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回頭:“你幹嗎?”
他抿唇:“我不靠近。”
“……”
“你說需要時間。”
我忽然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哭。
“路灼,你現在怎麼這麼聽話?”
他看著我,認真得近乎笨拙。
“怕你不要我。”
心聲也同時響起。
【她是不是還疼。】
【別逼她。】
【可是想牽她。】
【忍住。】
我鼻尖一酸。
我第一次聽見路灼這麼完整、這麼清楚的心聲。
Advertisement
不是那些尖銳的、突兀的負面詞。
而是笨拙又小心的喜歡。
我忽然意識到,也許我聽見心聲的能力,並不是只讓我看清他不愛我。
它也讓我看見了路灼藏在冰山下面,那些洶湧到不會表達的東西。
可我還是沒有伸手。
我說:“路灼,我不想再猜了。”
他怔住。
“以后你有什麼,直接說。”
“不要讓我從你的反應、你的耳尖、你的心跳,或者你亂七八糟的心聲裡找答案。”
他睫毛顫了顫。
“好。”
9
路灼開始學著說話。
這件事比他學會寫筆記還難。
第一次,是在食堂。
我排隊買飯,剛端著餐盤轉身,就看見路灼站在不遠處。
他手裡拿著一杯我最愛喝的桃子汽水,視線落在我臉上,卻又不太敢過來。
我本來想裝沒看見。
結果聽見他的心聲。
【過去。】
【她會不會煩。】
【不行,要說。】
下一秒,他真的走過來了。
“姜之箐。”
“嗯?”
他把汽水遞給我,聲音有些僵硬。
“我看到這個,想給你買。”
我心髒輕輕動了一下。
從前他也總給我買東西,但從不會解釋原因。
我每次問他是不是想我,他都皺著眉說“順手”。
我信了他的耳尖,卻也在聽見心聲后懷疑所有“順手”都是敷衍。
現在他把“想給你買”說出來,短短五個字,卻像很鄭重的告白。
我接過汽水:“謝謝。”
他眼底很輕地亮了一下。
像一只終於得到摸頭獎勵的大型犬。
第二次,是體育課后。
我和幾個女生在操場邊聊天,有個男生遞水給我。
我剛要拒絕,路灼忽然從旁邊過來,擋在我身前。
他臉色很冷。
我以為他又要像從前一樣悶著不說話,用那張冰山臉嚇人。
結果他繃著聲音說:“她不喝別人的。”
我:“……”
男生愣了愣,尷尬地走了。
我看著路灼:“誰說我不喝別人的?”
路灼僵住。
心聲開始亂。
【說錯了。】
【她生氣了。】
【不該管。】
他低下眼:“對不起。”
我看著他那副快碎掉的樣子,嘆了口氣。
“我是說,你下次可以說,你會吃醋。”
路灼抬眼看我。
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他憋了很久,終於低聲說:“我會吃醋。”
“很吃醋。”
我心跳漏了一拍。
第三次,是周三。
以前每周三都是我們的約會日。
分手后,我沒再提過。
那天放學,我收拾書包收得很慢。
我知道路灼在門口。
也知道他心裡反反復復念著一句話。
【問她。】
【問她想不想看電影。】
【別慫。】
我忍了半天,終於抬頭看他。
“路灼,你到底要不要說?”
他像被抓包,耳尖瞬間紅透。
然后他站直,聲音低啞。
“姜之箐,今天周三。”
“我可以約你看電影嗎?”
教室裡還沒走的幾個同學瞬間開始起哄。
我臉也有點熱。
從前一直都是我拖著他走,我以為他是被迫承受我的熱情。
原來主動這件事,他也不是不會。
只是不敢。
我看著他緊張得發白的指節,故意問:“以什麼身份?”
路灼睫毛顫了顫。
半晌,他說:“追求者。”
“可以嗎?”
10
我答應了路灼的電影邀約。
但我沒讓他牽手。
他買的是愛情片,還是原來那家影院。
取票時,他站在自動取票機前,指尖按錯了兩次。
我抱著爆米花看他:“路灼,你緊張什麼?”
他沒否認。
“緊張。”
我一愣。
從前我問他緊不緊張,他都會冷著臉說沒有。
可耳尖紅得像要滴血。
現在他坦白得太直接,反倒讓我有點招架不住。
電影開場后,燈光暗下來。
我坐在他身側,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
很熟悉。
熟悉到我差點下意識往他肩上靠。
可手剛動,我又收了回來。
路灼察覺到了,卻沒動。
只是心聲很輕。
【想抱她。】
【不行。】
【她還沒答應。】
我捏著爆米花,忽然覺得鼻尖酸酸的。
原來被尊重是這種感覺。
不是他不喜歡我的觸碰。
而是這一次,他終於學會了在喜歡之前,先問我願不願意。
電影放到男女主重逢那段,女主哭著問男主:“你為什麼從來不說你愛我?”
男主說:“我以為你知道。”
影院裡很安靜。
我卻感覺這句話像是直接落在我和路灼之間。
我以為你知道。
多自以為是的一句話。
愛如果永遠只讓人猜,那遲早會變成誤會。
電影結束后,我們走出影院。
路灼送我回家。
快到小區門口時,他忽然停下。
“姜之箐。”
我回頭。
他站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
“以前是我不好。”
我沒說話。
他繼續說:“你追我的時候,我很開心。”
“你給我送水,我也很開心。”
“你牽我的手,親我,抱我,我都喜歡。”
“我沒有一次覺得惡心。”
他像是在背一段很難的課文,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卻很認真。
“我只是不會說。”
“也不敢說。”
“我怕我太喜歡你,會變得不像自己。”
我眼眶發熱。
路灼聲音更低。
“可是后來你不要我了,我發現不像自己也沒關系。”
“沒有你,才比較可怕。”
風吹過來,帶起他額前碎發。
他看著我,眼裡是藏不住的紅。
“姜之箐,我喜歡你。”
“不是被你追到了才勉強答應。”
“是我早就喜歡你。”
“比你追我還早。”
我怔住。
他耳尖慢慢紅起來。
“高一開學,你幫我撿過一支筆。”
“你可能不記得了。”
我確實不記得。
路灼卻記得很清楚。
“那天你轉頭跟朋友笑,說新同學長得真好看。”
“我聽見了。”
“從那天開始,我就一直在看你。”
我的心像被輕輕敲了一下。
原來不是我一個人的一廂情願。
原來在我奔向他之前,他也曾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偷偷看過我很久。
11
我們沒有馬上復合。
我對路灼說:“追求者要有追求者的樣子。”
他點頭:“好。”
然后他開始認真追我。
認真到有點過分。
每天早安晚安,一條不落。
天氣降溫,他會提醒我加衣服。
我隨口說想吃學校后門那家慄子蛋糕,他中午頂著寒風排了半小時,回來時手指凍得通紅。
我皺眉:“你傻不傻?”
他低聲說:“你想吃。”
心聲補了一句。
【她吃到會開心。】
我把熱奶茶塞進他手裡:“以后不許這樣。”
他看著奶茶,眼底柔軟下來。
“好。”
齊鳴對此很震驚。
他看見路灼給我剝橘子,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灼哥,你被奪舍了?”
路灼涼涼看他一眼。
“閉嘴。”
齊鳴轉頭對我豎大拇指:“嫂子,不,姜姐,牛啊。”
我被逗笑。
路灼看我笑,也跟著很輕地彎了一下唇。
齊鳴更震驚了。
“他笑了!他居然笑了!”
路灼把橘子瓣塞進我手裡,面無表情地踹了齊鳴一腳。
但我聽見他的心聲。
【她笑了。】
【真好。】
那段時間,我偶爾還是會聽見路灼腦子裡冒出難聽的話。
比如我做題做錯時,他心裡會突然跳出一句“笨S了”。
但很快,他自己會把那句話壓下去。
【不是笨。】
【是這題繞。】
【慢慢講。】
然后他真的會放慢聲音,一遍一遍給我講。
我也終於明白,心聲不是一個人全部的真相。
有些念頭像烏雲,會突然飄過來。
但真正重要的是,他有沒有放任烏雲變成雨,淋到我身上。
路灼在努力。
我看得見。
高三寒假前,學校組織了一次模擬考。
我考得很差。
尤其是數學,低得讓我懷疑人生。
卷子發下來那天,我趴在桌上不說話。
林序安慰我:“這次卷子難,很多人都沒考好。”
我點點頭,卻還是很沮喪。
路灼放學后來找我,看到我的卷子,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坐到我旁邊,把錯題一道道圈出來。
我煩躁地把筆一扔。
“我是不是很笨?”
路灼動作頓住。
我知道他心裡可能又會冒出那句“笨S了”。
可這一次,我沒有躲。
我看著他。
路灼沉默片刻,抬手輕輕碰了碰我的頭發。
動作很克制。
“不是。”
“姜之箐,你只是還沒學會。”
“我陪你。”
我的眼淚毫無預兆掉下來。
他慌了,手僵在半空。
“別哭。”
心聲也慌得一團糟。
【抱她。】
【能抱嗎?】
【問。】
他聲音發啞:“我可以抱你嗎?”
我哭著點頭。
下一秒,熟悉的懷抱落下來。
幹淨、溫熱,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顫抖。
12
寒假裡,路灼成了我的專屬補習老師。
每天上午九點,他準時出現在我家樓下。
我媽從一開始警惕地盯著他,到后來已經會笑眯眯給他切水果。
“路灼啊,中午在阿姨家吃飯。”
路灼禮貌點頭:“謝謝阿姨。”
我在旁邊咬筆帽,幽幽道:“媽,你別被他的臉騙了。”
我媽拍我一下:“人家教你題,你還貧。”
路灼低頭寫解題步驟,耳尖卻紅了。
心聲很輕。
【她媽媽好像不討厭我。】
我忍不住彎了彎唇。
補課很枯燥。
但路灼耐心好得出奇。
我以前總覺得他冷,其實他只是話少。
當他願意開口時,會把每一步都拆開揉碎,講到我能聽懂為止。
有時候我趴在桌上偷懶,他會用筆輕輕敲我的卷子。
“姜之箐。”
“再做兩題。”
我哀嚎:“路老師,我想休息。”
他看著我。
心聲冒出來。
【她撒嬌了。】
【可愛。】
嘴上卻說:“做完休息。”
我瞪他:“你變壞了。”
他眼裡有一點笑:“嗯。”
寒假快結束時,我的數學終於有了起色。
那天做完一套卷子,我比上次多考了二十分。
我高興得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下意識撲過去抱路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