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手背上扎著針,有液體順著透明的管子流進血管。


我在醫院。


側過頭,旁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顧行。


他一只手撐著額頭,整個人坐在那裡一動不動,領帶松了半截,襯衫袖口卷到了手肘。


像是維持這個姿勢很久了。


我張嘴想說話,但嗓子幹得發不出聲音。


他聽到了動靜,抬頭看過來。


那一瞬間,我在他臉上看到了一種很復雜的表情。


不是冷漠,不是厭惡。


是我沒有見過的東西。


"醒了?"


我嘴唇動了動。


"我怎麼……沒S?"


他沒有接這句話,轉頭按了床頭的呼叫鈴。


醫生進來做了簡單的檢查,說了一堆我沒太聽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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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意是:長期營養不良加上嚴重的胃病,昨晚急性發作導致休克。送來的時候已經出現脫水症狀,再晚半小時可能就來不及了。


醫生走了之后,病房裡安靜下來。


顧行坐回椅子上,沒有看我。


"你手心上的日期……是今天的。"


他突然說了這麼一句。


我一愣。


"你看到了?"


他沉默了幾秒。


"你暈倒之后,我抱你上車,你的手攤開了。"


"你能看到那些字?"


他低著頭,聲音很輕。


"我看不到。但是你的掌心有一片紅印子,像燒過一樣。"


我把手翻過來看。


那行字已經不見了。


掌心只剩下一塊淡淡的紅痕,像是被什麼東西灼過之后留下的疤。


我沒S。


日期過了,但我沒S。


第12章 別鬧了


第二天早上,顧行還在。


他靠在椅背上睡了一整夜,姿勢沒怎麼變過。


我醒來的時候,他已經在打電話了。


聲音壓得很低,我只聽到了幾個字。


"……不用來……我在醫院……先別告訴他們。"


掛了電話之后,他走過來把床頭的粥端給我。


"醫生說你胃的情況很差,先喝點這個。"


我接過來,碗是溫熱的。


這是我記憶裡,他第二次直接遞東西給我。


上一次還是十一年前的那杯牛奶。


"大哥。"


"嗯。"


"你昨天為什麼接電話?"


他沒回答。


"你以前從來不接的。"


他把目光移到窗外,過了很久才開口。


"我看到了你發的消息。"


"好友驗證那個?你沒通過。"


"我看到了,沒來得及點。"


他頓了頓。


"在開會。"


我低頭喝粥,不說話了。


他是不是在說謊我不知道。


但至少他來了。


粥喝了一半的時候,病房門被推開了。


顧瑤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袋水果,臉上帶著沒睡好的倦意。


"姐姐!"


她小跑過來,把水果放在床頭。


"大哥給我發消息說你住院了,嚇S我了!你怎麼了?"


"沒事,胃不舒服。"


"你昨天是不是一個人在家?我不應該走的,都怪二哥。"


她的眼圈紅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


"你等著,我去給你削蘋果。"


她忙前忙后的樣子讓我有些恍惚。


就在這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是顧深發來的消息。


"聽說你住院了,別鬧了,好好養著。"


別鬧了。


我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很久。


在他看來,我是在鬧。


第13章 日記真相


住院的第三天,我的身體好了一些。


醫生說胃壁已經有明顯損傷,得系統治療一段時間,不是一兩周能好的。


顧行每天下午會來一次,待半個小時左右就走。


他不怎麼說話,有時候帶一盒粥,有時候帶一份病號餐。


放在床頭櫃上,然后坐在椅子上看文件。


我們之間的對話不超過五句。


但他來了,這就夠了。


顧瑤來了兩次,每次都帶不同的水果,嘰嘰喳喳地說學校的事。


我聽著,偶爾嗯一聲。


顧深沒有來過。


顧寒也沒有。


第三天下午,顧行放下文件,忽然問了一句。


"你說的那些日期,是真的?"


我沒想到他會主動提這件事。


"你信嗎?"


"你說過爺爺的,說過爸爸的,說過媽媽的。"


"然后他們都S了。"


我點頭。


"你自己的呢?"


"消失了。掌心的字沒了。"


他看著我的手。


"你從小就能看到?"


"嗯。"


"為什麼只有你能看到?"


我猶豫了一下。


"媽媽也能看到。"


他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你說什麼?"


"媽媽留了一本日記,是懷孕那年寫的。她說她小時候也能看到別人手心上的日期。"


顧行慢慢放下了手裡的筆。


"日記在哪裡?"


"我雜物間的床底下。"


他站起來,拿起外套。


"我去拿。"


門關上之后,我一個人靠在床頭。


心跳得有點快。


這是十八年來,第一次有家人願意聽我說這些。


第14章 我幫你找


顧行拿回來了那本日記。


封面已經泛黃,邊角卷了起來,但裡面的字跡保存得還算清楚。


他坐在病房的椅子上翻了很久,一頁一頁地看。


我看到他翻到某一頁時,手指停住了。


"念念說她看到了爸爸手心的字。我的心在抖。因為我小時候也看到過。"


他的手在微微發顫。


繼續往后翻。


"它不是詛咒。它只是我們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翻到最后幾頁的時候,他的動作更慢了。


"我給念念寫了一封信。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希望她能找到它。我把它放在了只有她會找到的地方。"


"你找到那封信了嗎?"


我搖頭。


"找了十年。沒有。"


他把日記本合上,抬頭看我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樣了。


我說不出具體哪裡不一樣,但就是不同了。


沉默了很久,他把日記本還給我。


"我幫你找。"


"什麼?"


"那封信,我幫你找。"


我愣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麼。


"媽媽留給你的東西,不應該找不到。"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


"還有,別墅三樓那個房間太冷了。出院之后,換個地方住。"


他走了之后,我一個人坐在床上發了很久的呆。


我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一點點地融化。


第15章 搬出閣樓


出院那天,顧行派了車來接。


我抱著自己的東西上了車,司機沒有多看我一眼,但開得很穩。


回到別墅的時候,門口停著顧深的車。


他在家。


我進門的時候,他正坐在客廳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放著一杯咖啡。


看到我,他掃了一眼。


"出院了?"


"嗯。"


"以后按時吃飯,別再折騰出這種事。"


他說話的語氣像在訓一個給他添麻煩的下屬。


我沒有接話,準備上樓。


"等一下。"


我停住了。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沒有看我。


"大哥讓趙姨把二樓的客房收拾出來給你住。"


我一愣。


"二樓?"


"別問為什麼,大哥的意思。"


這時候顧寒從樓上下來,聽到這句話臉色一變。


"二樓?憑什麼?"


顧深沒有理他。


"三哥說的對,憑什麼?"他追過來,看著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入侵者。"她住閣樓住了十幾年了,突然搬下來算怎麼回事?"


"大哥安排的。"


"大哥人呢?"


"出差了。"


顧寒的臉色更難看了,他轉頭看著我。


"你跟大哥說了什麼?"


我沒有回答。


"我問你話呢。"


"大哥讓我搬的。"


"你別以為住院一次就能拿這個當籌碼。"


他走近了一步,我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這時候一個聲音從二樓傳下來。


"三哥,你幹什麼?"


顧瑤站在樓梯口,手扶著欄杆看著我們。


顧寒收回了逼近的動作,語氣軟了下來。


"沒什麼,瑤瑤,上去吧。"


"姐姐剛出院,你別嚇她。"


"我沒有。"


顧瑤走下來,拉了一下我的手。


"走,我帶你看看新房間。"


我跟著她上了二樓。


新房間比雜物間大了三倍,有窗簾,有完整的窗戶,有一張真正的床。


我站在門口,眼睛有點發澀。


"怎麼了?不喜歡?"


"喜歡。"


"那就好。"她笑了笑,"我的房間就在隔壁,以后你想吃什麼跟我說。"


她走了之后,我把鐵盒子放在了枕頭旁邊。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一個好的開始。


但至少今天的床,是暖的。


第16章 語救命


搬下來的第三天,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顧家請了一些生意上的朋友來家裡吃飯。


大哥出差還沒回來,是顧深主持的。


我不在受邀之列,但趙姨讓我幫忙在廚房搭把手,人手不夠。


我切菜洗碗端盤子,一趟一趟地往返在廚房和餐廳之間。


客人們在談笑,沒人注意到上菜的人是誰。


我端著最后一盤魚出去的時候,餘光掃到了客座上一位中年男人的手。


我差點把盤子摔了。


他的掌心上浮著一行暗紅的字。日期是三天后。


我不認識這個人,但他坐在主位旁邊,和顧深有說有笑。


應該是很重要的客人。


我放下盤子回到廚房,心跳得很快。


要不要說?說了誰信?


說了只會被當成瘋子,或者更糟,被當成在大庭廣眾之下丟顧家的臉。


我把手洗幹淨,擦在圍裙上,深呼了一口氣。


然后端了一壺茶走出去。


走到那個男人身邊時,我趁倒茶的機會湊近了一點。


"先生,您三天之內不要坐車出遠門。"


我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只有他和我能聽到。


但坐在旁邊的顧深聽到了。


他的臉色立刻變了。


"顧念,你在做什麼?"


那個男人也愣了一下,轉頭看我。


"小姑娘,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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