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走出宿舍樓,冷風一吹,我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蘇念晚。”
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我轉過身,發現竟然是許鳶。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圍著格子圍巾,整個人顯得溫婉又優雅。她手裡拿著一疊資料,正微笑著看著我。
“許同學,有事嗎?”我有些警惕地看著她。
許鳶走上前,把手裡的一杯熱奶茶遞給我:“別緊張,既白在實驗室脫不開身,讓我把這個帶給你。他怕你胃痛,特意叮囑要熱的。”
我接過奶茶,掌心的溫度很暖,但我的心卻微微沉了下去。
“謝謝。”
許鳶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后輕聲說道:“蘇念晚,其實我一直想找機會跟你聊聊。關於高三時……那封信的事。”
我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來了。
該來的,終於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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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地方聊吧。”許鳶指了指不遠處的校園咖啡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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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著奶茶,機械地跟在她身后。
腦海裡,彈幕已經開始瘋狂過年了。
【哈哈哈哈!掉馬現場來了!】
【女主終於要拆穿女配了,爽文劇情啟動!】
【女配快哭吧,等會兒男主來了看你戲怎麼演。】
坐在咖啡廳溫暖的角落裡,我深吸了一口氣,搶在許鳶開口前,主動開了口。
“許同學,那封信,其實是你寫的吧。”
我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許鳶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直接。她微微瞪大眼睛,隨后有些無奈地笑了起來。
“你猜到了?”
“不算猜,其實我一直都知道。”我握緊了手裡的杯子,“當時大家都說是我的字跡,我一時鬼迷心竅,就承認了。對不起,許同學,是我佔了本屬於你的位置。”
我低下頭,準備承受她的怒火或者質問。
然而,預想中的耳光或者嘲諷並沒有到來。
相反,我聽到了一聲輕嘆。
“蘇念晚,你真的誤會了。”許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著我,眼神裡沒有一絲敵意,“那封信,確實是我寫的。但我當時寫那封信,並不是因為暗戀沈既白。”
我愕然地抬起頭:“啊?”
“當時我們班和你們班搞聯誼活動,玩真心話大冒險,我輸了。大家起哄讓我給隔壁班最不合群的那個男生寫一封情書。我當時覺得這種行為很幼稚,甚至有些欺負人,但又下不來臺。”
許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所以我故意用了一種很方正的楷體字,寫了一些客套鼓勵的話,連署名都沒寫,就塞進了他的課桌裡。其實,我連他長什麼樣都沒仔細看清。”
“后來,我聽人說,有個女生認領了那封信,還開始天天給他送早餐、陪他讀書。我當時還松了一口氣,以為這個惡作劇總算沒有傷害到一個男生的自尊心。”
許鳶看著我,眼神真摯:“蘇念晚,沈既白從深淵裡走出來,是因為你每天雷打不動的陪伴,是因為你用你所有的零花錢給他買吃的,是因為你拉著他一起考清華。這些,和我那封隨手寫下的信,沒有任何關系。”
我呆呆地坐著,腦子裡一片空白。
“可是……可是他一直以為,那封信是你寫的,哦不對,是他以為是我寫的……”我有些語無倫次。
“他早就知道了。”
一道低沉冷冽的聲音從我身后傳來。
我猛地轉過頭。
沈既白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卡座旁,他身上還帶著實驗室裡特有的冰冷氣息,眼眶微微有些發紅,SS地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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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鳶見狀,很識趣地站起身,對我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既白,好好跟晚晚解釋。”
說完,她便拎著包離開了。
咖啡廳的角落裡,只剩下我和沈既白。
他坐到我對面,服務員送來一杯溫水,他沒有喝,只是一直盯著我,眼神裡翻湧著無數壓抑的情緒。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我的聲音在發抖。
“高三下學期,二模考試之后。”沈既白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愣住了。
二模考試?那距離高考還有好幾個月。
“你……你怎麼知道的?”
“你的字。”沈既白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平鋪在桌面上。
那是高三時,我寫給他的那封“假情書”。
“雖然你平時寫楷體,但你習慣在寫‘之’字和‘走之底’的時候,多往上挑一下。而這封信上的楷體,橫平豎直,是標準的字帖印出來的風格,沒有任何個人習慣。”
他看著我,眼底深處藏著一絲小心翼翼的痛楚。
“我拿著這封信,對照了你寫給我的每一張錯題集,每一個單詞默寫本。蘇念晚,你根本就不會寫這種字。”
我張了張嘴,眼淚不知不覺地流了下來。
“既然你早就知道了,為什麼不戳穿我?”我哭著問他,“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卑鄙?我當時冒領這封信,其實根本不是因為喜歡你,我只是……我只是為了讓你帶我考清華!我是在利用你!”
這一刻,我終於把壓在心底最深處的汙垢,赤裸裸地展示在他面前。
我以為他會憤怒,會失望,會轉頭離去。
然而,沈既白只是伸出手,粗糙的指腹輕輕拂過我的臉頰,溫柔地幫我擦去眼淚。
“我知道。”他低聲說。
“你……你知道?”
“我知道你一開始接近我,目的不純。你每次看著我,眼裡雖然有光,但也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害怕,就像是在看一個隨時會傷害你的怪物。”
沈既白自嘲地笑了笑。
“可是蘇念晚,哪怕你是利用我,我也甘之如飴。高三那年,我過得像一條陰溝裡的狗。每天清晨叫醒我的,不是夢想,而是胃裡火燒火燎的飢餓,和親戚們無休止的打罵與嫌棄。”
他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冰,但握得很緊,像是在抓著他生命裡唯一的稻草。
“只有你,會用那麼亮晶晶的眼神看著我,會把熱騰騰的面包塞進我手裡,會因為我多考了幾分就高興得手舞足蹈。”
“那封信是誰寫的,重要嗎?哪怕你是個小騙子,可你騙了我一整年,用你所有的真誠和偏愛,把我從那個泥潭裡拉了出來。”
“蘇念晚,是你給了我一個去清華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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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眼淚流得更兇了。
那些一直以來困擾我的彈幕,那些關於“惡毒女配”的定義,在沈既白這一聲聲的告白中,徹底碎成了粉末。
原來,我不是什麼偷光的小賊。
我就是他的光。
【我的媽呀,我哭了,這是什麼神仙反轉!】
【原來男主早就知道!男主太會了!】
【女配根本不是惡毒女配,她是用愛在救贖男主啊!】
眼前原本充滿惡意的彈幕,此刻風向大變,密密麻麻的“磕到了”、“對不起”刷滿了屏幕。
我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抽回手,擦了擦眼淚。
“那……那你今天說你有女朋友,指的是……”
沈既白看著我,眼底終於有了笑意:“指的是那個高考完就把我拉黑,上了大學還想裝作不認識我的膽小鬼。”
“我才不是膽小鬼。”我小聲嘟囔。
“那你可以把我從黑名單裡放出來了嗎?女朋友。”他拿出手機,遞到我面前。
看著他亮起的屏幕,上面依然是高三時我發給他的那條【沈既白,這段時間謝謝你幫我。】
我破涕為笑,拿出手機,當著他的面,把那個塵封已久的頭像重新拉回了常用聯系人。
“好啦,放出來了。”
沈既白看著置頂重新亮起,嘴角勾起了一個極其好看的弧度。
這個向來陰鬱的少年,在此刻,終於笑得像個不摻雜任何陰霾的陽光大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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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開了之后,我和沈既白的關系發生了質的飛躍。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克制和隱忍,而是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我的存在。
每天下課,他都會準時出現在我的教室門口,幫我背書包,拉著我的手穿過大半個校園去食堂。
原本那些在論壇上八卦我們關系的人,在看到沈既白那近乎黏人的態度后,紛紛表示被喂飽了狗糧。
齊帆學長有一次在路上遇到我們,看著沈既白那防備的眼神,忍不住打趣。
“蘇學妹,你這男朋友管得可真嚴啊。我不過是想招你進個辯論社,他差點用眼神把我給刀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沈既白卻面無表情地把我往懷裡攬了攬。
“她不擅長吵架,辯論社不適合她。”沈既白淡淡地開口。
“行行行,你說了算。”齊帆舉雙手投降,笑著走了。
而許鳶也成了我們很好的朋友。
她確實如原著中那樣優秀,但她對沈既白真的沒有任何男女之情。
“晚晚,你不知道,既白在實驗室裡有多冷酷。”許鳶有一次偷偷跟我吐槽,“我爸都說,這小子以后絕對是個能成大事的狠角色,心冷手黑。可他只要一接到你的電話,那眼神溫柔得,簡直像換了個人。”
我坐在一旁,看著不遠處正在和教授討論數據的沈既白,心裡甜絲絲的。
那些曾經讓我恐懼的“首富”預言,如今在現實面前,都變成了他努力向上的勳章。
他依然會成為海城首富。
但那不再是用來懲罰我的武器,而是他許諾給我們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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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那年,沈既白和許鳶父親的公司正式籤訂了技術轉讓合同。
他研發的那個AI智能控制系統,在業內引起了極大的轟動。年紀輕輕的他,拿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還成了那家公司的技術合伙人。
籤約儀式的那個晚上,沈既白帶我去了海城最高的一家旋轉餐廳。
從高空俯瞰,整座城市的霓虹燈交織成一片璀璨的星海。
“晚晚。”
沈既白牽著我的手,站在落地窗前。
他已經褪去了少年時期的青澀,換上了剪裁合體的西裝,身姿挺拔,氣場沉穩。但當他看向我時,那雙眼睛裡的深情,和當年在圖書館昏黃燈光下看著我時,一模一樣。
他從兜裡拿出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緩緩打開。
裡面是一枚設計簡約但極雅致的鑽戒。
“這是我用自己賺到的第一筆錢買的。”沈既白看著我,聲音有些微微的顫抖,帶著他少有的緊張。
“蘇念晚,高三那年,你拉著我走出了黑暗。大一那天,你把我從黑名單裡放了出來。現在,你願意……讓我照顧你一輩子嗎?”
我看著他眼底那閃爍的期盼,淚水再次模糊了雙眼。
腦海裡,那些曾經紛擾的彈幕,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徹底消失不見了。
或許是因為,我們已經徹底擺脫了所謂的“原書劇情”,寫下了獨屬於我們自己的故事。
“我願意。”
我伸出手,任由他把那枚代表著一生的戒指,緩緩戴在我的無名指上。
冰涼的金屬貼上皮膚,卻激起了一陣滾燙的暖意。
沈既白一把將我抱進懷裡,力道大得像是要將我融入他的骨血。
“晚晚,謝謝你。”他在我耳邊低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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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畢業那年。
我帶沈既白回了我的老家——一個南方的小縣城。
得知我帶回了一個清華畢業、如今在海城自主創業、身價不菲的男朋友,我爸媽整個人都樂傻了。
七大姑八大姨把我家的小客廳擠得滿滿當當。
我爸紅光滿面,拿著沈既白帶回來的名茶好酒,逢人就誇。
“哎呀,我們家晚晚啊,打小就聰明。你看,不僅自己考上了清華,還找了個這麼優秀的清華女婿!”
大伯抽著煙,笑著打趣:“老蘇啊,你們家這回,是真的可以在族譜上單開一頁了!”
我坐在一旁啃著蘋果,忍不住偷笑。
沈既白坐在我身邊,雖然有些不太適應這種熱鬧的市井氛圍,但他依然極其耐心地回答著長輩們各種奇奇怪怪的問題。
甚至在聽到“單開族譜”這四個字時,他還非常認真地向我爸點了點頭。
“叔叔,您放心。回海城之后,我們的婚房房產證上只會寫晚晚一個人的名字。我的公司股份,也會分她一半。”
他這一番話,直接讓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大姑手裡的瓜子都掉了。
我爸更是激動得手都在抖,連連擺手:“哎呀,小沈啊,這怎麼使得,這孩子……”
沈既白轉過頭看著我,眼底盛滿了溫柔和堅定。
“使得的。因為沒有她,就沒有今天的沈既白。”
18
婚禮是在海城的一家戶外草坪上舉行的。
那天天氣很好,陽光穿過鬱鬱蔥蔥的樹木,灑在潔白的婚紗上。
許鳶是我的伴娘,她看著我,眼裡滿是驚豔:“晚晚,你今天真的太漂亮了。沈既白那家伙在外面等得急S了,眼睛都快望穿了。”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精致的妝容,幸福的笑容。
曾經的我,害怕成為惡毒女配,害怕那些所謂的悲慘命運。
可現在,我站在陽光下,身邊有我深愛的人,和深愛我的人。
“晚晚。”
沈既白推開門走了進來。
在看到我的那一刻,他整個人都呆在了原地,深邃的黑眸裡閃過一抹極致的驚豔與深情。
他走到我面前,極其小心地握住我的手,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你真美,老婆。”他聲音低沉,帶著無盡的眷戀。
“你今天也很帥,老公。”我笑著回應他。
我們手牽著手,在親友們的歡呼聲和掌聲中,緩緩走向紅毯的另一端。
在牧師的見證下,我們交換了誓言,交換了吻。
那一刻,風很溫柔,陽光很暖。
我微微閉上眼,在心裡對那個曾經迷茫又害怕的自己說:
看吧,蘇念晚。
勇敢一點,哪怕是配角,也能活出自己最閃耀的主角人生。
19
婚后的生活和平靜而甜蜜。
沈既白的公司發展得極快,短短幾年時間,他便成了海城科技界炙手可熱的新貴。媒體採訪他時,總是試圖探尋他成功的秘訣。
“沈總,您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就,有什麼秘訣可以分享給當代的年輕人嗎?”記者把麥克風遞到他面前。
沈既白靠在真皮沙發上,神色冷淡,唯獨在低頭看了一眼無名指上的婚戒時,唇角才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秘訣沒有。”他淡淡地開口,“我只是想努力賺很多錢,讓我太太可以永遠不用為生活發愁,可以永遠做那個嬌氣、無憂無慮的女孩。”
這期採訪一播出,沈既白“寵妻狂魔”的名號徹底響徹了整個海城。
而我,此時正坐在我們海景別墅的秋千上,懷裡抱著我們的貓,看著網上的視頻吃吃地笑。
“在笑什麼?”
沈既白不知道什麼時候下班回來的,他脫掉西裝外套,只穿著一件白襯衫,溫柔地走到我身后,輕輕推著秋千。
“笑你啊,沈大總裁。你現在好歹也是個名人了,能不能注意點形象,別張口閉口就是你太太。”我轉過頭,朝他做個鬼臉。
沈既白俯下身,在我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形象哪有太太重要。”他低聲笑了起來。
晚霞將海面染成了一片瑰麗的橘紅色,浪花拍打著沙灘,發出規律的聲響。
我靠在他的懷裡,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沉穩心跳。
“沈既白,你還記得高三那年,我問過你,如果我考進前二十名,能不能摸你的腹肌嗎?”我突然想起了往事,壞笑著問他。
沈既白身體微微一僵,隨后紅了耳朵。
哪怕過了這麼多年,他在我面前,依然保留著那份最初的青澀與純情。
“記得。”他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聲。
“那……沈總裁,現在我已經超額完成任務了,不僅考上了清華,還成了清華優秀畢業生。請問,我的獎勵什麼時候可以徹底兌現啊?”
我轉過身,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雙手作勢要往他的襯衫裡伸。
沈既白眼神一暗,一把抓住我作亂的雙手,順勢將我從秋千上抱了起來,大步朝屋裡走去。
“現在就可以。”
他在我耳邊吹氣,嗓音低沉沙啞,帶著極具侵略性的危險。
“而且,不限次數,終身有效。”
20
冬去春來,海城的柳樹又抽了新芽。
我站在清華校友林的一棵樹下,看著上面掛著的我和沈既白的名字。
這些年,我們給母校捐贈了不少圖書和獎學金,希望能幫助更多像當年的沈既白一樣,身處深淵卻不甘向命運低頭的孩子。
“在想什麼?”沈既白走過來,從身后環抱住我,將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
“在想……如果當年我沒有認領那封信,我們現在會是什麼樣子。”我輕聲說。
沈既白緊了緊手臂。
“沒有如果。”他的聲音無比堅定,“哪怕沒有那封信,我也會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你。蘇念晚,你就是我的宿命。”
我轉過身,摟住他的脖子,主動吻上了他的唇。
是的,沒有如果。
我們用真誠打破了虛幻的劇情,用偏愛改寫了既定的命運。
這不是一封匿名情書帶來的奇跡。
這是我們一步一個腳印,共同走出來的、熾熱而真實的人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