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松開了我的衣角,疲憊地轉過頭,不再看我。


「走吧,趁我還沒有反悔。明天一早,李公公會安排好一切。」


14


那一夜,我沒有睡。


我坐在璟兒的床邊,看著他熟睡的臉龐,心裡五味雜陳。


我贏了。


我終於可以帶著我的孩子,徹底逃離這個囚籠,去過我想過的生活。


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養心殿的方向,我的心裡,竟然沒有一絲輕松。


第二天天還沒亮,李公公就帶著幾個人,悄悄來到了昭陽殿。


「姑娘,馬車已經備好了,在神武門外。陛下吩咐,讓奴才等護送您和殿下離京。」


我點了點頭,將還在熟睡的璟兒用厚厚的披風裹好,抱在懷裡。


走出昭陽殿的時候,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這座困了我三年的宮殿,在黎明的曙光中,顯得格外的寂寥。


馬車一路疾馳,出了京城,向南駛去。


我掀開窗簾,看著漸漸遠去的城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再見了,謝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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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了,大周的皇宮。


然而,就在我們離開京城不到五百裡的地方,意外發生了。


一群黑衣人突然從兩旁的樹林裡竄出來,將我們的馬車團團包圍。


「什麼人?!」護送我們的侍衛se.n拔出刀,大聲喝問。


黑衣人沒有說話,只是舉起手中的弓弩,對準了馬車。


「放箭!」


無數支利箭如雨點般射向馬車。


我大驚失色,本能地將璟兒SS護在身下。


「護駕!保護姑娘和殿下!」侍衛們拼S抵抗,但黑衣人數量太多,很快就落了下風。


車廂被射成了刺蝟,我抱著璟兒,縮在角落裡,心提到了嗓子眼。


難道,謝鈺白反悔了?


他終究還是舍不得皇嗣,派人來S我,要搶走璟兒?


就在我絕望之際,馬車外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廝S聲。


「住手!」


一個熟悉而威嚴的聲音響起。


我渾身一震。


是謝鈺白?


我掀開車簾的一角,向外看去。


只見謝鈺白一身玄色騎裝,手裡拿著一把長劍,正帶著一隊禁軍,與那些黑衣人廝S在一起。


他不是病重起不來床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黑衣人見狀,知道事情敗露,吹了一聲口哨,紛紛撤退。


謝鈺白沒有追擊,而是丟下手中的劍,跌跌撞撞地朝馬車跑來。


他一把掀開車簾,看到我和璟兒安然無恙,緊繃的身體猛地放松下來,脫力般地跌坐在車轅上。


「你們沒事……太好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蒼白得可怕。


我看著他,冷冷地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些人是你派來的?」


謝鈺白苦笑了一聲:「你覺得,如果是我派來的,我會自己跑來救你們嗎?」


他緩了口氣,沉聲說道:「是裴如臻。」


「裴如臻?」我愣住了。


「她買通了冷宮的侍衛,逃了出來。她知道我要放你們走,所以花重金僱了S手,想要在半路上截S你們。她瘋了,她覺得是你毀了她的一切。」


謝鈺白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愧疚和后怕:「幸好……幸好朕不放心,讓人暗中跟著你們,發現不對勁,就立刻趕來了。」


15


我看著謝鈺白虛弱卻慶幸的臉,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本就病重,這一路狂奔加上剛才的激戰,已經是強弩之末。


「她人呢?」我冷著臉問。


「已經被禁軍拿下了。」謝鈺白靠在車廂壁上,咳嗽了兩聲,「這次,朕不會再留她性命了。」


他抬頭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近乎乞求的期盼:「柳兒,跟我回去吧。外面太危險了,朕不能讓你們母子再受一點傷害。」


我靜靜地看著他。


「謝鈺白,你還是不明白。」


我將璟兒抱緊了一些,語氣依然堅定:「不管是廢后,還是裴如臻,這所有的危險,歸根結底,都來自於你,來自於你身后的皇權。」


「只要我們留在你身邊一天,這種算計和暗S就永遠不會停止。」


「我寧願帶著璟兒在鄉野間吃糠咽菜,也不願意讓他在這金絲籠裡,時刻防備著暗箭傷人。」


謝鈺白的眼神一點點黯淡下去。


他知道,我說的都是實話。


他苦笑了一聲,慢慢站起身,身形微微搖晃。


「好。朕明白了。」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仿佛要把我的樣子刻進靈魂裡。


「李順,加派一隊暗衛,護送夫人和少爺去江南。若是他們少了一根頭發,你們提頭來見!」


「奴才遵旨!」李公公跪在地上,大聲應道。


謝鈺白沒有再看我,轉身上了他的馬。


「駕!」


他策馬而去,背影在官道上顯得那麼孤寂和落寞。


我看著他遠去的方向,久久沒有收回視線。


「娘親,父皇怎麼走了?」璟兒拉了拉我的衣袖,有些不解地問。


我摸了摸他的頭,輕聲說:「因為父皇還有他的天下要管。而我們,要去過我們自己的日子了。」


馬車再次啟動,向著江南的方向駛去。


這一次,我沒有再回頭。


三年后。


江南,揚州。


三月春風拂過,瘦西湖畔的楊柳依依。


我在臨街的茶樓裡包了一個雅座,一邊品著新上的明前龍井,一邊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東家,這是上個月咱們繡坊的賬本,您過目。」


掌櫃的恭敬地將一本賬冊遞到我面前。


我接過來,隨意翻了翻,滿意地點了點頭:「做得不錯。這個月的紅利,給大家多發一成。」


「多謝東家!」掌櫃的高興地退了下去。


離開京城后,我帶著璟兒在揚州定居。


我用手裡的一些積蓄,開了一家繡坊,生意越做越大,如今也算得上是揚州城裡有頭有臉的商戶了。


「娘親!你看我買的風箏!」


璟兒像一陣風一樣從外面跑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巨大的老鷹風箏,興奮得滿臉通紅。


六歲的璟兒,個子長高了不少,眉眼間越來越像謝鈺白,但性格卻像我,開朗活潑,沒有半點皇家子弟的陰鬱和城府。


「跑慢點,看你滿頭是汗。」我笑著拿出手帕,替他擦了擦汗。


「剛才在樓下,有個奇怪的叔叔,一直盯著我看。」璟兒突然想起了什麼,說道。


「奇怪的叔叔?」我心裡一緊,難道是京城那邊又派人來了?


「嗯,他穿著一身黑衣服,戴著鬥笠,看不清臉。不過他給了我一塊糖,還問我娘親叫什麼名字。」璟兒從兜裡掏出一塊精致的桂花糖。


我看著那塊糖,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京城御膳房特供的桂花糖,璟兒小時候最愛吃。


16


我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邊,向樓下望去。


人海茫茫,哪裡還有什麼戴著鬥笠的黑衣人?


只有川流不息的商販和遊客,在江南春雨的細潤中穿行。


「娘親,怎麼了?」璟兒見我神色不對,有些緊張地拉住我的手。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慌亂,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沒事,那糖別吃了,誰知道幹不幹淨。走,娘親帶你去放風箏。」


璟兒乖巧地點了點頭,將那塊糖扔在了桌子上。


我牽著他的手走下茶樓,心裡卻怎麼也無法平靜。


是他嗎?


他來江南了?


這三年裡,雖然謝鈺白沒有再派人打擾過我們的生活,但我知道,揚州城裡一定有他留下的暗衛。


每個月,繡坊裡總會莫名其妙地多出幾筆大訂單,而且對方給錢極度爽快;


璟兒去私塾念書,教書的先生是曾經名滿京城的帝師,卻甘願屈尊在這小地方教一群蒙童;


甚至連我家隔壁新搬來的鄰居,都是幾個孔武有力、一看就練過家子的「普通商客」。


我沒有戳破這些,因為我知道,這是那個男人最后的底線。


他不敢來見我,只能用這種笨拙而小心翼翼的方式,參與著我們的生活。


可是今天,他親自來了嗎?


帶著這種惴惴不安的心情,我陪璟兒在瘦西湖邊放了一下午的風箏。


傍晚時分,天空突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春雨。


我們母子倆沒帶傘,只能跑到湖邊的一座涼亭裡避雨。


雨越下越大,湖面上泛起了一層朦朧的水霧。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涼亭外傳來。


我警惕地將璟兒護在身后,抬頭看去。


雨幕中,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撐著一把青黑色的油紙傘,緩緩走了過來。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顯得有些沉重。


當他走到涼亭臺階下時,停住了腳步,微微抬起傘檐。


雖然時隔三年,雖然他瘦削了許多,眼角也添了幾絲細紋,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謝鈺白。


他沒有穿龍袍,只是一身簡單的青色布衣,看起來就像是個尋常的教書先生。


但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睛,卻依然緊緊地鎖在我身上,帶著化不開的濃稠情緒。


「你來幹什麼?」我冷冷地開口,打破了這讓人窒息的沉默。


謝鈺白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許久,又緩緩移到了躲在我身后的璟兒身上。


看到璟兒健康活潑的樣子,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欣慰,隨后又迅速黯淡下去。


「朕……我剛好南巡至此,順道來看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南巡?


大周皇帝南巡,可是要驚動整個江南官場的,哪會像他這樣形單影只地出現在這破亭子裡?


我沒有拆穿他那拙劣的借口,只是淡淡地說:「既然看過了,陛下可以回去了。」


謝鈺白的臉色僵了僵,撐著傘的手骨節泛白。


「柳兒,三年了,你心裡的氣,還沒有消嗎?」他苦澀地問。


17


「氣?」


我仿佛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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