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有車。"
只說了這三個字就走了。
我拿著他的傘站在門口,心裡酸酸脹脹的。
大哥給我辦了一張新的銀行卡,裡面存了一筆錢。
"之前十幾年的生活費,我補給你。"
"大哥,不用……"
"拿著。"
他的語氣不容拒絕。
一切好像在往我從沒敢想過的方向走。
但顧瑤變了。
她不再主動來我房間了。
吃飯的時候坐得離我很遠,說話也少了。
有一次我在走廊上叫她,她回頭看了我一眼,笑容很淺。
"姐姐,我有點累,先回房間了。"
我沒有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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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趙姨偷偷拉住我。
"大小姐,我跟您說件事,您別生氣。"
"怎麼了?"
"瑤瑤小姐前兩天找到我,讓我不要給你做和她一樣的早餐。"
我愣了一下。
"她怎麼說的?"
趙姨猶豫了一下。
"她說,有些東西是她的,不想和別人分。"
"她還說……"
"還說什麼?"
"她說,姐姐不過是生了場病,就把所有人都搶走了。"
趙姨壓著聲音說完這句話,臉上全是為難。
我沒有說話。
我想起了她在電話裡說的那句:"萬一他們不要我了怎麼辦?"
她不是怕我。
她是怕失去。
但她選擇的方式,不是和我一起分享,而是把我推回去。
第27章 補償之爭
事情在三天后爆發了。
那天大哥在家裡召集所有人開了個家庭會議,主題是關於家族資產的一些重新分配。
大意是顧家這些年虧欠了我,幾個人商量著從家族信託裡撥出一部分份額給我。
顧深沒有異議。
顧寒沉默了很久,最后點了一下頭。
顧行在白紙上寫了一串數字。
顧瑤坐在沙發最角落裡,一直到最后都沒有開口。
等顧行說完之后,她站起來了。
"憑什麼?"
所有人都看向她。
"憑什麼她來了幾個月,就能分走我的東西?"
"瑤瑤,不是分你的……"顧行剛開口,就被她打斷了。
"那是分誰的?這些年家裡的錢,不都是你們賺的嗎?跟她有什麼關系?"
她的臉漲得通紅,聲音在發抖。
"她從小就被你們說是災星,你們把她趕到閣樓,不讓她上桌吃飯,不讓她上學,我以為這些都是有原因的。"
"結果現在你們告訴我,搞錯了?"
她轉頭看著我,眼眶裡的淚在打轉,但她沒有讓它掉下來。
"搞錯了你們就補償她,那誰來補償我?"
"我從小就被你們當成福星、當成寶貝,所有人圍著我轉。可現在你們告訴我,這些都是因為你們做錯了事心虛,才把所有的好都給了我。"
"那我算什麼?替代品嗎?"
"你們把虧欠她的,全部堆在了我身上。你們對我好不是因為我是顧瑤,是因為你們害怕面對她。"
她的話像一把刀,每一句都扎在最疼的地方。
客廳裡沒有人說話。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三個哥哥之所以把所有的好都給了顧瑤,是因為他們不敢看我。
把給我的那份愛全部加倍補給了顧瑤,用溺愛來掩蓋愧疚。
而顧瑤就是在這種畸形的寵愛裡長大的。
現在她的世界被撼動了。
"我不需要你們的補償。"她擦了一下眼角,"但我也不接受她來分走本來屬於我的東西。"
"你們要補償她,用你們自己的錢,不要動信託裡的份額。"
她說完這些話,轉身就走了。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顧行把那張寫了數字的紙慢慢折了起來,放進了口袋裡。
"這件事先放一放。"
顧深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
我站起來。
"不用分給我。"
三個人同時看向我。
"我不需要補償。"
"我需要的東西,你們已經給了。"
第28章 門外的粥
顧瑤在自己房間裡關了兩天的門。
不吃飯,不上學,誰叫都不開。
三哥在門口站了一個小時,敲了無數次。
"瑤瑤,出來吃飯。"
"不吃。"
"你不吃飯身體會壞的。"
"關你什麼事。"
他站在那裡,手舉在半空中,沒有再敲。
轉頭下了樓。
我端著一碗粥上了樓,在她的門口蹲了下來。
"瑤瑤。"
沒有聲音。
"我把粥放在門口了。白粥,放了一點鹽,不甜。"
還是沒有聲音。
"你說得對。他們對你好的方式是不對的。把虧欠我的加倍給了你,這對我不公平,對你也不公平。"
門裡傳來了一聲很輕的抽泣。
"但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我的錯。"
"錯的是他們不敢面對真相。"
我站起來,把粥放在了門口的地上。
"你是顧瑤,不是誰的替代品。哥哥們對你好,不只是因為心虛。你值得被愛。"
"但我也值得。"
我轉身走了。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身后傳來了門打開的聲音。
我沒有回頭。
第二天早上下樓吃飯的時候,顧瑤已經坐在了餐桌旁。
她的眼睛有些腫,但穿好了校服,頭發也扎好了。
看到我的時候,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我在她對面坐下來。
趙姨端了兩碗一樣的粥上來。
我們都沒有說話,但都把粥喝完了。
吃完之后,她站起來背上書包,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
"姐姐。"
"嗯?"
"粥很好喝。謝謝。"
門關上了。
我坐在餐桌旁,低頭看著空碗發了一會兒呆。
趙姨在廚房裡偷偷擦了擦眼角。
第29章 歲生日
三個月后的一個傍晚,我站在陽臺上看夕陽。
這是我十八歲以來,過得最踏實的三個月。
胃病在系統治療之后好了很多,不再半夜疼醒了。
大哥給我請了家庭教師,在家補落下的課程。十歲之后就沒再上過學的我,需要補的東西太多了,但老師說我學得快。
二哥不再叫我"顧念"了,改叫"念念"。雖然頻率不高,一個月大概三四次,每次叫出來都像嘴巴抽筋一樣別扭。
但他在叫。
三哥有一天晚上路過我房間,往門縫裡塞了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一行字。
"下次你做飯我也來吃。"
我把那張紙條夾在了媽媽的日記本裡。
顧瑤的變化是最慢的,但也是最結實的。
她不再把我當競爭對手了。
有時候放學回來會往我桌上丟一袋零食,有時候周末會拉我一起看電影。
她還是會吃醋,偶爾看到哥哥們對我好的時候臉上會閃過一絲不自在。
但她不再把那種不自在變成敵意了。
她在學著和一個姐姐相處。
我也在學。
媽媽留下的那封信,最后被裱了起來,掛在了我房間的牆上。
信的最后一句話是:"你是媽媽最珍貴的女兒。"
我每天早上醒來都會看到這句話。
看一遍就覺得,今天可以好好活下去。
今天是我十九歲的生日。
和去年不一樣,這一次,所有人都在。
桌上的菜是我和趙姨一起做的,紅燒排骨、清蒸魚、白灼蝦、拔絲地瓜。
"怎麼做了這麼多?"顧寒皺著眉坐下來,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你不是說要來吃嗎?"
他的臉微微紅了一下,岔開了話題。
"拔絲地瓜誰點的?太甜了。"
"我點的。"顧瑤舉起手,"好吃。"
顧深給我碗裡夾了一塊排骨,沒有說話。
顧行在主位上坐著,和一年前一樣安靜,但嘴角的弧度不一樣了。
我端起面前的橙汁。
"謝謝你們來。"
"不用謝,你做的飯我們不來誰來。"顧寒嘟囔了一句,又夾了一塊排骨。
我笑了。
不是那種扯出來的笑,是從肚子底下翻上來的,暖暖的那種。
去年的這個時候,我在空蕩蕩的餐桌前等著一個不會來的人,手心的字在發燙,以為那就是結局了。
現在我坐在同一張餐桌旁邊,同樣的位置,面前是同樣的菜。
但椅子上坐滿了人。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幹幹淨淨的,什麼字都沒有。
第30章 掌心無字
兩年后。
我通過了高考,分數超過一本線四十多分。
家庭教師說這是他教過的學生裡進步最快的。
大哥說不意外,媽媽當年也是學校裡的第一名。
錄取通知書送到家裡那天,四個人坐在客廳裡傳著看。
顧行看了兩遍,折好放在了茶幾上。
顧深翻了一下,放下了。過了三秒又拿起來看了一遍。
顧寒拿在手裡舉高了,對著光看了半天,嘴裡嘟囔了一句:"這紙質還行。"
顧瑤舉著手機拍了三張照片,設成了她的朋友圈封面。
"姐姐你被拍得好醜,但是通知書好好看。"
我在旁邊坐著,手裡抱著一杯熱牛奶。
客廳裡暖洋洋的,電視開著但沒人看。
趙姨在廚房忙活晚飯,鍋鏟碰著鍋沿的聲音清清脆脆的。
這個家還是那個家。
一樣的別墅,一樣的裝修,一樣的餐桌和椅子。
但住在裡面的人不一樣了。
開學前一天,我去了媽媽的墓前。
墓碑上的照片裡,她笑得很溫柔,和我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媽媽,我考上大學了。"
"你說讓我好好吃飯、在太陽底下大聲笑。我做到了。"
"哥哥們現在對我很好。瑤瑤也是。"
"你說的對,那些日期不是我的錯。"
"我只是看到了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風吹過來,把我額前的碎發吹開了。
我蹲在墓碑前,伸手摸了摸照片上她的臉。
"謝謝你的信。"
"我會好好活下去的。"
站起來的時候,身后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我回頭,四個人站在小路上。
顧行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束白色的花。
顧深在他旁邊,腋下夾著一個紙袋。
顧寒雙手插在口袋裡,站得離我最遠,但也在。
顧瑤小跑著過來,拉住了我的手。
"我們來看媽媽。"
顧行把花放在了墓碑前,站直了身子。
他看著媽媽的照片,很久沒有說話。
然后他彎下腰,彎得很低。
"媽,對不起。念念我們會照顧好的。"
顧深把紙袋放在了花旁邊,裡面是一瓶媽媽生前最喜歡喝的茉莉花茶。
他沒有彎腰,但站在那裡低著頭,嘴唇動了兩下。
我不知道他說了什麼。
顧寒站在最后面,半天擠出一句。
"媽,念念考上大學了。比我分高。"
顧瑤偷偷笑了一下,然后也對著墓碑說了一句。
"媽媽,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姐姐的。"
我站在他們中間。
陽光落在墓碑上,照片裡媽媽的笑容好像比以前更溫柔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還是幹幹淨淨的。
什麼字都沒有。
而我身后站著四個人,手心裡也什麼都沒有。
我想,這就是媽媽想看到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