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4
我提前來到了清華園。
盛夏的校園，綠樹成蔭，蟬鳴陣陣，充滿了寧靜與朝氣。
這裡的一切，都和我那個壓抑的家，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見到了我未來的導師，李教授。
他是一位溫文爾雅的中年學者，眼神裡充滿了智慧與善意。
我向他簡單說明了我的情況，隱去了那些最不堪的細節。
李教授沒有多問，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裡滿是同情和鼓勵。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孩子。”
他說。
“到了這裡，就安心學習，專注於你的學業，未來是你自己的。”
這句話，像一道溫暖的光，照進了我那顆早已冰封的心。
我很快融入了大學生活。
這裡有浩如煙海的圖書館，有國內頂尖的實驗室，有志同道合的同學。
我像一塊幹涸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知識的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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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學術上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很快就得到了李教授的賞識。
除了學習，我還利用課餘時間，跟著師兄師姐們一起做項目。
開學不到兩個月，我就靠自己的能力，賺到了第一筆真正屬於我自己的錢。
那筆錢不多，只有三千塊，但當我把它握在手裡的時候，我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實和自由。
當然，安寧的日子總是短暫的。
劉芳不知道從哪裡搞到了我的新手機號。
她幾乎每天都打電話來騷擾我。
有時候，她在電話裡哭哭啼啼，說自己有多想我，說家裡不能沒有我。
有時候，她又在電話裡歇斯底裡地謾罵，罵我是白眼狼，是沒人性的畜生。
但無論她用哪種方式，最終的目的都只有一個：讓我寄錢回家。
對於這些電話，我一概不理。
到最后，我厭煩了，直接拉黑了所有家人的聯系方式。
世界終於清靜了。
但許安並不甘心。
他通過我的高中同學，找到了我的社交賬號。
他在我分享學術動態的每一條內容下面，都留下了惡毒的辱罵。
“白眼狼，家裡養你這麼大，現在出息了就把爹媽都忘了！”
“清華博士有什麼了不起，人品這麼差，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大家快來看啊，這就是那個為了錢不要父母的冷血動物！”
我沒有回復他一個字。
我只是默默地將自己新獲得的一個國家級獎項的證書截圖，還有參與核心項目的聘書截圖，發了上去。
我什麼都沒說，但那金光閃閃的履歷，就是最響亮的耳光。
那些惡毒的留言，和優秀到發光的履歷，形成了無比諷刺的對比。
很快，許安的留言下面，就充滿了高中同學和朋友們的嘲笑。
“許安，你還有臉說你姐？你自己的成績單敢不敢亮出來？”
“人家憑本事考上清華拿獎學金，你憑什麼要求她養你？”
“自己是個廢物，就嫉妒姐姐優秀，真是可悲。”
許安在羞辱中，自己刪掉了所有留言，再也不敢出現。
我關掉手機，看著窗外璀璨的星空，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笑了。
擺脫那個吸血家庭之后的生活，是如此的輕松和快樂。
05
沒有了我這個“提款機”，許家的日子急轉直下。
許安高考毫無意外地落榜了。
他既不願意復讀，也不願意出去工作，整日遊手好闲，和社會上的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了一起。
很快，他就染上了賭博的惡習。
他把許建國和劉芳省吃儉用攢下的那點積蓄，輸得一幹二淨。
然后，他開始借高利貸。
最終，他欠下了整整十萬元的賭債。
年底，追債的人找上了門。
他們在我們家那棟舊樓的牆上，用紅色的油漆刷滿了“許安欠債還錢”的大字。
許建國和劉芳嚇得六神無主。
他們一輩子都是要面子的人，哪裡受得了這個。
在巨大的恐懼和壓力下，他們想到的唯一辦法，還是找我要錢。
由於我的手機號已經換了，他們聯系不上我。
於是，他們做出了一個讓我都感到震驚的決定。
他們竟然找到了清華大學。
他們兩個人，在清華大學最著名的西校門口，拉起了一條白色的橫幅。
橫幅上用黑色的墨水寫著觸目驚心的大字：“清華大學培養出冷血不孝女，功成名就拋棄病重父母！”
劉芳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向圍觀的群眾哭訴。
許建國則在一旁，添油加醋地控訴我的種種“罪行”。
他們的表演，引來了越來越多的人圍觀，不少人拿出手機開始拍照、錄像。
這件事情，很快就驚動了學校的保衛處。
保衛處的人聯系了我的院系，最后找到了李教授和我。
當我和李教授趕到校門口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荒誕又令人心寒的畫面。
我的父母，為了逼我給那個賭徒弟弟還債，不惜跑到我奮鬥了半生才踏入的聖地，用最惡毒的方式，敗壞我的名聲。
面對他們的撒潑打滾，面對周圍人指指點點的目光，我異常平靜。
我走到他們面前。
劉芳看到我，哭得更兇了，她伸出手想來抓我的褲腿。
“念念，你終於肯見我們了！你爸快被人打S了，你弟也快活不下去了！你救救我們吧！”
許建國也用一種怨毒又帶著期盼的眼神看著我。
“拿十萬塊錢出來！不然我們今天就S在這裡！”
我看著他們，只說了一句話。
“我沒錢。”
我頓了頓，看著他們因為我的話而瞬間扭曲的臉，補充道。
“就算有，一分錢也不會給賭徒。”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許建國的怒火。
他氣急敗壞地朝我衝過來，嘴裡罵著最汙穢的髒話。
“我打S你這個不孝的東西！”
他沒能碰到我。
學校的保安及時衝了上來，將他強行制服。
在被保安拖走的時候，他還不停地回頭，用最惡毒的眼神詛咒我。
那場鬧劇，最終以他們被保安強行帶離而告終。
但我知道，事情遠遠沒有結束。
06
校門口的公開鬧劇失敗后，他們消停了一段時間。
我以為他們終於放棄了。
但我還是低估了劉芳的“智慧”。
她想到了“苦肉計”。
一天晚上，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電話那頭，是劉芳帶著哭腔的聲音。
她說，許建國因為賭債的事，被追債的人打斷了腿，現在躺在醫院裡，生命垂危。
“念念，媽求求你了，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們。”
“你爸他快不行了，他臨S前就想再見你一面。”
“錢我們不要了，你回來看看他，好不好？”
她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麼的悲痛和絕望。
那一刻，我的心，確實動搖了。
雖然他們對我做了那麼多過分的事情，但血緣關系，就像一條無形的鎖鏈。
許建國，畢竟是我的父親。
我內心掙扎了很久。
最終，我還是聯系了老家一個在醫院工作的朋友，讓她幫我確認一下情況。
半個小時后，朋友回了電話。
她告訴我，許建國確實在醫院，但只是跟追債的人發生了點輕微的推搡，胳膊上有點擦傷，根本沒事，現在正在病房裡活蹦亂跳地罵人呢。
掛掉電話的那一刻，我心中最后一絲溫情，也徹底冷卻，化為了冰渣。
我識破了這個用生命編織的騙局。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又響了，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我接了起來，沒等我開口，電話那頭就換成了一個囂張的聲音。
是許安。
他搶過了電話。
“許念，我媽的辦法沒用，那就別怪我了！”
他惡狠狠地威脅我。
“我告訴你，明天之內，你要是不把十萬塊錢打過來，我就去你的學校，把你那些醜事全都抖出來！我還要去找你的導師，告訴他你是個什麼樣的人！我要毀了你的學業，讓你一輩子都背著汙點！”
聽著他色厲內荏的威脅，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不再沉默。
我用一種比他更冷，更硬的語氣，反過來威脅他。
“許安，在你來之前，我提醒你一件事。”
“你參與網絡賭博，並且欠下高利貸，這些事情，我已經收集了全部的證據，包括聊天記錄、轉賬流水，還有那些追債人的聯系方式。”
“只要你敢來北京，只要你敢出現在我面前，我保證，在你見到我導師之前，警察會先見到你。”
“聚眾賭博，金額巨大，夠你在裡面待幾年了，你自己算算。”
電話那頭，瞬間沒了聲音。
我能想象到許安此刻那張因為恐懼而煞白的臉。
他被我嚇住了，再也不敢叫囂一個字。
我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握著冰冷的手機，我靠在牆上，身體慢慢滑落。
眼淚，毫無徵兆地流了下來。
這不是委屈的眼淚，也不是痛苦的眼淚。
這是告別的眼淚。
我為我那段可悲的、被吸食了十八年的血緣關系，流下最后一滴淚。
從今往后，此生此世，我許念，與那個家，再無任何瓜葛。
07
就在我以為與那個家庭的糾葛已經徹底了斷時，一個遠房表姑的電話，卻揭開了一個隱藏多年的、更加荒誕的秘密。
表姑是我媽那邊的親戚，為人還算正直，從小就對我不錯。
她從別的親戚那裡聽說了我家裡的事，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聯系我。
電話裡，她小心翼翼地問我：“念念，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在我的追問下，表姑終於說出了那個驚天的秘密。
弟弟許安，並非我父母親生的。
他是當年抱養的。
當年，我父母結婚多年，一直沒有孩子。
他們去鄉下找一個所謂的“算命先生”算了一卦。
那個算命先生告訴他們，他們命中無子，必須從外面抱養一個兒子回來，才能“轉運”，將來才能靠這個兒子發財。
於是，他們通過各種渠道，抱養了還是個嬰兒的許安。
而就在抱養許安后不久，我媽竟然奇跡般地懷孕了，生下了我。
我的出生，在他們看來，完全是一個意外。
他們甚至固執地認為，我是一個女孩，是來“擋了我弟的運”的，是來分走本該屬於許安的福氣的。
所以，從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的命運就已經被注定了。
他們從小就苛待我，把家裡所有最好的東西都給了許安。
他們把我當成丫鬟一樣使喚，卻把許安寵成一個無法無天的“太子”。
他們把所有的資源都傾斜給他，就是指望著他能像那個算命先生說的那樣，給這個家“旺家”，帶來財富。
聽完表姑的話，我如遭雷擊。
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過往十八年裡，所有不公的對待，所有被忽略的委屈，所有無法理解的偏心，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我不是他們的女兒。
我只是一個擋了他們“寶貝兒子”財路的障礙。
而許安，也不是他們的兒子。
他只是他們用來發財的一個工具，一個被寄予了荒唐希望的“轉運童子”。
我的心裡沒有憤怒。
真的，一絲一毫的憤怒都沒有。
我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荒誕的悲涼。
原來我這麼多年的痛苦，我掙扎了這麼久的枷鎖，源頭竟然只是一個可笑的、愚昧的封建迷信。
這是多麼的可悲，又是多麼的可笑。
我對著電話，輕輕地對表姑說了一聲：“謝謝你，表姑，我知道了。”
掛掉電話，我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忽然就釋然了。
我不再需要去追問為什麼。
我也不再需要去尋求他們的認可和親情。
一個建立在迷信和利益之上的家庭，本就沒有任何溫度可言。
從今天起，我將為自己而活。
我要把自己活成一道光，一道足以刺破所有愚昧和黑暗的光。
08
徹底斬斷了與那個家的聯系后，我的世界豁然開朗。
我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科研之中。
沒有了后顧之憂，我的天賦和潛力得到了最大程度的釋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