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柳兒,對不起……是我眼盲心瞎,是我不信你。我被皇后的賢德騙了,我以為你在無理取鬧,我以為她為了救你才傷了身子……我以為我把璟兒給她,是對她的補償,也是在保護你……」
謝鈺白緊緊抱住我的腿,把臉埋在我的裙擺裡,像個絕望的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你沒S,太好了……柳兒,你打我,你S了我都行,只要你別再離開我……」
看著這個趴在我腳邊痛哭流涕的男人,我心裡竟然出奇的平靜。
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也沒有沉冤昭雪的激動。
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冷漠。
我用力抽出了自己的腿。
謝鈺白猝不及防,跌坐在地上,仰起頭,滿臉淚痕地看著我。
「陛下,您認錯人了。」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冷得像臘月的寒冰,「臣女裴苒,不是您的柳貴妃。您的柳貴妃,已經在三年前的那場大火裡,被燒成灰了。」
「不!你就是!」謝鈺白猛地站起來,一把扯開我的衣領。
「刺啦」一聲,布帛碎裂。
我的左肩上,赫然露出一塊暗紅色的梅花胎記,而在那胎記旁邊,是一片猙獰可怖的燒傷疤痕,一直蔓延到鎖骨。
謝鈺白看著那塊胎記和傷疤,瞳孔劇烈收縮,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卻在半空中僵住。
「你還想狡辯嗎?」他紅著眼眶,聲音發顫,「這塊胎記,這道疤,還有璟兒對你那種血濃於水的親近……柳兒,你承認吧,你就是我的柳兒!」
我將破碎的衣領攏好,后退了一步,拉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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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柳兒。」
我終於承認了,但這四個字,卻比任何否認都讓他感到絕望。
我看著他,眼底再也沒有了曾經那份熱烈而純粹的愛意。
「可是謝鈺白,柳兒已經S了。」
「就在你相信皇后,不信我的那一刻;就在你為了安撫皇后,抱走我拼了命生下的璟兒的那一刻;就在我在那場大火裡,絕望地喊著你的名字,你卻陪在皇后身邊的那一刻。」
我每說一句話,謝鈺白的臉色就白一分,直到最后,他面如S灰,搖搖欲墜。
「我從地獄裡爬出來,不是為了回到你身邊,聽你這遲來的懺悔的。」我平靜地看著他,「我來,只是為了帶走我的兒子。」
11
「不行!」
謝鈺白猛地后退了一步,像是一只被逼入絕境的野獸,SS地盯著我,眼底滿是偏執與瘋狂。
「璟兒是皇子,是朕的兒子,你休想帶走他!」
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慌而變得尖銳:「柳兒,你不能這麼殘忍。我什麼都可以答應你,你想當皇后,我立刻下旨廢了現在的后位給你;你不想看見裴如臻,我明天就讓人把她賜S!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像以前一樣,好不好?」
「像以前一樣?」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謝鈺白,你以為,一句對不起,幾個替S鬼,就能抹平這一切嗎?」
我走到他面前,伸手戳著他的心口,一字一句地問道:「你愛我嗎?你愛的,不過是那個全心全意依賴你、把你當成天的柳兒。你享受著我的毫無保留,卻又嫌棄我的不顧大局。
「你口口聲聲說皇后賢德,說她大度。其實你心裡很清楚她在玩什麼把戲,你只是需要一個完美的皇后幫你穩固前朝,需要一個不懂規矩的寵妃來彰顯你的深情。」
「你兩全其美,卻讓我背上了善妒妖妃的罵名,甚至連我的孩子,都成了你補償她所謂的賢德的犧牲品!」
我看著他瞬間潰敗的眼神,只覺得無盡的悲涼。
「你那不叫愛,謝鈺白。你那叫自私。」
謝鈺白仿佛被抽幹了全身的力氣,踉跄著跌倒在龍椅上。
他雙手捂著臉,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像是一只喪家之犬。
我沒有再理會他,轉身走出了昭陽殿。
殿外,陽光刺眼,我卻覺得渾身冰冷。
接下來的半個月,謝鈺白像瘋了一樣地討好我。
他流水一樣地往我的住處送奇珍異寶,搜羅了全天下的名醫來給我治臉上的疤。
他甚至牽著璟兒的手,卑微地站在我的門外,一站就是一整天,只求我能見他一面。
璟兒在門外哭著喊娘,每一聲都像刀子一樣割在我的心上。
但我沒有開門。
我不能心軟,一旦心軟,我就又會掉進那個名為「皇恩」的吃人陷阱裡。
就在這時,冷宮傳來了消息。
廢后瘋了。
她在冷宮裡日夜咒罵謝鈺白無情,咒罵我化作厲鬼來索命。
我向謝鈺白請了一道旨,去冷宮見她最后一面。
當我推開冷宮那扇破敗的木門時,廢后正披頭散發地坐在地上,手裡緊緊抱著一個用破布扎成的娃娃。
聽到聲音,她抬起頭,那雙曾經精明算計的眼睛,此刻充滿了渾濁與瘋狂。
「你……你是誰?」她SS盯著我,突然驚恐地往后退,「柳兒?你不要過來!火是我放的,但我也是被逼的!你不要來找我!」
看著她這副鬼樣子,我心裡竟沒有一絲快意。
「你算計了一輩子,最終算計到了什麼?」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她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手裡的破布娃娃,突然仰天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算計到了什麼?哈哈哈哈……我算計到了一個皇后的虛名!算計到了他謝鈺白的忌憚!」
她猛地撲到柵欄前,SS盯著我,眼神怨毒:「柳兒,你以為你贏了嗎?他謝鈺白最愛的,永遠只有他自己的皇權!你今天能逼S我,明天,他一樣能為了別的女人逼S你!」
「不用等明天了。」我淡淡地說,「因為,我根本不要他。」
12
廢后在當天夜裡,用一根白綾結束了自己可悲的一生。
消息傳來時,我正陪著璟兒在院子裡堆雪人。
初冬的第一場雪,下得格外大,將整座皇宮覆蓋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幹淨得仿佛能掩蓋住所有的血腥與骯髒。
璟兒咯咯笑著,將一個紅色的果子按在雪人的鼻子上。
「娘親你看,雪人長鼻子啦!」
我笑著摸了摸他凍得通紅的小臉,將他冰冷的小手握在手心裡哈氣。
「璟兒喜歡雪嗎?」
「喜歡!只要和娘親在一起,璟兒什麼都喜歡!」璟兒順勢撲進我懷裡,像只粘人的小貓。
我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吻,眼眶卻忍不住酸澀。
謝鈺白不知何時站在了廊下。
他穿著一件單薄的常服,肩頭已經落滿了白雪,不知道站在那裡看了多久。
見我抬頭看他,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和討好,小心翼翼地走下臺階。
「柳兒,外面冷,帶璟兒進去吧。朕讓人熬了你最愛喝的冰糖雪梨湯。」
他放低了姿態,連「朕」都很少在我面前自稱了。
我看著他那副卑微的模樣,嘆了口氣,讓嬤嬤先帶璟兒進屋。
院子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謝鈺白,我們談談吧。」我語氣平靜。
他渾身一震,眼底閃過一絲狂喜,似乎以為我終於肯原諒他了,連忙點頭:「好,好,我們談。」
我們在暖閣裡坐下。
紅泥小火爐上,雪梨湯正咕嚕咕嚕地冒著熱氣,散發出甜膩的香氣。
謝鈺白親手給我盛了一碗,雙手遞到我面前,眼神滿含期待。
我沒有接。
「放過我吧,謝鈺白。」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手裡的湯碗猛地一晃,滾燙的湯汁濺落在他的手背上,迅速燙紅了一片,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痛一樣,呆呆地看著我。
「你……你說什麼?」
「我說,放我出宮。」我的語氣沒有一絲波瀾,「廢后S了,裴如臻也被你幽禁了,當年的真相大白於天下。你的內疚和補償,我都收到了。現在,是時候結束了。」
「不!」謝鈺白猛地站起來,帶翻了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朕不準!你是朕的女人,你生是皇家的人,S是皇家的鬼!」
他衝過來,SS抓住我的肩膀,眼眶通紅如血:「柳兒,你打我罵我都好,就是不能離開我!你走了,我怎麼辦?璟兒怎麼辦?!」
「璟兒我會帶走。」我冷冷地看著他發瘋。
「你做夢!」他像是被戳到了逆鱗的野獸,咆哮道,「璟兒是朕唯一的皇子,是大周未來的儲君!你休想把他從朕身邊帶走!」
「儲君?」我嘲諷地笑了,「一個在這吃人的后宮裡,隨時可能被別的女人算計S的儲君嗎?就像當初廢后算計我一樣?」
謝鈺白臉色慘白,嘴唇嗫嚅著,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謝鈺白,你留不住我的。」我平靜地掰開他的手,「如果你強行把我留在宮裡,你得到的,只會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我看著他,眼神中沒有恨,只有決絕。
「我S過一次了,不怕再S第二次。」
謝鈺白踉跄著后退了兩步,像是看著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他眼中的光芒一點點熄滅,取而代之的,是S一般的灰敗。
他突然痛苦地捂住胸口,猛地噴出了一口鮮血,染紅了面前的波斯地毯。
「陛下!」門外的李公公聽到動靜,驚恐地衝了進來。
我冷漠地看著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謝鈺白,轉身走出了暖閣。
13
謝鈺白病倒了。
太醫說,他是急火攻心,鬱結於內,加上這些日子以來心力交瘁,才會吐血昏迷。
整個太醫院都戰戰兢兢地守在龍榻前。
朝堂上也因為皇帝的突然病重而人心惶惶,一些宗室甚至開始暗中走動,打探消息。
這一切,我都充耳不聞。
我依舊在昭陽殿裡,每天陪璟兒讀書、寫字、玩耍。
仿佛只要我關上這扇門,外面的風雨就與我無關。
第五天夜裡,李公公幾乎是跪著爬進了我的院子。
「姑娘,奴才求您了,去看看陛下吧!陛下已經醒了,但不肯喝藥,只是一直念著您的名字。再這樣下去,陛下的龍體要撐不住了啊!」
李公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額頭都在青石板上磕破了。
我看著他,沉默了許久。
最終,我還是披上大氅,跟著他去了養心殿。
不是因為心疼,而是我想,有些話,是該徹底說清楚了。
養心殿裡彌漫著濃重的藥味和一絲S氣沉沉的壓抑。
謝鈺白躺在寬大的龍榻上,整個人形銷骨立,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聽到我的腳步聲,他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睛裡,突然迸發出一絲驚人的亮光。
「柳兒……你來了……你還是關心我的,對不對?」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無力地跌了回去。
我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來,只是想告訴你,不要再用這種苦肉計來逼我了。」我語氣平淡。
他眼裡的光瞬間熄滅了,苦笑了一聲:「原來,在你心裡,連我快S了,都只是在算計你。」
「你是不是算計,你自己心裡清楚。」我沒有被他的虛弱打動,「謝鈺白,你放不下皇權,也放不下我,你想兩全其美,但這世上,哪有那麼好的事?」
我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你想要璟兒留下,可以。我會一個人離開。我會告訴他,他的娘親已經S了。讓他安安心心地做你的大周儲君。」
「不……」謝鈺白猛地搖頭,眼淚順著眼角滑落進鬢發裡,「沒有你,我要這江山有什麼用?沒有你,璟兒也會恨我一輩子……」
他突然伸出手,SS抓住我的衣角,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柳兒,我放你走。我放你們母子走。」
他閉上眼睛,仿佛用盡了畢生的力氣才說出這句話。
「我會對外宣布,二皇子染上惡疾,不治身亡。我會給你安排好身份,讓人護送你們去江南……你想去哪就去哪。」
我愣住了,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他竟然肯放棄璟兒?
「你說的,是真的?」
謝鈺白睜開眼,那雙曾經充滿算計和野心的眼睛裡,此刻只有無盡的悲涼和妥協。
「是真的。」他苦澀地扯了扯嘴角,「我用三年的時間,明白了一個道理。強留下的,終究是一場空。我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還你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