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曾經我感激她,是她把我帶到這個世界。
可我又恨她,恨她把我送入人間煉獄,也恨她的懦弱和眼淚。
搬完最后一趟,樓下突然傳來面包車的聲音。
果不其然,繼父回來了。
在看到我被暴打一頓仍要搬出去后。
他再也克制不住,甚至在樓梯口裡就要對我大打出手。
但我並不懼怕。
這是老小區,步梯。
沒有監控攝像頭,樓層層高足足五米。
如果一個四五十歲的老男人不小心崴了腳,又不小心摔下去的話……
應該說得過去吧?
想到這裡,我微微勾起唇角,故意往樓上跑去。
繼父追了過來,在我身后怒吼:
“周螢,你逃不掉的!”
跑到頂層步梯口后,我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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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高臨下看著氣喘籲籲的繼父,等他朝我撲過來。
我的心幾乎要跳到嗓子眼兒:只要輕輕一推,我就成功了。
可就在男人衝上來的瞬間。
步梯下面突然傳來一聲低吼:
“住手!”
扶著欄杆往下一看,是仰著頭,與我四目相對的顧砚馳。
5
他衝上來,替我擋住了繼父揮來的拳頭。
“多管闲事,找S啊你!”
繼父不認識他,嘴裡罵著髒話,正要使第二拳的時候。
顧砚馳扼住他的手腕一絞,膝蓋直擊胸口,導致繼父身體失去平衡砸在了地上。
他向來欺軟怕硬,在意識到眼前人有股不要命的狠勁后,倉皇逃竄。
顧砚馳臉上帶著英雄救美的優越感,問我:
“剛才那是誰,你爸?”
“繼父。”
“他對你下S手,你怎麼不反抗?”
我心中暗想,你怎麼知道我沒有反抗?只是這一切,都被破壞罷了。
默默撿起行李,我問顧砚馳:
“你怎麼在這裡?”
“我是來找你算賬的。”
“都是因為你,我爸媽把我狠狠收拾了一頓。”
顧砚馳嘴硬,但手上還是幫我撿起了東西。
我覺得可笑:
“既然找我算賬,為什麼多管闲事?”
“你不會覺得這樣就能讓我感動吧?”
“可我明明幫了你!不應該對我表示下感謝嗎?”
我撞開他的肩膀,抱著行李離開:
“我沒求著你幫我。”
重來一世,我不需要誰來做我的救世主。
回到學校交了住宿費,我如願搬到了宿舍。
至於吃飯,我在餐廳找了個可以勤工儉學的窗口。
每天幫助賣飯的同時,可以免費吃飯。
顧砚馳開始像狗皮膏藥一樣黏上了我,一日三餐都要帶著他那幫狗腿子來我所在的窗口。
即使我明確告訴他,這並不會為我增加收入。
然而好景不長,某個晚自習結束回到宿舍,驚奇地發現床位被另外一個女生徵用了。
我指著床位問:
“同學,這好像是我的床吧?”
女生也很無辜:
“李主任說你退學了,我想著你走了沒人住,就搬過來了……”
我點點頭,徑直去找了年級主任。
問了才知道,原來今天白天繼父來學校,以我回家照顧母親為由,私自給我辦理了退學手續。
我看著年級主任:
“退學沒有經過我的同意,所以我不走。”
主任無奈的搖搖頭,到了第二天白天,喊來了繼父。
到辦公室時,男人正在施展他堪稱影帝般精湛的演技:
“李主任,周螢這孩子真是不孝順,為了討懶不照顧她媽媽,居然還搬到了宿舍住。”
“你也知道我晚上要加班拉貨,哪有那麼多時間看顧一個病人呢?”
“而且螢螢她媽媽最近病情突然惡化,每天都在床上說想見她。”
“您作為老師肯定知道,高考可以有無數次,可媽媽只有一個啊……”
說著說著,還勉強擠出了幾滴眼淚。
6
旁邊幾個老師紛紛為之動容:
“周螢同學平時看起來很老實,沒想到居然這麼沒良心。”
“讀書還是要先學會做人啊……”
我心下了然,這一次繼父為了困住我,明顯動手更早—高考都不讓我參加了。
我淡定推門走了進去:
“誰說我媽最近病情惡化了,我怎麼不知道?”
“該不會是你見不得我媽好,故意詛咒她的吧?”
我掏出手機,直接給我媽撥去了視頻通話。
手機裡,我媽正在小區樓下散步,還撿了個流浪貓。
雖然虛弱,但氣色還算不錯。
繼父大概沒料到一向沉默老實的我留有這手,臉上露出憤怒且錯愕的表情:
“你這個不孝女,再胡說看我不打S你!!!”
眼看他衝我撲過來,我大聲叫囂:
“好啊,既然你要撕破臉,那我就讓大家看看,你這個在外人面前偽善的繼父,是怎麼家暴我的吧。”
我撸開袖口,露出胳膊上的新傷舊傷,褲腿撩起來,又是滿目瘡痍。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紛紛思考究竟該站在哪邊。
繼父無所謂地笑了:
“螢螢,我和你沒有血緣關系,卻養活你這麼多年,你說我家暴你,誰會信啊?”
“照我說你身上這些,就是你出去鬼混被哪個野男人弄的!”
男人像狡猾的狐狸,又像帶刺的刺蝟。
他篤定我沒有證據,不能拿他怎麼樣。
事實確實如此,畢竟家暴我的監控視頻,都在他的手機裡。
正僵持不下,抱著一疊作業本的顧砚馳走了進來:
“我可以作證。”
‘我親眼看到這個男人打周螢,而且是下S手。”
李主任並不想他卷入這場紛爭,說道:
“顧砚馳,這裡和你沒關系,出去。”
但顧砚馳固執的留了下來:
“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規定,暴力情節較輕的,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對於情節惡劣且長期暴力行為的,處二年以上有期徒刑或管制。”
“這位大叔,你也不想進小黑屋吧?”
顧砚馳的話讓繼父冷靜了下來。
再加上李主任和他交頭接耳,大概是告訴他顧砚馳是惹不起的關系戶后,臉上堆起了笑容:
“哎,還是你們這些有學問的學生好啊,不像叔叔,什麼都不懂。”
“螢螢,那你好好讀書,叔叔先回家,代你照顧你媽了。”
呵呵,偽善的讓人惡心。
從辦公室出來,顧砚馳等在了不遠處的樹下。
我走過去,問他:
“為什麼幫我?”
“想幫就幫了,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而且周螢,我覺得你和我想象裡不太一樣……”
我並不想知道在他想象裡我是什麼樣,也從不渴望別人了解我。
因為對我而言,除了我自己,別人都不重要。
好在這場抗爭讓我清靜了一個月。
即使能清晰感受到平靜波浪下,暗藏的波濤洶湧—繼父不會就此罷休的。
果不其然,距離高考還有半個月的時候,繼父再次給我打來電話:
“螢螢,最近學習怎麼樣,累不累?”
我罵他:
“別裝了,有屁快放。”
他很快發來一張我媽住院的照片:
“螢螢,最近不知道為什麼,你媽病情惡化得很嚴重,已經送進醫院了。”
“所以我媽知道你背地裡這麼詛咒她嗎?”
“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沒有錢給你媽治病。”
我並不能斷定她是真的病情惡化,還是繼父做了什麼別的手腳。
我只知道,他在拿天子以令諸侯:
如果不主動求饒服軟,就會斷了給我媽的治病錢。
端詳著照片,我惡毒地想,不如就讓他們糾纏下去吧。
但年少時刻,這個女人也曾把我抱在懷裡,背在肩上。
甚至為了培養我的興趣,在家境並不富裕的情況下,送我去讀鋼琴輔導課。
東亞母親給人的感覺,就像湿透的沉重的破棉袄。
穿上冷,脫下還是冷。
7
晚自習結束后,我還是去了醫院。
病房裡,我媽睡得安詳。
繼父端坐在椅子裡,似乎篤定我會回來。
“螢螢,你媽早上醒來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的。”
我說:
“所以你把我喊過來幹什麼?”
他從兜裡摸出手機,向我展示微信裡的餘額:
“這段時間為了給你媽治病,我是真的沒錢了。”
他頓了頓,又從旁邊袋子裡掏出一件什麼東西遞給我:
“螢螢,你享了這麼多年的福,也該替你媽做點什麼吧?”
“這家酒吧最近缺個彈鋼琴的,一晚上就能給兩千塊錢。”
“我把你彈鋼琴的照片給領班看過了,他們對你很滿意。”
抖開那團東西,是一件帶有明確暗示的低胸超短裙。
繼父的意圖可想而知。
或許真是為了毀掉我,也或者是想讓我吃盡苦頭后主動求饒認錯,和他在地獄裡沉淪。
我恍然意識到,上輩子沒能逃離的,這輩子,好像也不行。
但我怎能甘心?
既然無法躲開,那就徹底魚S網破好了。
下一秒,我笑著接過那條裙子:
“好啊陳叔,你說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我什麼都聽你的。”
第二天下了晚自習,我背著書包去了那家地下酒吧。
酒吧環境閉塞,我在廁所裡換上了裙子。
梳著油頭的領班,把油膩的大手搭在我肩膀摩挲著:
“周螢是吧?”
“看到角落那臺鋼琴了嗎?你的任務就是彈琴,增加那個氛圍感,懂吧?”
我無奈地想,小時候我媽教我彈的鋼琴,如今卻變成了刺向我的利劍。
為了保證接下來萬無一失,我主動給顧砚馳發了條信息:
“今天是我生日,可以來知己酒吧陪陪我嗎?”
顧太太曾說過,顧砚馳本性不壞。
既然如此,那就把他當成一把趁手的刀好了。
隨著時間往下推移,酒吧客人逐漸多了起來。
眼看我穿著白裙露著長腿彈鋼琴,很快有人過來和我搭訕:
“美女,有沒有興趣喝一杯?”
我搖搖頭,沒有停下手裡的琴鍵。
眼前的男人喝多了有些大舌頭,或許是感覺到自己被我冷落,猛地把酒瓶錘在琴鍵上,發出一聲巨響:
“你爸都特麼把你賣到這彈琴來了,還裝什麼清純呢?”
我內心有些雀躍地想,終於開始了。
計算著時間,顧砚馳也該來了。
下一秒,我當著男人的面,笑著把紅酒倒在他頭上:
“你說話這麼髒,是剛被抹布完回來嗎?”
男人徹底被我激怒,就在拳頭超我揮過來的瞬間。
“砰”地一聲。
從門外衝進來的顧砚馳拎起酒瓶,重重砸在了男人后腦勺。
很快,反應過來的男人和顧砚馳扭打在一起。
這間酒吧不大,值錢的除了酒架上的酒,就是眼前這臺裝逼格的鋼琴了。
於是我撈起旁邊桌子上的酒液,緩緩倒在了鋼琴上。
不出意外的話,鋼琴算是毀了。
“周螢,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