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路灼也愣了。
我們之間隔著一張書桌。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的睫毛上。
他看著我,喉結滾了一下。
“可以。”
我眨眨眼:“什麼可以?”
他耳根紅透。
“抱我。”
我沒忍住笑出聲。
然后繞過桌子,重重撲進他懷裡。
路灼被我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卻很快穩住。
他的手落在我背上,慢慢收緊。
這一次,我沒有聽見“好煩”。
也沒有聽見“討厭”。
我只聽見他心裡一遍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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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喜歡。】
【真的好喜歡。】
開學后,我和路灼復合了。
復合那天也很普通。
沒有煙花,沒有盛大的告白。
只是放學路上,他送我到小區門口。
我像從前一樣停下來。
路灼很安靜地看著我。
我踮起腳,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帥氣的男朋友,明天見。”
他整個人僵住。
耳尖紅得滴血。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應我:“明天見。”
我轉身進門時,聽見他的心聲。
【男朋友。】
【她說我是男朋友。】
【想笑。】
我回頭。
路灼站在原地,唇角真的很輕很輕地彎了起來。
像冬天終於化開的一點雪。
13
復合之后,我們沒有變回從前。
準確來說,我們比從前更好。
以前的我仗著路灼縱容,喜歡不管不顧地往他身上撲。
以前的路灼仗著我熱情,什麼都不說,只用沉默包裹所有情緒。
現在我會問他:“可以牽手嗎?”
他會回答:“可以。”
然后主動把手伸過來,和我十指相扣。
我會問:“今天可以親你嗎?”
路灼每次都會紅著耳尖,故作鎮定地說:“隨便。”
但很快又補一句:“可以。”
我笑他:“路灼,你怎麼這麼純情?”
他不看我,手卻握得更緊。
“只對你。”
一句話把我弄得臉熱。
齊鳴說他受不了我們。
“以前是嫂子單方面秀,現在是灼哥悶聲放大招,能不能考慮一下單身狗?”
我咬著吸管:“不能。”
路灼把我的奶茶往旁邊挪了挪。
“少喝冰的。”
齊鳴捂著心口:“S了我吧。”
那天晚上,路灼送我回家。
路過那家我們第一次接吻的電影院時,我停了停。
路灼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
“想看?”
我搖頭。
“想起以前。”
他神色微頓。
我拉著他的手,慢慢說:“路灼,其實那段時間我很難過。”
“我知道。”
他的聲音低下來。
“對不起。”
我仰頭看他。
“以后你如果又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要告訴我。”
“不要一個人憋著,也不要讓我猜。”
路灼點頭。
“好。”
我想了想,又說:“我也會努力不把聽見的一切都當成最終答案。”
他怔住。
我輕聲說:“人腦子裡會有很多聲音,可人真正選擇怎麼做,才更重要。”
路灼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忽然低頭,額頭輕輕抵住我的額頭。
“姜之箐。”
“嗯?”
“謝謝你。”
我笑:“謝什麼?”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認真。
“謝謝你還願意喜歡我。”
我心軟得一塌糊塗。
我踮起腳,親了親他的唇。
這一次,他沒有僵硬,也沒有躲。
他只是很輕地扣住我的后腦,珍惜又克制地回吻我。
少年的唇還是很軟。
呼吸還是很燙。
而我終於不再害怕他心裡會冒出什麼傷人的字眼。
因為我聽見,在所有嘈雜念頭之下,路灼最清晰的聲音是:
【愛她。】
14
高考前一百天,學校掛起倒計時牌。
紅色數字一天一天減少,像某種無聲的催促。
我開始緊張。
路灼依舊穩定得像臺機器,常年年級前三。
而我則在起起伏伏裡反復橫跳。
有一次月考,我進步很大,開心得拉著路灼去吃火鍋。
下一次又退步,哭喪著臉說自己完了。
路灼陪我坐在操場看臺上。
風很大,他把校服外套披在我肩上。
“姜之箐。”
“嗯?”
“你不會完。”
我悶聲道:“你當然這麼說,你是學神。”
路灼沉默兩秒。
“我也會怕。”
我愣了愣。
他望著遠處空蕩蕩的跑道。
“怕考不好,怕去不了想去的學校,怕你難過,怕以后和你分開。”
我第一次聽路灼說這麼多怕。
原來清冷如他,也不是永遠篤定。
我靠在他肩上。
“那我們一起怕吧。”
他低頭看我。
我說:“但怕歸怕,題還是要做,飯還是要吃,覺也還是要睡。”
路灼眼裡浮起一點笑。
“嗯。”
高考那兩天,天氣很好。
第一場語文前,路灼在考場外等我。
周圍人很多,他沒有像從前那樣避嫌。
而是當著來來往往的同學,輕輕握了握我的手。
“別怕。”
我問他:“路灼,你不怕別人看見了?”
他耳尖紅了一點,卻沒松手。
“看見就看見。”
我笑起來。
“男朋友進步很大。”
他也很輕地笑了一下。
考完最后一科,我走出考場,看見路灼站在人群裡。
陽光很盛,他穿著白T,幹淨得像少年漫畫裡的男主角。
我朝他跑過去。
這一次,我沒有問可不可以。
因為他已經張開了手。
我撲進他懷裡,聽見周圍同學起哄。
路灼抱著我,力道很緊。
心聲在盛夏的風裡熱烈又清晰。
【終於。】
【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成績出來那天,我考得比預想好。
雖然離A大還有一點距離,但我報了A城另一所不錯的大學。
路灼沒有猶豫,改了志願。
我急了:“你瘋了?你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學校。”
他看著我。
“那所學校也很好。”
“可是……”
“姜之箐。”
他打斷我,聲音平靜又堅定。
“我不是為了遷就你。”
“我只是很早以前就想過,未來裡要有你。”
我怔怔看著他。
然后眼淚一下掉下來。
路灼慌忙給我擦。
“別哭。”
我吸著鼻子罵他:“路灼,你現在真的很會。”
他低聲笑了。
“跟你學的。”
15
大學開學那天,路灼送我去報到。
我們雖然在同一座城市,但不在同一所學校。
他先陪我辦手續,鋪床,搬行李。
我室友們看到他,眼睛都亮了。
等路灼出去買水,她們立刻圍過來。
“你男朋友?”
我點頭。
“好帥啊!”
“看起來好高冷。”
“是不是那種不愛說話但很寵你的類型?”
我想了想,笑著說:“以前是不愛說話。”
“現在會說了。”
路灼回來時,剛好聽見這句。
他耳尖紅了一點,把水遞給我。
室友們識趣地找借口離開。
宿舍裡只剩我們兩個。
我坐在椅子上仰頭看他。
“路灼,我們以后不能每天見面了。”
他嗯了一聲。
心聲卻很誠實。
【不想。】
我笑:“不想什麼?”
他看著我,像已經習慣我能聽見他的心聲。
“不會每天見面。”
“我不想。”
我故意逗他:“那怎麼辦?異校戀很辛苦的。”
路灼認真思考了一下。
“我可以每天來找你。”
“……”
“也可以你來找我。”
我撲哧笑出聲。
“路同學,大學不是高中,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
他垂下眼。
“嗯。”
我拉住他的手。
“但我會想你。”
他抬眼。
我繼續說:“很想很想。”
路灼的眼睛一下亮了。
后來大學生活真的很忙。
軍訓、社團、課程、比賽。
我們不再像高中那樣每天一起上下學。
但路灼每天都會給我發消息。
有時候是食堂今天的菜。
有時候是他路過操場,看見有人打球,想起我以前送水。
有時候只是很短的一句:
【想你。】
他發得越來越自然。
我也終於不用再靠猜測來確認被愛。
大一冬天,我發燒。
半夜給路灼發消息時,本來只是想撒個嬌。
沒想到二十分鍾后,他出現在我宿舍樓下。
那天夜裡下著小雪。
他圍著黑色圍巾,肩上落了一層白。
手裡拎著藥和熱粥。
宿管阿姨不讓他上樓,他就站在樓下等我室友下來拿。
我趴在窗邊看他。
手機震了一下。
路灼發來消息:
【姜之箐,我上不去。】
【但我在。】
我眼淚差點掉下來。
原來愛不是時時刻刻黏在一起。
是你需要的時候,他會越過風雪,告訴你:
我在。
16
大二那年,我聽不見路灼的心聲了。
這件事發生得很突然。
那天我們在圖書館自習。
我做完一篇論文,趴在桌上看他。
路灼正在看專業書,側臉清冷,睫毛很長。
我盯了半天,故意把手指伸過去,勾了勾他的掌心。
從前這種時候,他表面不動聲色,心裡早就亂七八糟。
【她在勾我。】
【想牽。】
【圖書館,不行。】
可那天,什麼都沒有。
世界安靜得只剩翻書聲。
我愣了一下,又勾了勾。
路灼側頭看我,壓低聲音:“怎麼了?”
我望著他。
聽不見。
真的聽不見了。
那一瞬間,我心裡竟然有些慌。
我曾經那麼討厭這項能力,因為它讓我誤會,讓我受傷,讓我聽見不想聽的話。
可后來,它也讓我看見路灼藏起來的喜歡。
現在突然消失,我反而有點空。
路灼察覺到不對,合上書。
“姜之箐?”
我小聲說:“我聽不見了。”
他很快明白我的意思。
他沒有驚訝,也沒有追問,只是握住我的手。
“沒關系。”
我抿唇:“可是以后我就不知道你心裡想什麼了。”
路灼看著我,眼神很溫柔。
“那我說給你聽。”
我鼻尖一酸。
他低聲說:“我現在在想,你今天穿這件毛衣很好看。”
“還在想,晚上帶你去吃你喜歡的烤肉。”
“還在想……”
他頓了頓,耳尖紅了。
“想親你。”
我臉一熱,立刻看向四周。
“圖書館呢!”
路灼眼裡浮起笑。
“嗯,所以只是想。”
我趴回桌上,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后來我發現,聽不見心聲也沒什麼不好。
因為路灼真的會說。
他說想我,說吃醋,說不開心,說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