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的臉色很白,不是憤怒的那種白,是另一種。
顧寒也看完了日記本,把它放回了茶幾上。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嘴唇在抿著,抿得很緊。
顧瑤第一個開口。
"媽媽也能看到那些字?"
"嗯。"
"那媽媽說的是真的?姐姐沒有害S任何人?"
"我沒有。"
我看著顧深和顧寒。
"爺爺的S,爸爸的S,媽媽的S,都不是因為我說出來才發生的。那些日期在我說之前就已經在了。"
"我說出來,只是因為我害怕。我希望有人能幫他們。"
"但你們覺得是我害的。"
客廳裡安靜了很久。
顧寒猛地站了起來。
"這些東西怎麼證明是媽媽寫的?說不定是你偽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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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弟。"顧行的聲音不大,但客廳裡每個人都聽得到,"那是媽媽的筆跡。你從小模仿她的字練了兩年都沒練成,你認不出來?"
顧寒的臉漲紅了。
"那她為什麼八歲就找到了日記本,到現在才拿出來?"
"因為沒有人聽我說話。"
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試過很多次。每一次的結果你比我清楚。"
他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顧深一直坐在那裡沒動。
過了很久,他站了起來,把信放回了茶幾。
"筆跡的事,我找人鑑定。"
他沒有看我,徑直上了樓。
顧寒跟在后面也走了。
客廳裡只剩我、顧行和顧瑤。
顧瑤走過來,拉住了我的手。
"姐姐,不管他們信不信,我信。"
她的手很小,也很暖。
我點頭,把信封收了回來。
顧行坐在沙發上,半晌說了一句。
"筆跡不用鑑定。我認得媽媽的字。"
第22章 家族聚會
筆跡鑑定的結果三天后出來了。
是媽媽的字跡,鑑定機構給了確認函。
顧深拿著那張紙在書房坐了一整晚。
趙姨說他一夜沒出來。
顧寒的態度倒沒有太大變化。他不像之前那樣開口罵我了,但也不和我說話。
在走廊上碰到,他會低著頭走過去,既不看我,也不繞路了。
這已經是很大的變化了。
真正讓事情起波瀾的,是顧瑤。
那天放學回來,她興衝衝地跑到我房間。
"姐姐,周末顧家有個家族聚會,大伯那邊辦的,所有親戚都來。你去不去?"
我猶豫了一下。
"我以前從來沒去過那種場合。"
"以前是以前,現在不一樣了。"
"有什麼不一樣?"
她歪頭看著我,笑了一下。
"你救了程叔叔。他現在逢人就說顧家大小姐神了,親戚們都知道了。好多人想見你。"
我不太想去。
那些親戚我幾乎都沒見過面,小時候在家族聚會上被當眾指著說"災星"的記憶還很清晰。
大伯母有一次當著二十多個人的面說,"行啊,老顧家怎麼生了這麼個東西出來,克父克母的命。"
那時候我八歲,站在角落裡,頭都不敢抬。
"姐姐?"
"去。"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說了這個字,有點意外。
但說完之后沒有后悔。
我不想再躲了。
周末,顧家大宅。
二十多個親戚,三桌酒席。
我穿著顧瑤幫我選的裙子,站在門口的時候腿有一點發軟。
顧行走在我前面,顧瑤挽著我的手。
顧深和顧寒各自坐了下來,沒有特別的表示。
我走進門的那一刻,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集中過來。
有好奇的,有審視的,有交頭接耳的。
"那就是老二家的大丫頭?"
"聽說她能看到手心上的東西?"
"程老板被她救了一命,這事是真的?"
大伯母從主桌上站起來,打量了我兩眼。
"喲,念念長這麼大了?好幾年沒見過你了。"
她的語氣很客氣,和八歲時判若兩人。
但我記得她說過的那些話。
每一個字都記得。
第23章 母親的掙扎
聚會開始后,氣氛比我想的要平和。
大部分親戚態度客氣,有幾個還主動過來和我打招呼。
但我知道這不是因為他們對我好了,是因為程叔的事傳開了。
程叔在他們這個圈子裡是有分量的人。
救了他一命這件事,讓我從"災星"變成了"有點本事的"。
酒過三巡,大伯母端著酒杯走到我面前。
"念念啊,你那個本事,是真能看到?"
"嗯。"
"那你看看伯母的?"
她把手伸到我面前,掌心朝上。
我低頭掃了一眼。
她的掌心幹幹淨淨,什麼字都沒有。
"沒有。"
"沒有是什麼意思?"
"沒有日期的意思就是,暫時不會有事。"
"那就好那就好。"她笑著拍了拍我的手,"念念這孩子以前被家裡虧待了,伯母心裡過意不去。"
我笑了一下沒說話。
過意不去的話不用說出來,當年少說一句"災星"就夠了。
這時候一個陌生的女人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年紀和大伯母差不多,穿著考究,手腕上戴了一只翡翠镯子。
"你就是顧念?"
"嗯。"
"我是你三嬸。你媽媽當年嫁進來的時候,我和她最要好。"
我沒有印象。
"你媽媽以前也能看到那些東西。你知道嗎?"
旁邊幾個人都豎起了耳朵。
我點了點頭。
"你媽媽當年幫你爸擋過一次。"
這句話讓我心裡一緊。
"什麼意思?"
三嬸看了看左右,壓低了聲音。
"你爸出事前半年,你媽就看到了他手心上的日期。她當時拼了命地想辦法,改了你爸好幾次出行計劃。"
"延了半年。你爸手心上原來的日期是更早的。"
"可最后還是沒躲過去。"
她嘆了口氣。
"你媽那時候跟我說了一句話,她說,看到了不代表能改,只是能爭取一點時間。"
"她拼盡全力,也只爭到了半年。"
我的手指蜷縮了起來。
媽媽不僅看到了爸爸的日期,還想盡辦法延長了他的生命。
而所有人卻以為,是我開口說出來,才導致了他的S亡。
三嬸看到我的表情,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媽當年一直說,念念是好孩子,你們不要怪她。"
"可那時候,沒人聽。"
三嬸說完這些話后,我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顧行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問。
但顧瑤挪過來,輕輕握了一下我的手。
對面的位置上,顧深正端著酒杯,杯沿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但我看到他放下酒杯的時候,手背上有一道深深的掐痕。
是他自己掐的。
第24章 瑤瑤的恐懼
家族聚會之后,家裡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趙姨開始每天給我準備和顧瑤一樣的早餐,不用我開口。
三哥顧寒見到我不再繞路了,雖然還是不說話,但有一次在樓梯上,他站到了一邊讓我先走。
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
顧深的變化最難察覺,但也最深。
他不再叫我"顧念"了。
有一次在餐桌上,他伸手把一碟菜推到了我面前。
"吃這個,對胃好。"
只有這一句話,說完就低頭繼續吃自己的。
我筷子停了一秒,然后夾了一筷子那道菜。
是清炒山藥,味道很淡。
但我吃進嘴裡的時候,鼻子酸了一下。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樂見這種變化。
我注意到顧瑤最近笑得少了。
不是不笑,是笑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東西。
有一次她從二哥房間出來,看到我站在走廊裡,愣了一瞬。
"姐姐,你怎麼在這?"
"路過。"
"哦。"
她從我身邊走過去的時候,步子比平時快了一些。
那天晚上,我路過她的房間,門沒有關嚴。
裡面傳來她打電話的聲音。
"……我不是故意的,可他們現在什麼都先想著她……二哥今天連飯都幫她夾了,以前從來沒有這樣過……"
"我知道她是姐姐,可是……"
"我害怕。"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隔著門縫還是能聽到。
"萬一他們不要我了怎麼辦?"
我站在門外,心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她在害怕被取代。
她怕失去三個哥哥的寵愛。
那種感覺,我太熟悉了。
因為我從來就沒有得到過。
第25章 遲來的道歉
轉變發生在一個周三的晚上。
顧深破天荒地在家吃晚飯,而且是他主動讓趙姨多做了兩道菜。
"叫念念下來吃飯。"
趙姨明顯愣了一下,然后點頭去叫我。
我下樓的時候,餐桌上已經坐了四個人。
顧行在主位,顧深在他左手邊,顧寒在右手邊,顧瑤在顧寒旁邊。
我在顧深旁邊坐下來。
飯吃到一半,顧深忽然放下筷子。
"我有件事要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沒有看我,而是看著桌面。
"上次程叔出事之后,我查了一些舊賬。"
"顧家從前一百多年前就有這種能力出現的記錄。曾祖母、外曾祖母那一輩都有。"
他頓了頓。
"而且這些有這種能力的人,無一例外都被家族當成了不祥之人。"
"她們都被孤立、被恐懼、被排斥。"
"有的終身未嫁,有的被送去了廟裡,有的……早早就不在了。"
餐桌上安靜下來。
"但是她們每一個,都在關鍵時刻救過家族的命。曾祖母提前預知了一場火災,救了全家十幾口人。外曾祖母看到了她丈夫的S期,提前安排了家產轉移,保住了整個家業。"
"她們是家族的恩人。但活著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感謝過她們。"
他終於抬頭看向我。
"念念。"
這是我記憶裡他第一次叫我的小名。
"對不起。"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桌面上。
"圍巾的事,手鏈的事,讓你住閣樓的事,當著程叔的面說你胡說八道的事。"
"每一件,對不起。"
我攥著筷子,指節發白。
顧寒低著頭,嘴唇緊抿著,一句話沒說。
但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過了大概十幾秒,他開了口。
聲音很悶,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
"雜物間那三天……是我鎖的。"
"你那時候才七歲。"
"對不起。"
就兩個字,說完他就站起來,轉身上了樓。
腳步聲在樓梯上急促地響了幾下,然后是門關上的聲音。
客廳裡只剩下顧行、顧深、顧瑤和我。
顧行看著我。
"大哥也有對不起你的地方。那些年我知道你過得不好,但我沒有站出來。"
"我以為只要你有吃有穿,不被欺負得太狠就行了。"
"但其實你連飯都沒得吃。"
顧瑤一直沒說話。
她低著頭,兩只手緊緊攥在一起,放在膝蓋上。
我看了她一眼。
她沒有哭,但臉色很不好看。
"瑤瑤?"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很復雜,有愧疚,但更多的是別的什麼東西。
"我去做作業了。"
她起身離開了餐桌。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心裡有一個隱隱約約的不安。
第26章 暗流湧動
那之后的一個禮拜,表面上一切都在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