡又只剩下我和陸戰霆兩個人，氣氛沉默得有些尷尬。
陸戰霆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祈求：“清顏，我知道你現在還不能原諒我，沒關系，我可以等。我會一直等下去，等到你原諒我的那一天。”
“陸戰霆，你不用等我。”
我看著他，認真地說，“我不會再回到你身邊了。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永遠無法彌補。我現在只想過平靜的生活，希望你能成全我。”
“我不會放棄的。”
陸戰霆堅定地說，“從今天起，我會留在南城。我會每天來店裡幫忙，我會照顧你的生活，我會用我的行動證明，我是真的改了。”
說完，他不等我拒絕，就拿起牆角的掃帚，開始打掃店裡的衛生。
我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我恨過他，怨過他，可當我看到他憔悴不堪的樣子，看到他眼裡的悔恨和痛苦，我的心還是會隱隱作痛。
畢竟，那是我愛過整整十年的人啊。
接下來的日子，陸戰霆真的留在了南城。
他在花店附近租了一間房子，每天早上都會準時出現在花店門口，幫我搬花、修剪花枝、打掃衛生。
他話不多，只是默默地做著事情，從不打擾我。
他記得我所有的喜好，知道我喜歡喝菊花茶，每天都會給我泡一杯溫熱的菊花茶。
知道我喜歡吃城南那家店的桂花糕，每天早上都會繞遠路去買。
知道我怕黑，每天晚上都會等我關了店門，看著我安全回到家才離開。
他不再提過去的事情，也不再逼我原諒他，只是默默地陪在我身邊，用行動一點點融化我心裡的冰山。
有一次，我在搬花盆的時候不小心扭到了腳，疼得站不起來。
陸戰霆立刻衝過來，二話不說就把我抱了起來，快步走向附近的醫院。
他的懷抱還是和以前一樣溫暖，一樣有安全感。
我靠在他的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心裡的防線第一次有了一絲松動。
在醫院裡，他小心翼翼地給我塗藥，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稀世珍寶。
“疼嗎？”
他抬頭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心疼。
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他低下頭，繼續給我塗藥，聲音低沉而沙啞：“清顏，對不起，又讓你受傷了。以后這些重活都交給我，你不要再做了。”
我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我想起了車禍那天，他也是這樣小心翼翼地照顧著沈曼柔，而我卻只能躺在擔架上，看著他們的背影，獨自承受著失去孩子的痛苦。
“陸戰霆，”
我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神無比認真：“因為我愛你。清顏，我以前太傻了，被責任和愧疚蒙蔽了雙眼，忽略了你的感受，傷害了你和孩子。直到失去你，我才明白，你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願意用我的餘生來彌補我的過錯，只要你能給我一個機會。”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充滿了真誠和愛意，還有深深的悔恨。
我沉默了很久，終於輕輕嘆了口氣：“陸戰霆，過去的事情，我可以試著放下。但是，我需要時間。”
陸戰霆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點燃了漫天星辰。
他緊緊地握住我的手，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好，我等你，多久我都等。”
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病房，落在我們緊握的手上。
我看著陸戰霆眼裡的光芒，心裡的冰山漸漸融化。
我知道，忘記過去很難，重新開始也很難，但我願意給他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
也許，在未來的某一天，我真的能夠放下所有的傷痛，和他一起，重新開始我們的生活。
而那個沒能來到這個世界的孩子，安安，會永遠活在我們的心裡，成為我們最珍貴的回憶。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