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目不斜視地將文件放在他面前:
“西郊的項目請款,籤下字!”
他忍著極度的舒爽,沒細看,拿起筆連籤幾頁。
隨后才抬起迷離的眸子,“不是......明天的飛機?怎麼突然回來了?”
我拿起文件,“回來處理點急事。”
轉身前,我瞥了一眼桌底:“讓她出來吧。”
男人微微一怔。
大概是以為我還會像之前那樣在小姑娘面前示威、拉扯、拍視頻。
可我只是淡淡補充了一句,“趴太久,腳會麻。”
他自覺理虧,轉移話題問我:“你回來處理什麼急事?”
我沒回答,只是把門關上,貼心地掛上了【休息勿擾】的牌子。
他不知道,就在剛剛,我的急事已經處理完了。
......
辦公室裡傳來江晚晚嬌軟的嗔怪:
“顧總,剛剛嚇S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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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浔低笑了一聲。
嗓音帶著曖昧的微啞:“怕什麼?她又不會吃了你。”
“可她是你太太......”
“太太才懂事!你看,她這不就自己走了?”
我站在門外,走廊的光斜斜打在腳邊。
江晚晚的聲音更軟了:“那你晚上......還回家嗎?”
“玩歸玩,”顧浔說得很自然,“家還要回的。”
江晚晚吃吃地笑。
“顧總,你這是被伺候慣了,一天不見還不適應上了?”
“她會的人家也會嘛!難道剛剛我伺候得你不舒服?”
“你和她不一樣,”他聲音懶懶地接上,“她倔得像頭驢,但她離不開我!”
“你也知道她當年為了跟我結婚,和家族鬧得多難看。”
“我要再不回家,你們外面這些小可愛,還有命麼?”
沉重的往事,他卻像在說情話。
江晚晚聲音黏糊糊的:
“那你......喜歡她這樣嗎?看似囂張,實則可憐!”
空氣安靜了兩秒。
然后我聽見顧浔很輕地笑了一聲,反問:
“你說呢。”
“我說——”
江晚晚話沒說完。
因為我推開了門。
辦公室裡的兩個人同時僵住。
江晚晚半坐在顧浔的辦公桌上。
顧浔斜倚在椅子裡,襯衫領口敞著。
看見我,怔了一瞬,隨即挑起眉。
“落東西了?”
我沒說話,走進去,徑直走向茶幾。
車鑰匙確實忘在那兒了。
拿起鑰匙,轉身要走。
“安苒。”顧浔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過來。
雙手已經環上我的腰。
在公司,他向來如此。
偏愛的肢體語言,他並不吝嗇。
我輕輕掙開。
和小姑娘交纏后,他身上有股女士香水味。
和我梳妝臺上那瓶一模一樣。
上個月他送我時,還說這款“獨一無二”,適合我。
現在想想,他至少批發了五瓶。
“晚上我回去吃飯。”他聲音裡帶著那種慣有的的溫和,“想吃什麼?我親自下廚,嗯?”
江晚晚在旁邊小聲哼了一下。
“不用。”我說,“我晚上有事。”
男人笑意淡了點,但嘴角仍揚著:
“怎麼了?生氣了?”
他湊近些,“因為晚晚?我都說了,她就是個——”
“我知道,”我輕輕打斷,“她是實習秘書,需要你手把手教導。”
至於教導什麼功夫,那就看他的需要了。
他愣了一瞬。
大概沒料到這一次我非但不鬧,連諷刺都省了。
抬手想碰我的臉,我已向前走了一步。
“好吧。”他聳聳肩,改為攥住我的胳膊,“多大的事都好,九點前回家。”
江晚晚在旁邊噗嗤笑了。
我看了她一眼,她也看我。
比起那些女人被我收拾過的女人,她被保護得太好。
眼裡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挑釁。
年輕真好啊。
看著這張鮮活的臉,我好像也回到了20歲那年,被顧浔護在懷裡,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那個夏天。
那是我爸送我去“治療”的第三天。
治療我的“戀愛腦”,治療我非要跟一個窮小子在一起的“病”。
顧浔趴在通風管道裡等了一夜,等到天亮護工換班,撬開我病房的窗戶。
“跳!”他在下面張開手臂。
我閉上眼跳下去。
他接住我,自己摔在地上,肘骨裂了都沒松手。
逃到安全處,他靠牆坐下,襯衫被汗浸透。
他抓起我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那裡跳得又快又重。
“安苒,”他眼睛紅得嚇人,“你聽著,今天我能帶你從這兒出去,以后就沒有任何事能把我們分開。”
他從口袋裡摸出個東西。
一枚很細的銀戒指,夜市地攤上買的。
內側被他歪歪扭扭地刻上“R”。
他給我戴上時,手指在發抖。
“等我以后有錢了,一定給你換最大的鑽戒。”
他聲音哽咽,覺得我委屈極了。
那天陽光也是這樣,明晃晃地照著他年輕的臉,照著他眼裡的光。
我以為那就是永遠。
......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沒多久,助理敲門進來:
“安總,這是您出差這一周,特批的賬目匯總。”
她把平板放在我面前,“其中......江小姐的消費記錄需要您過目。”
我滑動屏幕。
意大利私密內衣定制,皇家御養SPA,麗思卡爾頓套房......
繼續往下翻,手指停在最后一筆:
私立婦產醫院醫療咨詢......
助理小心翼翼地補充:
“財務部說......這些賬目都走‘員工福利’費,有顧總特批授權。”
我放下咖啡杯,問她:
“江晚晚,入職多久了?”
“三個月。”
我點點頭,沒再問其他。
“顧總既然批了,就按流程走。”
助理站在原地,手指絞著衣角。
“安總......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
“您出差的第一天,她......她就拉著顧總在您的位置上......”
助理吸了吸鼻子,有些難看:“我路過時聽見動靜,她笑著說要把刺激貫徹到底。”
我下意識地看向自己那張辦公椅。
那還是我們剛創業時,顧浔特意從米蘭訂回來的。
他說:“你總腰疼,這把椅子對脊柱好。”
其實助理說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江晚晚二十出頭。
不像以前那些女人,怕惹怒顧浔、怕丟了飯碗。
她囂張、張揚,恨不得把每個吻痕都拍成特寫。
這樣刺激的“戰利品”,她怎麼會不第一時間發給我炫耀?
上周三凌晨兩點。
我正在出差的酒店熬夜出方案,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陌生號碼發來一張照片。
點開的瞬間,我甚至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麼。
直到看清——是我的辦公室。
那個被擋住面容的女孩,就坐在我這張椅子上,顧浔俯身吻她。
對方還配了行文字:【在這張椅子上......確實格外舒服呢!】
我沒看到臉,卻也已猜到是誰了。
我沒回復。
只是那時,胸口有堵牆忽然就倒了。
所以,我決定回來辦‘離婚’這件緊急的事——
而他也根本沒有察覺,藏在“西郊項目請款表”下的離婚協議。
“上周五,您才走,她就穿著您的高跟鞋上班,我問她怎麼穿您的鞋,她說......”
助理哽住了,“她說,顧總說這雙鞋適合她,安總不會在意的。”
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安總,您真的......不在意嗎?”
我看著這個替我委屈的女孩。
笑了笑,並沒有什麼情緒:“那雙鞋不合腳,喜歡就送她了。”
出差前,我並不知道這兩人已經搞在一起了。
那段時間公司準備開拓新市場,我沒有心思盯著顧浔。
更別提那時顧浔還有個穩定的外室,就住在公司附近。
看江晚晚這架勢,那個估計已經被淘汰了。
“把眼淚擦擦,”我抽了張紙巾遞給她,“下周我不在,公司大小事務你多盯著些。”
她愣住:“您要去哪?”
我沒回答,只是看向窗外。
陽光很好,像七年前我們領證的那個下午。
顧浔一個人回了老宅,跪在書房青石地上三個小時,求我爸的認可。
“伯父,我知道您看不上我。但安苒信我,我就不會讓她輸。”
雖然,他最后還是被轟出去了。
但那天我爸在窗前站了很久。
最后在書房把他那份漏洞百出計劃書修改了一遍,偷偷寄給我了。
這些陳年往事,提了就像挾恩圖報,把真心染上算計。
可不提......
不提,他就真以為自己是橫空出世的天才。
以為那些數據、人脈、資金,都是他憑實力換來的。
助理出去后沒多久,顧浔在車上給我打了電話。
“小姑娘被你今日突襲嚇壞了,”他聲音帶著笑意,壓得很低,“得花點時間哄哄,今天晚點回。記得給我留門。”
我沉默了三秒,才開口,“不是說好,不會玩出孩子?”
那頭靜了一瞬。
“什麼孩子?”他的聲音還是穩的。
“江晚晚去婦產科,不會沒原因吧?”
兩秒,他忽然笑了一下,“你查她?”
“公司的賬上有。”我平靜回道,“五十萬的孕檢套餐,走得是員工福利,顧總批得挺大方。”
他似乎真不知情。
或許批款項的時候,根本沒細看內容。
只好軟下語氣,聲音帶著哄勸,
“安苒,那是個意外!她年紀小,不懂事,以為懷了孩子就能怎麼樣。”
“所以呢?”
“我會處理。”他說得幹脆,“你放心,不會有人威脅到你的位置。”
“顧浔。”我叫他名字。
“嗯?”
“你還記得,”我慢慢說,“我們第一個孩子是怎麼沒的?”
電話那頭呼吸一滯。
“好了安苒......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反復提起就沒意思了。”
“是啊。”我笑了笑,感慨,“都過去了。”
包括那個沒來得及出生的孩子。
包括他跪著發過的誓。
包括當年他耿耿於懷的那件事......
“早點休息。”他說,“我哄完她就回去。”
他掛了電話。
我也抬手,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把他拉進了黑名單。
隨后回復了那條已經等了我一周的信息:
【已處理妥當,婚禮我會準時出席!】
下班時,我的私人物品已經全部處理妥當。
電梯下行,失重感溫柔地包裹身體。
曾幾何時,也是這樣的電梯裡,他把我按在鏡面上親,忘情地說著:
“安苒,上輩子和這輩子修了多大的福氣才能娶到你。”
那時候他眼睛真亮啊。
亮得像真的信了自己說的鬼話。
我約了當地的朋友辭別。
餐廳定在了江邊。
剛坐下沒多久,就看到顧浔摟著江晚晚的腰走進來。
他側頭聽她說話,嘴角掛著慵懶的笑。
顧浔先看見了我。
他腳步頓了一瞬,隨即笑意加深,非但沒回避,反而徑直走了過來。
“你說的有事,就是一個人吃飯?”
他拉開我對面的椅子,徑自坐下。
“這家牛排不錯。”顧浔拿起我桌上的酒瓶看了看,“不過你點的這瓶太淡了,我讓服務生開瓶好的。”
服務生送來了他點的酒。
顧浔親自倒了兩杯,一杯推給我,一杯遞給江晚晚。
江晚晚身體不方便,自然沒喝。
他問我,“味道如何?”
“還行。”
“就只是還行?”他笑意更深,“我記得你以前最愛這支酒,說它有......杏仁的苦香。”
“人的口味會變。”我放下杯子,“以前覺得好的東西,現在看看,也就那樣。”
顧浔眼神沉了沉。
但很快又笑起來,轉而摟住江晚晚的肩膀。
“聽見沒?”他低頭對她笑,語氣寵溺,“你姐姐教你呢,別把男人太當回事。”
江晚晚嬌嗔地捶他胸口:“那你呢?我能把你當回事嗎?”
“我?”顧浔抬眼,視線落在我臉上,話卻是對她說的,“我這種人,你玩玩就好,千萬別當真。”
他說得輕佻,似是覺得我會像以前那樣冷冷起身離開。
給他們留下二人空間。
可我並不識趣。
只是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直到收到朋友因故無法赴約的消息,我才站起身。
“對方有事耽擱了。”我站起身,“失陪。”
轉身正要走。
江晚晚突然開口:“姐姐,下周顧總生日,我們要辦個遊艇派對,你也來吧?”
我腳步一頓。
“一定要來呀。”江晚晚聲音發嗲,“顧總說,他最想收到的生日禮物,就是......”
她故意停頓,看向顧浔。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笑罵:“就你話多。”
我點點頭,“要不怕我砸場子的話,我也可以去。”
我沒看他們,走出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