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念念說她看到了爸爸手心的字。我的心在抖。因為我小時候也看到過。那些字,只有我們才能看到。"
"我以為只是我一個人。原來念念也是。"
"如果這是遺傳,我希望念念不要像我一樣害怕它。它不是詛咒。它只是我們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媽媽也能看到。
這件事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因為說了也不會有人信。
哥哥們只會覺得我在編故事給自己洗白。
日記本后面還有幾頁,但被撕掉了,只剩下邊緣的碎紙。
是誰撕的?我不知道。
日記本一直藏在我的床底,沒人會去翻那間雜物間的任何角落。
至少我以為沒有人。
我站起身,看著天空發了一會兒呆。
日記本裡還有一句話我記得特別清楚。
"我給念念寫了一封信。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希望她能找到它。我把它放在了只有她會找到的地方。"
我找了整整十年,沒有找到那封信。
翻遍了閣樓、媽媽以前住的房間、書房、地下室、花園的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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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要麼是不存在,要麼是被人拿走了。
現在想這些也沒用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掌心,那行暗紅的字還在,日期越來越燙,像是在提醒我時間不多了。
我決定去找大哥。
他是這個家裡唯一一個沒有打過我、罵過我的人。
雖然他也從不主動和我說話。
但他至少不會讓別人把我關起來餓三天。
那是我七歲時的事。三哥把我鎖進地下室的儲藏間,不給吃不給喝,整整三天。
第三天我快撐不住的時候,門開了。
是大哥。
他把我抱出來,放在沙發上,讓趙姨給我衝了一杯牛奶。
他沒有罵三哥,但三哥之后確實沒有再鎖過我。
這算是他對我做過的最溫暖的事了吧。
我一個人都要走了,總得和他見最后一面。
第7章 無人接聽
顧行的公司在市中心的寫字樓,我去過一次,是十一歲那年走丟了被警察送回家路過的時候。
那棟樓很高,大堂鋪著大理石,前臺坐著兩個穿制服的女孩子。
我走進去的時候,空調冷得我打了個哆嗦。
"你好,我找顧行。"
前臺姑娘上下看了我一眼,眼神在我懷裡的紙袋上停了一秒。
"請問您有預約嗎?"
"沒有。我是他妹妹。"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不好意思,顧總正在開會,沒有預約的話不能上去。您可以先聯系他的助理。"
"我打了電話,沒人接。"
"那您稍等,我幫您問一下。"
她拿起座機撥了個號碼,說了幾句話,然后掛了。
"抱歉,顧總的會還要兩個小時左右,助理說暫時不方便接待。"
"我可以等。"
"這個……"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同事,對方也微微搖頭。
"您可以在大堂等一下,但不一定能見到。顧總今天行程排得很滿。"
我坐在大堂角落的皮椅上,把紙袋抱在懷裡,打開手機翻出通訊錄。
大哥的號碼我記得很清楚,雖然從來沒有撥通過。
手機響了很久,沒有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
無人接聽。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都是忙音或者自動轉到語音信箱。
我不S心,打開社交軟件搜索他的號碼。
好友申請發出去,我編輯了一段話。
"大哥,我是念念。今天是我生日,你能回來吃頓飯嗎?就今天,就一頓。我做好了菜等你們。"
發送。
等待驗證。
一個小時過去了。
沒有通過。
兩個小時過去了。
還是沒有。
前臺的姑娘下班換了班,新來的那個根本沒注意到角落裡的我。
大堂裡的人來來走走,沒有一個是顧行。
我最后看了一眼手機,三個小時了,好友申請還停在"等待驗證"。
天開始暗了,我站起來走出大樓。
他不會來了。
第8章 最后的晚餐
回到家,別墅裡空蕩蕩的。
趙姨他們今天輪休,廚房裡什麼都沒留。
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我把骨灰盒和照片放在雜物間的桌上,然后下樓去廚房。
冰箱裡有菜,是為明天準備的食材。
我全部拿出來,一樣一樣洗幹淨。
顧行喜歡吃紅燒排骨,我記得小時候他有一次多夾了一筷子排骨放進我碗裡。
那是我最后一次在正式餐桌上吃飯,六歲。
顧深喜歡清淡的,白灼蝦、清蒸魚,不放辣。
顧寒無所謂,但他最討厭香菜。
顧瑤喜歡甜食,最愛焦糖布丁。
我不會做布丁,但我可以做拔絲地瓜。
這些事沒有人告訴過我,都是我十幾年裡偷偷觀察來的。
菜切好了,鍋熱了,油炸的聲音在空曠的廚房裡格外響。
手臂被油濺到了好幾次,紅了一片。
我沒管它。
一道一道的菜被端上桌,擺得整整齊齊。
六個碗,六雙筷子。
有我自己的。
我想了想,又去冰箱拿了幾瓶飲料放在桌上。
這是我十八年來第一次坐在這張餐桌的正式位置上。
以前我只被允許在廚房的小桌上吃。
管它的,反正他們不在。
反正這是最后一次了。
我坐在餐桌的一端,看著對面空空的五把椅子。
手機靜靜地躺在桌上。
沒有未接來電,沒有新消息,沒有好友驗證通知。
掌心的日期越來越燙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往皮膚裡灼。
還有三個小時。
我忽然笑了一下。
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不是高興,也不是難過,更像是一種長跑到終點的力竭感。
終於要結束了。
我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著以前的事。
想四歲時爺爺抱我轉圈的樣子,想五歲時爸爸教我寫自己名字,想媽媽臨上手術臺前摸了摸我的頭。
然后我想起,媽媽最后看著我說了一句話。
"念念,媽媽不是因為你。"
那時候我不懂。現在也來不及懂了。
第9章 唯的客人
時鍾過了九點,門口傳來聲響。
我猛地站起來,心髒跟著跳了一下。
門開了,是顧瑤。
她一個人回來的,書包還沒放下,看到滿桌的菜愣了一愣。
"姐姐?你做的?"
"嗯。"
她走過來,掃了一眼桌上的碗筷。
"怎麼擺了六副?"
"想和你們一起吃頓飯。"
顧瑤歪著頭看了我幾秒,似乎在猶豫什麼。然后她笑了。
"好啊!我還沒吃晚飯呢,三哥送完我去學校之后就走了,說晚上有事不回來。"
她拉開椅子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嘗了嘗。
"好吃!姐姐你居然會做飯?"
我點了點頭,坐到她對面。
短暫的高興從胃裡翻上來,又立刻被苦澀蓋住了。
只來了一個人。
而且,她也不會待太久。
話音剛落,她的手機響了。
"哦等一下,是二哥。"
她接起來,我只能聽到她說話。
"我在家啊。嗯,姐姐做了很多菜。什麼?好……好的。"
她掛了電話,臉上的笑容收了一半。
"二哥說不讓我在家吃。"
"為什麼?"
"他說他馬上派司機來接我,今晚他那邊有安排。"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
"姐姐,對不起,下次好不好?"
又是下次。
我沒有下次了。
但我還是笑了一下。
"沒事,你去吧。"
她拿起書包,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我一眼。
"姐姐,你一個人……沒事吧?"
"沒事。"
門關上了。
桌上的菜一口沒動,只有顧瑤咬了一口的排骨留下了一個小齒痕。
家裡重新安靜下來。
我低頭看掌心。
還剩兩個小時。
第10章 最后的電話
九點半,十點,十點半。
菜涼了,我沒有熱。
我坐在那張椅子上一動不動,身體從指尖開始發麻,像是血液正在一點點變涼。
手機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大哥的好友驗證依然停在"等待"。
我想,他可能永遠都不會通過了。
十一點的時候,掌心開始劇烈地發燙。
我翻開手來看。
那行暗紅的字變成了深紅色,像是要從皮膚底下燒穿一樣。
我的心跳開始變快,快到自己都能聽見。
身體在發抖,但不全是因為害怕。
有一部分是期待。
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從第一次被關進地下室開始,從第一次在走廊盡頭一個人過夜開始,從第一次看到自己編的手鏈被剪碎開始。
我想我大概不會被任何人記住。
S了之后,這個家會變得更好吧。
哥哥們會松一口氣,顧瑤會繼續做她的小公主。
趙姨會把雜物間收拾出來,堆上新的雜物。
沒有人會在那個房間裡找到我存在過的痕跡。
想到這裡,我忽然很想聽一個人的聲音。
最后一次。
我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最上面。
大哥的號碼。
指尖按下了撥號鍵。
嘟——嘟——嘟——
響了四聲。
然后接通了。
沒有人說話,但我能聽到電話那邊有很輕的呼吸聲。
他在。
我的鼻子一酸,聲音啞得自己都嚇了一跳。
"大哥。"
他沒有回答。
但他也沒有掛斷。
我攥緊了手機,指節泛白,掌心的燙在一寸一寸地蔓延上來。
"你們能不能,回來陪我吃頓飯?"
電話裡依然沒有聲音。
我的聲音開始抖,像是身體裡最后一根線繃到了極限。
"我做了你喜歡吃的排骨。還有二哥喜歡的清蒸魚,三哥不愛吃的香菜我沒放。"
"瑤瑤來過,但是走了。"
"菜都涼了。"
"大哥。"
我停了一下,用力咽了口唾沫。
"我就要S了。"
第11章 S期逆轉
電話裡沉默了兩秒。
然后我聽到了椅子猛地推開的聲音,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
"你在家?"
這是大哥顧行今天第一次開口。
我愣住了,因為他的聲音不像我以為的那樣冷淡。
那兩個字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帶著一種我從沒在他身上聽到過的情緒。
"嗯。"
"別動,我四十分鍾到。"
電話掛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還在發抖。
他要回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掌心的燙忽然消退了一分。
我低頭看過去。
那行暗紅的字還在,日期沒有變。
但好像沒有那麼亮了,不像剛才那樣灼得人疼。
心跳也稍微慢了一些。
我不確定這意味著什麼。
身體的麻木感還在擴散,胃裡痙攣一樣地絞著,嘴唇沒什麼知覺了。
撐著桌沿站起來的時候,腿一軟,整個人跪在了地上。
視線開始模糊。
然后我的意識就斷了。
再睜開眼的時候,頭頂是白色的天花板,鼻腔裡全是消毒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