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伴隨著“轟”的一聲,那些價值不菲的洋酒噼裡啪啦砸了一地。
身后徹底陷入了混亂。
我笑了。
反正和酒吧籤合同的是繼父又不是我,毀了這麼多東西,總要有人付出代價。
8
從酒吧跑遠后,我甩開了顧砚馳的手。
夜風吹亂了他的鬢發,少年雙手抵住膝蓋,氣喘籲籲:
“周螢,對不起,我來晚了。”
我當然不用他道歉。
今晚他唯一的作用,就是帶我安全的逃出那裡。
我擺擺手:
“不需要。”
正要轉身離開,他再次拉住了我:
“周螢,給你這個。”
顧砚馳從懷裡掏出了個奶油蛋糕,因為那場打鬥,此時已經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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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螢,生日快樂。”
其實今天並不是我的生日,只是喊顧砚馳來幫我的幌子罷了。
但我還是大言不慚的接下了這個夢寐以求的水果奶油蛋糕。
沒記錯的話,我已經十幾年沒有吃過蛋糕了。
一口咬下去大半,卻沒有想象中甜美,反而泛著苦澀。
原來人苦了太久,就連味蕾也會失靈嗎?
吃完蛋糕,我一瘸一拐地朝著學校方向走去。
顧砚馳眼看攔不住我,在身后大喊:
“周螢!”
“即使知道你喊我過來只是利用我,我也心甘情願!”
我沒有回頭,在心裡默念,就這樣吧,顧砚馳,我們兩清了。
因為我是個高中生,當初籤合同的又是繼父,再加上顧家他們不敢惹,所以酒吧自然而然找上了繼父。
鋼琴還有那些打碎的酒,統共要賠償十萬。
繼父知道后,徑直把責任推到了我頭上:
“各位老板大哥,毀壞你們鋼琴和酒的是周螢,你們要債就去找她要!”
就連酒吧領班都聽不下去,一拳楔在他下巴上:
“當初籤合同的是你,拿錢的是你,現在出事了把責任推到你女兒頭上,你特麼還是不是人了?”
多行不義必自斃。
我也在旁邊故意裝可憐:
“是啊陳叔,我只是個手無分文的高中生,你可是我名義上的繼父。”
“總不能白得一個女兒,出事了就當甩手掌櫃吧?”
“再說了,女債父償,不是天經地義嗎?”
繼父氣得衝上來就要打我,被酒吧領班帶來的彪形大漢拿襯衫蒙住腦袋,一頓拳打腳踢:
“讓你賣女兒!”
“砰砰砰!”
“讓你不還錢!”
“砰砰砰!”
繼父被打得滿地找牙,跪地求饒:
“我賠,我賠……”
酒吧給了他一個月寬限時間,而我正好趁此機會,投入到了更為緊張的學習當中。
9
距離高考還有一天,學校放假讓學生回去調整狀態好好休息,迎接下來最大的挑戰。
回到家剛推開門,就聽到繼父在罵罵咧咧:
“連續一個月累S累活的拉貨,熬的眼睛都要出血了。”
也是,這段時間為了還錢,繼父不分日夜的拉貨,最后腆著臉東拼西湊,才還上了那十萬。
或許是連軸轉讓他精疲力盡,看到我回來,繼父罕見地沒有對我動手。
冷哼一聲后,關上門走了出去。
聽到我回來的聲音,我媽在臥室喊我:
“螢螢。”
我走過去:
“媽。”
她微闔著眼皮,指使我:
“點點已經好久沒做驅蟲了,你去做一下吧。”
點點,就是我媽在樓下撿的小奶貓。
因為貓齡還小,用不完那麼多藥。
我把驅蟲藥分成兩半,其中一半倒進用完的空眼藥水瓶,給貓咪驅了蟲。
到了深夜,隔壁臥室傳來繼父和我媽的聊天聲:
“你那麼困,還夜裡出去拉貨,多危險啊。”
“要不是因為你帶的那個賤種,我能欠一屁股債?少在這裡說風涼話。”
過了會兒,我媽又討好般地開了口:
“螢螢房間有眼藥水,可以提神,要不你試試?”
果不其然。
幾分鍾后,繼父輕而易舉打開我反鎖的門,悄悄順走了放在桌上的眼藥水。
他沒問。
我困得很,也沒說。
第二天到了考場,我拿出十二分的精力對待這場人生中,極為重要的考試。
兩天時間很快結束,校門口擠滿了來接學生的家長,空氣裡都彌漫著一股解放的味道。
可來接我的,卻是幾個警察。
“同學你好,請問你是周螢嗎?”
“我是。”
“陳明偉是你繼父吧?”
“他昨天晚上疲勞駕駛,開著面包車撞上了路邊護欄。”
我憋住內心想笑的衝動,高考后的第一件喜事,就這樣來了。
我偽裝出擔心的樣子:
“我繼父他人沒事吧?”
“陳明偉開的面包車是改裝的,還沒有安全氣囊。”
“盆骨粉碎性骨折不說,脖子和臉也被前擋風玻璃割破,暫時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
我背著書包,跟警察一起去了醫院。
那個男人渾身上下被包得嚴嚴實實,只剩下一雙眼睛。
警察還說,根據當時的監控攝像來看,他是在拿出眼藥水噴眼睛后,突然撞上了護欄。
經過十幾個小時的搶救,繼父救回來了,只是終身不能再坐起來。
換句話說就是,癱了。
10
看我走過去,繼父情緒激動,雙手揮舞著,喉嚨裡發出如同破鑼般嘶啞難聽的聲音:
“警察同志,你們快把周螢抓起來…就是她偷偷換了眼藥水…”
經過調查發現眼藥水瓶裡裝的是寵物用的驅蟲劑,警察問我:
“周螢,為什麼要在眼藥水瓶裡裝S蟲劑?”
我如實說:
“我媽讓我給貓做驅蟲,貓一次用不了那麼多,就用了眼藥水的空瓶子。”
看著繼父灰敗破損的臉,我繼續補充:
“況且也沒人規定,眼藥水瓶不能裝驅蟲藥呀。”
“倒是我的眼藥水,為什麼會出現在陳叔你的手裡?”
這下繼父不說話了。
為了徹底查明原因,警察來家裡,很快發現了我臥室窗簾后面的攝像頭。
拿到繼父手機后,裡面清晰展示了這些年以來,繼父對我家暴,侮辱,還有他偷拿我東西的證據。
曾經他作惡的工具,最后變成了制裁他的匕首。
被戴上手銬的那一刻,繼父嘴裡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
“周螢,等我好了,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哦,那估計得等到下輩子了。
我媽知道繼父出車禍還入了刑,氣得哭著罵我:
“周螢,你故意的是不是?他可是你父親!”
我笑了:
“媽,我不像你,離了男人就活不下去。”
“你可以說他是你丈夫,但他不是我父親。”
“他欺負我,毆打我時,你事不關己,冷眼旁觀。所以,你也不配當我的母親!”
無數個時間裡,我媽明明是有機會救我的。
可她就在隔壁房間聽著,不說話,也不制止,通過獻祭自己的女兒,祈求男人細微的垂憐。
她以為不說話就是好人,就無罪了嗎?
恰恰相反。
沉默的看客,往往比比施暴者更加可惡。
只是母親這個角色,為她披上一層偽善的皮。
因為繼父是在拉貨期間出的車禍,公司又給每個人都買了B險。
最后一番索賠下來,我拿到了八十萬的賠償金。
我從中拿出五千塊錢,送給了當初那個保安。
當時他因為我被學校解僱,又去了另外一所學校當保安,這些錢就當是補償。
重來一世,我不願意虧欠任何一個人。
回學校收拾東西時,顧砚馳也在。
他說:
“周螢,我聽說了你繼父的事情,你終於解脫了。”
“嗯。”
“你大學要去哪裡,我想我們可以一起……”
我徑直打斷了他:
“我們?誰和你是我們?”
“你不會以為救了我幾次,我就會喜歡上你吧?”
被戳破心思的顧砚馳漲紅了臉,嘴裡擠出一句:
“周螢,你可真是不知好歹!”
我無謂的攤攤手,如何呢?又能怎?
對於我來說,惡劣的顧砚馳和惡心的繼父,他們本質上,沒有太大區別。
11
查完系統后,我考了698分。
這個分數可以讓我自由選擇國內任一所重點大學。
正看得眼光繚亂時,曾經同宿舍的陳琪給我發來信息:
“周螢,你考那麼好,要報考哪個學校呀?我想做個參考。”
陳琪和我交集不多,我用腳趾頭就能想出來,一定是顧砚馳託她來問的。
顧砚馳高考成績不錯,據說顧家有讓他逐步接手家裡生意的準備。
既然如此,金融專業最為頂尖的南大是最好選擇。
我給陳琪回復:
“南大吧,我打算學金融。”
實際上,我選擇了與南大背道而馳,距離足足有兩千公裡遠的清大。
清大有最好的法律專業,而我的夢想就是成為一名律師,圓我上輩子的夢想。
我知道,即使告訴顧砚馳我選擇清大,他也一定會跟著來。
但我並不需要誰為我撐傘,也不需要誰為我違背家庭,走上人生的岔路。
本質上,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永不再見,就是我和他最好的歸宿。
去清大那天,我給自己買了頭等艙的機票。
上輩子我沒有機會讀大學,一輩子庸庸碌碌,潦草餘生。
這輩子,我自然要錚錚,昂揚,體驗那些以前連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大學畢業后,我如願進了全國最頂尖的律所工作。
年薪百萬,事業開始逐步走上正軌。
坐在窗明幾淨的獨立辦公室處理一起校園霸凌案件的時候。
專門負責我媽的護工給我打來視頻通話:
“周女士,你母親說想見你,還有話和你說。”
那年高考結束后,我去清大讀書,我媽被我送到了當地的高級療養院繼續治療。
再次從手機裡看到我媽,她老了,頭發花白,臉上爬滿了皺紋。
因為長期遭受病痛折磨,身型枯槁,身上布滿了針孔和各種管子。
視頻裡,她戴著呼吸面罩祈求:
“螢螢,以前是我對不起你。”
“你能不能給醫生說說,對我放棄治療……”
我知道我媽想告訴我,她想選擇安樂S。
但她可是我媽,那個一牆之隔的旁觀者。
我怎麼舍得讓她那麼輕易就解脫?
所以我又給醫院打了一筆錢,告訴醫生無論如何,都要讓她活著。
畢竟只有活著,才能感受到身體和心理的雙重痛苦。
又過了一年,我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去清大給學生們做演講:
“大家好,我叫周螢。”
下面有同學打趣:
“是螢火蟲的螢嗎?”
“不。”
我暢快地笑著說:
“是螢火之光,也敢於日月爭輝的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