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很多很多遍。
而我也學會了問。
不再一個人胡思亂想,不再把沉默當答案。
我們偶爾吵架。
大多是小事。
比如他忙項目忘記吃飯,比如我答應他早睡卻熬夜追劇。
吵完后,我們會冷靜十分鍾。
然后誰先想明白,誰先開口。
路灼通常開口很慢,卻很認真。
“我剛才語氣不好。”
“我不是兇你。”
“我只是擔心。”
我也會抱住他。
“我知道。”
“但下次可以溫柔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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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頭。
“好。”
愛從來不是沒有誤會。
是誤會發生后,我們都願意走向彼此。
17
畢業那年,路灼向我求婚。
其實一點都不意外。
因為他提前暴露得太明顯。
他開始頻繁看戒指。
手機瀏覽記錄忘記刪。
還旁敲側擊問我喜歡什麼款式。
我故意裝不知道。
“路灼,你最近是不是有事瞞我?”
他正在喝水,差點嗆到。
“沒有。”
我眯起眼:“真的?”
他沉默兩秒。
“暫時不能說。”
我笑得不行。
求婚地點是高中操場。
那天傍晚,夕陽落在籃球架上,風裡有青草味。
齊鳴也來了,鬼鬼祟祟躲在看臺后面,結果花束太大,露出一半。
我想裝看不見都難。
路灼牽著我走到操場中央。
他很緊張。
我能看出來。
哪怕聽不見心聲,我也能看出他指尖微微發顫。
他從口袋裡拿出戒指盒,單膝跪地。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在這個操場。
我給他送水,聽見他心裡那句“好煩”。
那時候我以為,我們完了。
可命運很奇怪。
它讓我們在誤會裡摔了一跤,卻也逼著我們學會如何相愛。
路灼抬頭看我。
眼裡有光,也有一點紅。
“姜之箐。”
“我以前很差勁。”
“不會說話,也不會表達,讓你受了很多委屈。”
“但你還是教會我,喜歡一個人不能只藏在心裡。”
“要說出來,要做出來,要讓她知道。”
他聲音微微發抖。
“所以我想告訴你。”
“我愛你。”
“從很早以前,到現在,到以后。”
“我都只愛你。”
“你願意嫁給我嗎?”
齊鳴在后面憋不住喊:“嫁給他!姜姐快嫁!我灼哥戒指揣一天了,手心全是汗!”
我被他喊得又哭又笑。
路灼臉黑了一瞬。
我伸出手。
“願意。”
戒指套上來的時候,路灼的手抖得更厲害。
我低頭看他:“路灼,你怎麼還這麼緊張?”
他站起來,把我抱進懷裡。
聲音貼在我耳邊。
“因為是你。”
“關於你,我永遠都會緊張。”
我靠在他懷裡,眼淚落在他肩上。
夕陽很暖。
操場很安靜。
我忽然覺得,年少時所有委屈和眼淚,都在這一刻被溫柔地補償了。
18
婚禮那天,路灼哭了。
雖然他S不承認。
我穿著婚紗從紅毯盡頭走向他時,他站在臺上,眼眶紅得厲害。
我爸牽著我的手,把我交給他。
“路灼,好好對她。”
路灼鄭重得像在宣誓。
“我會。”
我看著他,忍不住小聲問:“你是不是哭了?”
他耳尖紅了。
“沒有。”
我笑:“裝貨。”
他握緊我的手,低聲說:“嗯,只在你面前裝不住。”
交換誓詞時,司儀讓我們說點想對彼此說的話。
我先開口。
“路灼,其實剛開始追你的時候,我一直覺得你是個裝貨。”
臺下哄笑。
路灼也彎了彎唇。
我繼續說:“你明明喜歡我,卻總裝不在乎。我以為只要我足夠熱情,就能把你捂熱。”
“后來我才知道,愛不是一個人拼命靠近,另一個人沉默接受。”
“愛是兩個人都要走路。”
我看著他,眼眶慢慢熱起來。
“謝謝你后來願意朝我走來。”
“也謝謝你,讓我知道,我曾經不是一廂情願。”
輪到路灼時,他沉默了很久。
臺下很安靜。
他拿著話筒,指節微微發白。
“姜之箐。”
“我不太會說漂亮話。”
臺下有人笑。
他卻很認真。
“但我會一直說真話。”
“我愛你。”
“我會愛你。”
“每天都告訴你。”
我的眼淚一下掉下來。
后來敬酒時,齊鳴喝多了,拍著路灼肩膀哭。
“灼哥啊,你終於嫁出去了。”
路灼冷冷看他:“是娶。”
齊鳴擺手:“不重要,反正姜姐收了你這個妖孽。”
我笑到不行。
婚禮結束后,回到新房。
我累得癱在沙發上,路灼蹲下來給我脫高跟鞋。
他的動作很輕。
像對待什麼珍貴易碎的東西。
我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忽然喊他:“路灼。”
他抬頭。
我說:“你現在心裡在想什麼?”
他握著我的腳踝,認真想了想。
“想你今天很漂亮。”
“想終於把你娶回家了。”
“還想……”
他停住,耳尖慢慢紅起來。
我挑眉:“還想什麼?”
他低頭親了親我的手背。
聲音啞下來。
“想親你。”
我笑著撲進他懷裡。
“準了。”
19
婚后的生活,沒有小說裡那麼轟轟烈烈。
更多時候,是普通又瑣碎的日常。
早上誰先醒,誰就去做早餐。
路灼煎蛋總是形狀完美,我煎出來像被車碾過。
他第一次看見我的作品,沉默了三秒。
我警惕地問:“你是不是想說我笨?”
他立刻搖頭。
“沒有。”
我眯眼:“那你想什麼?”
他夾起那枚慘不忍睹的蛋,放進自己盤子裡。
“想我吃這個。”
“你吃好的。”
我怔了一下。
然后笑著罵他:“路灼,你真的越來越會了。”
他一本正經:“真話。”
我們也會吵架。
工作壓力大,生活節奏亂,誰都不是永遠情緒穩定。
有一次我加班到凌晨,忘了告訴他。
回家時,路灼坐在客廳,燈只開了一盞。
他臉色很冷。
我一看就知道他生氣了。
從前的路灼可能會一言不發,把擔心全部憋成冷漠。
現在他站起來,聲音低低的。
“我很擔心。”
我愣住,心裡那點疲憊瞬間軟下來。
“對不起,我忘記看手機了。”
他說:“我不是怪你工作。”
“我是怕你出事。”
我走過去抱住他。
“以后不會了。”
他回抱我,力道很緊。
過了一會兒,他低聲說:“我剛才腦子裡又冒出很糟糕的話。”
我心一緊,抬頭看他。
他卻繼續說:“但我知道那不是我想對你說的。”
“所以我等你回來,告訴你我真正想說的。”
我鼻尖發酸。
這麼多年過去,路灼依舊在和那些陰暗的念頭相處。
只是他不再被它們困住。
我也不再害怕。
我踮腳親他。
“路灼,你做得很好。”
他低頭看我,眼裡有很淺的光。
“嗯。”
“因為你教過我。”
后來有朋友問我,為什麼能和路灼走這麼久。
我想了很久。
不是因為我們從不誤會。
也不是因為我們天生契合。
而是因為我們都曾經差點失去對方。
所以后來每一次沉默,每一次別扭,每一次想逃避的時候,我們都會想起那句“分手吧”。
然后選擇再勇敢一點。
選擇解釋。
選擇靠近。
選擇把愛說出口。
20
很多年后,我和路灼回高中參加校慶。
操場翻新過,籃球架也換了新的。
但我站在那裡,還是一眼想起當年那個夏天。
我拎著水跑向他。
滿心以為自己是被偏愛的那個人。
然后聽見一句“好煩”。
那是我們故事裡最疼的一道裂縫。
也是光照進來的地方。
路灼站在我身邊,牽著我的手。
他的掌心溫熱,指節修長。
我忽然問他:“如果當年我沒有聽見你的心聲,我們會怎麼樣?”
他沉默片刻。
“也許你會一直委屈。”
“也許我會一直裝。”
我點點頭:“然后遲早分開。”
他握緊我的手。
“所以我有時候會慶幸。”
我看他。
他低聲說:“慶幸你聽見了。”
“雖然那時候很痛。”
“但如果不是那樣,我可能永遠學不會怎麼愛你。”
風吹過操場,帶來遠處學生們的笑聲。
我看著那些穿校服的少年少女,忽然覺得時間很神奇。
它把很多當時以為過不去的坎,都變成了后來可以溫柔提起的故事。
我靠在路灼肩上。
“路灼。”
“嗯?”
“你現在心裡想什麼?”
他低頭看我,眼裡有笑。
“想親你。”
我笑:“這麼多年了,你怎麼還是這句?”
他認真道:“因為一直想。”
我臉有點熱,伸手捶他。
他握住我的手,低頭在我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周圍有學生經過,發出小小的起哄聲。
如果是很多年前,路灼一定會耳尖通紅地別開臉,裝作若無其事。
現在他只是牽著我,坦然地笑了一下。
我忽然覺得,他真的變了很多。
可又好像一直沒變。
他還是那個清冷寡言的少年。
只是終於願意把藏在心底的愛,一點一點拿出來給我看。
回去的路上,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問他:“你說,我們的故事如果寫成小說,叫什麼?”
路灼想了想。
“裝貨男友改造記?”
我笑得不行。
“路灼,你現在都會開玩笑了。”
他也笑。
“跟你學的。”
我晃了晃他的手。
“那你總結一下,我們這個故事說明什麼?”
路灼看著前方,聲音溫和又堅定。
“說明喜歡要說。”
“愛也要說。”
“不要讓最愛的人,只能靠猜。”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路灼。”
“嗯?”
“我愛你。”
他怔了怔,然后彎起眼。
“我也愛你。”
這一次,沒有心聲。
沒有誤會。
沒有那些尖銳刺耳的話。
只有他清清楚楚、認認真真說出口的愛。
而我終於確定。
這段感情,從來不是我一廂情願。
他只是曾經太笨。
笨到把喜歡藏成冷淡,把心動裝成嫌煩。
幸好后來,他學會了。
幸好后來,我也還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