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鮮血沾湿了鞋襪,她咬唇,扶著柱子勉強站穩。
抬頭時,落入眼底的就是這樣一幕——他用雙臂緊緊地摟著顧林春。
仿佛只要一松手,就會失去她似的。
謝玄蟬的語氣關切而溫柔:“哪裡傷到了?”
顧林春掩住半張嬌羞的臉。
低聲發出嬌吟:“陛下,妾一穿上姐姐做的吉服,臉上就起了好多疹子!”
“妾現在好難看,不能服侍陛下了!”
他渾身散發著冰冷的怒意。
慢慢地抬起頭來,望住顧錦瑟:
“錦瑟,我從未想過,你這樣下作。”
顧錦瑟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眼時,聲音沒什麼起伏:
“不是我。”
謝玄蟬不由發怔。
他等著顧錦瑟的解釋。
可她緊閉雙唇,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Advertisement
懷中的女子嚶嚶哭泣。
好像難受得要命。
他心疼地輕撫顧林春的長發。
顧林春抬頭,楚楚可憐地說道:
“陛下,別怪姐姐。要怪就怪我擋了姐姐的路。”
“姐姐也是無意的,這件吉服,姐姐做了兩個月呢。”
謝玄蟬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顧錦瑟,我原以為你的賢良是做做樣子,還有幾分心疼。”
“看來是我把你想得太善良。”
“你根本不配別人對你好!”
顧林春扯著他的袖子。
明明委屈,卻強作懂事的模樣:
“姐姐常說起貧賤夫妻百事哀的日子。”
“她是陛下心頭所愛,妾不願為這個和陛下生分。”
顧錦瑟越聽越心寒。
她自問和妹妹相處冷淡,卻從未因生母遷怒她。
顧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顧林春不過十九歲,居然有這樣歹毒的心思。
皇帝登基后,最不愛提潛邸。
默許百官造勢,說他是皇祖父的愛孫。
顧錦瑟的侍女畫屏噗通一聲跪下,連連叩頭:
“貴人從來沒有這樣說過,請陛下明鑑!”
“這件吉服也是經各位繡工……”
“啪——”
顧錦瑟揚手給了畫屏一巴掌。
畫屏抬頭。
大顆眼淚從眼眶裡墜落。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顧錦瑟。
主子為人寬和,從未打過下人。
顧錦瑟冷聲道:
“陛下自有決斷,誰允許你胡言亂語?”
說著,她伸手撫摸畫屏的半邊臉,暗暗搖頭。
眼神含著無奈的警告。
要陷害,就對她一個人好了。
再怎麼說,她是宮裡的主子。
大不了搬進冷宮。
假S還更容易。
可是畫屏,還有那些繡工。
一旦受到牽連,就不止皮肉之苦。
就算斷送了性命,也沒有人會在意。
謝玄蟬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她對下人的命都這麼顧惜。
卻不肯為了自己,對他多說一句話!
她究竟是不在乎自己的命,還是不在乎他了?
第3章
謝玄蟬不敢肯定。
無論是哪一個,他的心裡都不好受。
他頓了頓,想要把這事情揭過。
懷中的女子卻瑟瑟發抖。
仿佛受驚的小動物。
謝玄蟬正要柔聲哄她。
顧林春卻拔下簪子,一把劃開了吉服。
露出披肩鮮紅的襯裡。
謝玄蟬眼一花,只見一個巫蠱娃娃掉了下來。
娃娃的七竅穴位上塗抹了鮮紅顏料。
仍然看得出五官精致,依稀是顧林春的模樣。
顧林春撿起娃娃。
她聲音發顫:
“上面寫的是臣妾的生辰八字!”
“陛下,您一定要為臣妾做主啊!”
“臣妾剛剛進宮伴駕,是誰打聽到妾的生辰?幸虧有陛下在這裡。”
“陛下的龍氣鎮住了這些邪祟!”
謝玄蟬伸開雙臂,將她摟得更緊。
輕吻她散落的鬢發,一疊聲地安慰著:
“乖,別怕,別怕。”
“朕在這裡,朕不會讓任何人欺侮你。”
“你是朕的命。”
“誰敢暗害你,就是在挑釁朕!”
他說著抬起頭,目光森寒,徐徐掃過顧錦瑟和畫屏。
冷漠地吐出幾句話:
“將謹貴人的侍女畫屏,參與制作吉服的繡工,盡數杖斃,以儆效尤。”
“謹貴人治下不嚴,釀成巫蠱之禍。”
“褫奪封號,罰三年月例,禁足竹枝館。”
“不……不要!”
顧錦瑟臉色蒼白。
都是她的錯。
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是她留不住謝玄蟬的心,是她連累了身邊的人。
腿像是失去知覺,木然地跪下來。
膝蓋擦過琉璃尖銳的碎片。
不知道扎了多深。
她只覺疼得火燒火燎,疼到來不及想別的。
心頭的悔意也無處安放。
她掙扎著朝前膝行。
卑微地抓住謝玄蟬的鞋尖。
一下又一下叩頭:
“要索命就索我一個人的好了!”
“是我嫉妒成性,不顧姐妹之情。”
“皇上,求您看在十年夫妻的情分上,放過畫屏和繡工吧!”
謝玄蟬高高在上地看著她。
皺眉,厭惡地說:
“把人拖下去,別嚇壞了林春。”
回到竹枝館,顧錦瑟病了。
她睜開眼,看到帳子上繡著金魚和鳳仙花。
慢慢認出來,這是她從王府帶到竹枝館的寢帳。
她轉頭,侍女遲疑地望著她:
“娘娘,您終於醒了。”
不是畫屏。
畫屏愛偷懶,愛吃點心。
今年還沒過十六歲生辰。
因為幫她說了兩句話,S了。
顧錦瑟慢慢地出了口氣。
她喉嚨幹痛,仿佛入睡時哭了很久。
枕頭還是湿潤的。
她轉過身,再度閉上眼。
侍女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在哄小孩子似的。
於是顧錦瑟又迷迷糊糊睡過去了。
晚間的時候,侍女將她喚醒。
喂了她一碗極苦的藥。
似乎是安神的。
“娘娘有什麼想吃的?”
侍女小心翼翼地問。
顧錦瑟只是搖頭。
她還吃得下什麼呢。
十幾條人命,因她而S。
“陛下還是在意娘娘的,安神藥是陛下特意囑咐,要給娘娘用最好的。”
侍女勸她。
其實顧錦瑟心裡明白,她是完了。
看樣子,顧家不會讓她假S。
而是讓她無聲無息地S在宮裡。
第4章
自那之后,謝玄蟬再沒來過。
夜夜宿在兩儀宮。
只有補品,流水似的送到竹枝館。
都被顧錦瑟賞給了下人。
下人不敢要,就拿去喂魚。
偶爾聽侍女說起后宮的消息。
謝玄蟬給顧林春造了一座望仙閣。
封后那天,顧林春穿一襲留仙裙,在望仙閣的高處跳舞,恍若神妃仙子。
午睡醒來,她困倦地放下書本。
侍女慌張地跑進來:
“不好了,娘娘,宮裡要建一座鎮妖塔!”
“妖?”
顧錦瑟皺眉問道,“建在哪裡?”
侍女一臉為難地看著她,吞吞吐吐說:“建在昭慧公主的衣冠冢上面。”
慧慧?
顧錦瑟只穿著寢衣,連鞋都沒來得及穿,跑了出去。
她的慧慧。
她和謝玄蟬唯一的孩子。
流掉時已是成形了。
顧錦瑟只來得及給她取個小名,只給她繡完春夏的裡衣。
她就被安放在小小的靈柩裡。
謝玄蟬登基后,追封她為昭慧公主。
顧錦瑟將靈柩遷到清晏苑的一棵百年桑樹下。
保佑她來世福慧雙修,不受一點風雨侵蝕。
內侍和侍衛們正扛著鋸子和斧頭。
要將百年桑樹砍掉。
昭慧公主之墓的墓碑倒在地上。
“放肆!”
顧錦瑟大喝出聲,披發跣足,攔在侍衛面前,
“誰敢推倒我女兒的墓碑,擾亂她的安息!”
眾人你瞧我,我瞧你。
面上帶著對顧錦瑟的輕視,客氣說:
“這是陛下和皇后的旨意,貴人還是不要讓我們為難的好。”
顧錦瑟狀若瘋狂,她什麼體面都顧不得了:
“謝玄蟬,你給我出來!”
“你的皇位上沾著你女兒的血,你坐得安穩嗎!”
“胡鬧!”
一聲斷喝從身后傳來。
眾人黑壓壓跪了一地。
顧錦瑟轉身,果然是謝玄蟬來了。
他身邊還有顧林春。
她千嬌百媚地倚在謝玄蟬身旁,驚訝地掩住嘴:
“姐姐這是入魔了?看來欽天監說得不錯,這裡的風水不好。前幾日是我睡不著,再放任下去,姐姐可就人不人鬼不鬼了。”
“你們一個個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把顧貴人拉開。”
顧林春下了命令。
侍衛立馬領命,想拖開顧錦瑟。
顧錦瑟捏得指節發白。
深深吸氣,再吸氣,澀聲說:“謝玄蟬,你真的不管慧慧了?”
她漆黑的長發散落,映著雪白裡衣,雙眼紅腫地瞪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