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垂著頭,額角的傷口恰到好處暴露在付昭庭的視野裡。
我看得目瞪口呆,聽得暈頭轉向。
不敢置信,自己竟然遇到了傳說中的宮鬥高手。
付昭庭泛著冷意的聲音喚回了我的神智。
「熙妃,你有什麼話要說?」
我抬頭,對上付昭庭深不見底的眼眸,裡面燒著明晃晃的怒火。
他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額頭青筋凸起,周遭S意冷冽。
我抖了抖:「我……」
遠處突兀傳來一聲大叫:
「陛下,不好了,熙妃娘娘被賊人擄走了!」
海福帶著一大隊侍衛衝過來,跪地就朝付昭庭哭訴:
「賊人不但擄走了熙妃娘娘,還偷走了她最愛的玉如意、夜明珠、金瓜子、首飾……」
海福念著念著,目光落到不遠處的一顆夜明珠上,驀地息了聲。
侍衛帶來的燈籠照亮了整座花叢,也照亮了滾落滿地的金銀財寶。
海福順著那些眼熟的財物往上瞧,慢慢對上了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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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您這是……」
他驚叫,反應過來什麼,立馬閉嘴跪到了付昭庭身后。
我陷在被捉賊拿贓的絕望裡,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一片詭異的寂靜中。
沈靜姝幽幽帶泣的聲音就格外清晰:
「熙妃想和情夫逃出宮被臣妾撞破,也不必對臣妾下S手吧……」
「閉嘴!」
付昭庭近似在低吼,帝王怒氣嚇得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只有我還愣愣站在原地。
腦海裡系統急促地建議:
「宿主,快裝昏迷!裝昏迷!」
我眼珠剛朝上翻。
冷不丁腳下倒了一個人。
沈靜姝先昏過去了!
我和系統瞠目結舌,一致肯定她是裝的!
適時,付昭庭已經走到了我面前。
他氣笑了。
「陸熙,都這種時候了。」
「你還在對朕翻白眼?」
08
一晚上我背多少個黑鍋了!
我憋屈地想罵人,想到付昭庭的不好惹,又忍住了。
我垂頭,彎下膝蓋,就要跪地請罪。
胳膊被用力拽住,付昭庭一把將我拎了起來。
他看起來更氣了,眼底翻湧著暴戾的暗潮。
「你做什麼?」
我不明所以:「下跪請罪啊。」
付昭庭眉心微跳,側頭暴躁地吼了聲:
「給朕滾!」
「哦。」
我癟嘴,窩窩囊囊地轉身要走。
又被付昭庭急急拽了回去。
「朕說的他們!你走什麼!」
他像是終於忍無可忍,一把將我打橫抱起。
這個姿勢太過熟悉,身子騰空的瞬間,我就下意識環住了他的脖子。
等反應過來剛要推拒,付昭庭垂眸瞪了我一眼:
「給朕安分一點。」
我立馬老實得像只鹑鳥,窩進了他懷裡。
心裡卻忍不住又害怕又委屈。
付昭庭從來沒這麼兇過我。
雖然剛開始強制他的時候,他也經常放狠話,威脅我。
但那時候我誤以為他還中著藥,他兇巴巴的樣子,我看著也只覺可愛。
現在拋開那層藥效濾鏡,我才慢慢看到一個真實的付昭庭——
兇戾的、深沉的、高高在上的。
生起氣來會砍人腦袋。
我怕得抖了抖。
「冷了?」
付昭庭皺眉,抱著我的手緊了緊。
他加快腳步,沒一會兒就回到了寢殿。
付昭庭屏退下人,將我放到榻上,錦被一裹。
「六月的天怎麼會冷?病了?」
他抬手要來觸碰我的額頭,被我偏頭躲開。
「沒病,陛下多慮了。」
付昭庭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慢慢收回手指,頓了兩秒,才狀似隨意地問:
「今晚沈貴妃無中生有誣陷你的事,你希望朕怎麼罰她?」
我豁然轉頭,不敢置信地看向付昭庭。
付昭庭受用似的挑了挑眉:
「朕沒那麼蠢,看得出她在說謊。」
喉嚨莫名幹澀。
那一瞬間,我有種想和付昭庭坦白一切的衝動。
我張了張嘴。
「陸熙,你只是妃子,無權置喙貴妃的過失,但只要……」
付昭庭直勾勾盯著我,循循善誘,語氣蠱惑:
「只要你告訴朕,你想要什麼?」
「你知道的,朕必須聽你的話。」
他說著,不知從哪掏出了一枚玉璽。
還生怕人注意不到似的,故意放在掌心輕拋了幾下。
我抬眼看去,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是象徵皇后之位的鳳印。
「完了,宿主。」
「完了,統子。」
09
我和系統異口同聲。
付昭庭明明沒有中藥,卻還在演。
他甚至不惜拋出了皇后的位置,就為了引我上鉤。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的S心已經藏不住,只等我咬鉤,就要砍掉我的腦袋了!
我徹底清醒,裹著被子就趴在榻上行了個禮:
「求陛下,臣妾想要搬回清漪苑!」
付昭庭捏著鳳印的手驟然一緊,力氣大到像要把它捏碎。
他沉了臉,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你求朕,你竟然求朕!」
「陸熙,你就這麼想離開朕?」
他這句質問有些莫名。
但我又感知到了他的低氣壓,來不及深思。
「臣妾只是妃子,無權久居陛下的寢宮,臣妾想回到自己該有的位置。」
付昭庭氣極反笑。
「好。好。」
「你想來就來,要走就走,朕有什麼好說的!」
他好像委屈得哽了下。
我愕然抬頭,只看到付昭庭負氣離開的背影。
系統都憐愛了。
「宿主,他看起來快哭了,我們會不會誤會他了……」
我的心揪了一下,很快恢復平靜。
「誤會什麼?好感度還能有假嗎?」
「那絕對不能!本系統保證,好感度絕對真實可靠……」
想到那低於 0 所以無法識別的好感度,系統也犯嘀咕:
「那他可真會演啊……」
可不會演嗎,演了整整半年。
演到我都當真以為自己是他的寵妃,作到無法無天了。
甚至他的白月光好幾次去御書房找他,都被我趕走。
付昭庭得知后,還笑著蹭我的鼻子,保證:
「朕是你一個人的。」
但並不妨礙他夜裡趁我睡著,偷偷跑去沈靜姝的寢宮。
他以為我不知道。
直到今晚,我在沈靜姝身上聞到了特別的龜甲香。
好幾個清晨醒來,我在付昭庭的身上也聞到過。
摻雜在他慣用的龍涎香中。
原來早就有跡可循。
是我太過愚蠢,真的以為靠一瓶藥就能捆住帝王的真心。
我拍了拍臉,下定決心:
「去清漪苑,然后我們就準備跑路吧!」
10
第二天晨光熹微,我就搬離了皇帝的寢宮。
消息傳到付昭庭那裡的時候,他正在審問那兩個暗衛:
「你們看清楚了,熙妃原本要走的,是出宮那條路?」
暗衛一號點頭,又補充:
「也是陛下回宮的那條路。屬下以為,娘娘是去接陛下......」
「她要接朕,帶什麼包袱?」
付昭庭捏碎了手裡的毛筆,狠狠擲到地上:
「朕就知道!朕昨晚一眼就看出來了,她就是想趁朕不在的時候逃出宮!」
海福適時進門,躬身匯報:
「陛下,娘娘已經搬去了清漪苑……」
「她走就走!你們也給朕滾!」
付昭庭焦躁地在房內不停踱步,最后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手抵住額頭。
他想不通自己錯在何處。
明明這半年,他一直都很聽話,不敢暴露本性嚇到她。
他昨晚想S人的心都有了,卻一再壓抑,捧出后位試圖留住她。
陸熙都不為所動。
付昭庭只想到一個可能。
那就是她玩膩了,早就想離開他了,只是一直忍著等待時機。
他一走,她就迫不及待了。
「陛下,您既然舍不得娘娘……」
「誰舍不得她了?」
付昭庭抬起猩紅的雙眼,瞪向一直沒走的海福。
海福難得沒犯怵,反而像長輩般無奈勸誡:
「陛下,口是心非者,終失所愛。」
付昭庭猛地僵住。
他靠向椅背,頹然仰頭,喉嚨發緊。
「大伴,朕委屈吶……」
「是她不要朕了……」
海福笑了笑:「您有委屈,何不直接說給娘娘聽呢?」
付昭庭咬牙:「朕是皇帝!朕得有骨氣!」
他堂堂天子,本就不該自甘下賤給一個女子當狗。
她既然要走。
他就再也不當她的狗了!
……至少七日不當狗。
……至少五日。
……不能再少了。
算了......
就三日。
11
我回到清漪苑,馬不停蹄開始準備出宮的事宜。
賄賂宮裡的小太監把錢財都兌成銀票,又問清了採買宮女的出宮時間。
踩點、避開守衛、規劃路線。
一切都順利得不可思議。
付昭庭一整天都沒有出現過。
倒是第二日,住在隔壁的徐美人敲響了我的院門。
「靜姝被關了禁閉,我們打葉子牌三缺一,你要來嗎?」
我愣了愣,尷尬:「我不會打……」
「沒關系,我們可以教你啊!」
大概是徐美人笑得太溫柔,我莫名其妙就跟著她坐上了牌桌。
初時我學得磕磕絆絆,等上手以后,人也漸漸放開了。
除了沈靜姝,我們一桌四人就是付昭庭后宮全部的女人了。
都是明知付昭庭不入后宮,還自願留下的小戶人家出身的女子。
用她們的話說:
「不用伺候公婆、男人和孩子,吃穿不愁還有下人使喚,這世道哪裡去找這麼享福的好地方?」
沒幾輪,我已經可以和她們邊打牌邊聊八卦了。
就是話題越聊越詭異。
先是薛美人問我:
「熙妃你之前一直待在陛下身邊,知道靜姝是犯了什麼事嗎?」
我囫囵搖頭:「不知道……」
其實我懷疑那天晚上,沈靜姝才是真的在偷男人……
我剛這麼想,就聽薛美人豪邁一笑:
「哈哈,我猜她肯定是紅杏出牆終於被抓了!」
「......」
這是可以直接說的嗎?這就不把我當外人了?
我呆怔當場,就聽另一邊有人喊我:
「诶,熙妃,你是我們中間唯一睡過陛下的人。」
柳美人朝我挑眉:「老實說,陛下一晚上幾次啊?」
我面紅耳赤,求助地看向對面最溫婉的徐美人。
就見徐美人溫柔一笑,不好意思地說:
「其實我也挺好奇的,陛下一次多久啊?」
「......」
最后一場牌局打到月色高懸,我落荒而逃。
不知道是不是她們的問題引起的。
夜裡躺在床上,我看著枕邊空蕩,心裡莫名不是滋味。
難道貪付昭庭的身子了?
我正在心裡唾棄自己,榻旁的燭火突地一晃,映出一道黑影。
我嚇得屏息。
「宿主別怕,是付昭庭來了。」
我轉身,對上一雙湿漉漉的黑眼睛。
付昭庭站在榻前,耷拉著眉眼,嘴唇抿成委屈的弧線。
他開口,聲音沙啞,但話硬氣:
「你不要自作多情。」
「朕才沒有忮忌,你今天見了別的女人!」
「朕也沒有因為想你,想到兩日沒合眼……」
12
我懵了懵,下意識澄清:
「臣妾沒說話啊。」
付昭庭的眼睫顫動,一臉受傷:
「你已經對朕無話可說了嗎?」
「......」
這次幹脆不給我說話的機會。
他突然俯身,吻了下來。
像一場猝不及防的劫掠。
舌尖撬開唇齒,帶著霸道的、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下意識迎合,又很快清醒,伸手推拒。
我的動作很輕。
付昭庭卻像被嚇醒了似的,猛地朝后退開。
他垂眸看我,眼尾潮紅,氣鼓鼓地丟下一句:
「可惡!才第二日朕就被你勾引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跑了。
我:「......」
「系統,剛剛是我在做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