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記者又問:“有沒有什麼想對學弟學妹說的?”
我想了想。
“不要把人生交給別人保管。”
榮譽室裡安靜了一瞬。
記者抬頭看我。
我繼續說:“分數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你要知道自己為什麼努力。如果你不替自己爭,別人可能會拿走你的選擇權。所以,要好好學習,也要保護好自己。”
記者沒有打斷。
梁老師站在鏡頭外,眼圈有點紅。
採訪快結束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我轉頭看去。
我爸媽來了。
不僅他們來了。
林知夏也來了。
我媽穿著素雅的旗袍,臉色蒼白,看起來像病了一場。我爸穿著西裝。林知夏穿著一條白裙,眼睛紅紅的。
他們一家三口站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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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才是被我拋棄的人。
校長臉色瞬間變了。
“誰通知他們來的?”
沒人說話。
我很快明白。
他們不需要通知。
他們一直盯著學校動靜。採訪這麼大陣仗,他們怎麼可能不知道?
我媽一看見鏡頭,眼淚立刻湧了出來。
“歲寧。”
她輕聲喊我。
聲音不大。
但足夠讓攝像機錄進去。
“媽媽來晚了。”
她往前走。
梁老師直接擋在我面前。
“林女士,今天採訪沒有邀請家屬。”
我媽臉色一白。
“我是她媽媽。她被京大錄取,我不能來嗎?”
記者面面相覷。
他們大概也沒想到會遇上這一出。
我爸走上前,態度比以前好了太多。
“校長,我們沒有別的意思。孩子考得好,我們做父母的也高興。之前家裡有些誤會,鬧得不太好看。今天這樣重要的日子,我們只是想和孩子拍張全家福。”
全家福。
這三個字一出來,房間裡的空氣都變了。
我看向林知夏。
她站在后面,眼神柔弱,眼底卻藏著一點得意。
他們算得很好。
當著記者,當著招生老師,當著校長和教育局的人,提出拍全家福。
如果我拒絕,鏡頭裡我就是那個“冷血、不孝、不給父母臺階”的女兒。
如果我答應,他們就能用這張照片告訴所有人——看,已經和好了。
網上都是誤會。
林家依然和睦。
我爸甚至已經擺好了姿態。
他眼神溫和地看著我。
“歲寧。爸爸知道你還在生氣。但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們不吵。就拍一張。”
我媽哭著點頭:“媽媽求你了,就一張。”
林知夏也小聲說:“姐姐,大家都在看著呢。”
我笑了。
是啊。
大家都在看著。
所以這一次,更要說清楚。
我走到鏡頭前。
記者下意識把話筒遞給我。
我接過。
看向我爸。
“爸,你說家裡有誤會。那你能不能當著鏡頭,說說是什麼誤會?”
我爸臉色一僵。
我媽立刻開口:“歲寧,今天不說那些不高興的……”
我打斷她。
“可你們不是來和好嗎?和好之前,不該先把事情說清楚嗎?”
榮譽室安靜下來。
我看著鏡頭。
“我可以拍全家福。”
我爸媽眼裡剛露出一點喜色。
我繼續說:“但拍之前,我有三個問題。”
“第一,高考前夜,撕我準考證的人是誰?”
我媽臉色慘白:“歲寧……”
我沒有停。
“第二,查分前后,試圖登錄我志願系統的人是誰?”
我爸的嘴唇抿緊。
“第三,林知夏那篇獲獎論文,原始數據和初稿是誰的?”
林知夏猛地抬頭,眼淚瞬間落下來。
“姐姐,你非要在這裡說嗎?”
我看著她。
“不是你提醒我,大家都在看著嗎?”
她說不出話了。
我把話筒握穩。
“你們想拍全家福,可以。先回答。”
沒人回答。
一個都沒有。
我點點頭。
“那就不用拍了。”
我把話筒還給記者。
“我拒絕。”
我媽捂著胸口,像是受了天大委屈。
“你怎麼能這樣……”
我說:“媽,這句話我也想問你。”
“你怎麼能這樣?”
“你怎麼能撕我的準考證,怎麼能讓我放棄高考,怎麼能拿我的成績給林知夏作秀,怎麼能到現在,還覺得只要哭一哭,我就該配合你演母慈女孝?”
我媽眼淚掉得更兇。
可這一次,鏡頭沒有對準她。
對準的是我。
我一字一句道:“我不接受道德綁架,不接受未經同意的全家福,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和解表演。”
“我和他們,目前沒有和解。”
“以后,也不一定會有。”
記者愣了幾秒。
隨后,他把鏡頭穩穩對準我。
我知道,這段話一定會被剪進去。
也一定會再一次引發爭議。
可我不怕。
人一旦不再害怕失去某些本來就沒有的東西,就會變得很自由。
我爸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但當著這麼多人,他不能發作。
只能壓低聲音說:“歲寧,你非要毀了我們?”
我輕輕搖頭。
“爸,你們毀不了我。”
“我也沒興趣毀你們。”
“我只是不再替你們遮醜了。”
話落,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教務處老師走進來,在校長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校長臉色一變。
他抬頭看向我,又看向我爸媽。
“林先生,林女士。”
“教育局那邊剛收到舉報。”
“有人實名指控林歲寧同學高考成績異常,疑似存在作弊行為。”
整個榮譽室瞬間S寂。
我還沒說話。
林知夏的臉,先白了。
我看著她。
忽然笑了。
“舉報人姓林吧?”
第十三章 妹妹轉頭汙蔑我作弊
舉報信來得很快。
快到像是早就準備好了。
校長把我帶到會議室時,教育局那邊已經打了電話過來。
內容很清楚。
有人舉報我高考成績異常。
理由有三點。
第一,我高考前和家人發生劇烈衝突,心理狀態不可能穩定。
第二,我平時雖然成績好,但從未考過725這樣的高分。
第三,我數學壓軸題答得過於完整,懷疑提前接觸過相關題型。
舉報材料裡,還附了幾張截圖。
是我以前模擬考的成績。
最高一次701。
最低一次674。
確實沒有725。
還有一張照片,是我參加省級命題營的合影。
舉報人說,我可能通過命題營接觸過類似題目。
我看完材料,反倒平靜下來。
手段不高明。
但夠惡毒。
高考成績一旦被掛上“作弊”兩個字,哪怕最后澄清,也會留下汙點。
尤其是在錄取通知書即將送達的時候。
這封舉報信,不是為了真查出什麼。
是為了拖住我,惡心我,毀掉我的名聲。
梁老師氣得手都在抖。
“胡說八道!歲寧高三所有成績都有記錄,她最后階段本來就穩定在全校第一。數學壓軸題她能做出來,是她能力強。這也能當舉報理由?”
校長臉色也很沉。
“教育局要求配合核查。但目前只是初步受理,不會影響錄取結果。”
他說完,看向我。
“歲寧,你不用怕。”
我點頭:“我不怕。”
我確實不怕。
因為我知道,高考考場的監控不會說謊,我的草稿紙不會說謊,我的平時成績不會說謊。
可我還是覺得惡心。
就像有人往一杯幹淨的水裡扔了一把泥。
哪怕最后能過濾幹淨,看見那一瞬,也會反胃。
當天晚上,我收到了林知夏的消息。
【姐姐,聽說有人舉報你了。】
【你還好嗎?】
我看著這兩句話,差點笑出聲。
她永遠這樣。
捅完刀,再問你疼不疼。
我沒有回。
她又發:
【我相信你應該沒有作弊。但有些事情,還是查清楚比較好,這樣對你也公平。】
我回復:【你復讀報名了嗎?】
那邊安靜了很久。
然后她發:【你什麼意思?】
我說:【603,想去好學校有點難。獎項撤了,特殊推薦也沒了。建議復讀。】
她終於裝不下去了。
【林歲寧,你別太得意。你以為所有人都會永遠站在你那邊嗎?只要有一點疑點,你的725就不幹淨。】
我盯著這句話,保存截圖。
然后回她:
【謝謝提醒。】
【這句話會作為證據提交。】
她立刻撤回。
可惜,我已經截圖了。
第二天,調查組來學校。
兩個教育局工作人員,一個考試院工作人員,還有一位紀檢人員。
流程很正式。
他們調取了我的高三成績曲線,查看了考場監控,比對了我的答題卡、草稿紙和試卷痕跡,還找了我的任課老師逐一談話。
數學老師最激動。
“林歲寧做出壓軸題有什麼奇怪?她平時就喜歡研究這種題。今年三模那道最后一問,全校只有她做出來。你們要是因為學生太優秀就懷疑作弊,以后誰還敢拔尖?”
調查人員很耐心地記錄。
到了我這裡,他們問得很細。
“你是否參加過省級命題營?”
“參加過。”
“是否接觸過本次高考數學試題?”
“沒有。”
“你在考場上看到壓軸題時,是否覺得熟悉?”
我點頭。
“覺得模型熟悉。”
工作人員抬頭。
我繼續說:“高三寒假命題營訓練時,我曾經設計過一個函數與數列結合的模型。高考題不是原題,但思路方向相似。我可以提交當時的訓練稿。”
他們立刻要求查看。
我把電腦裡的文件調出來。
創建時間、修改記錄、老師批注,全都在。
調查人員看完后,表情緩和了一些。
“也就是說,你能完整解出這道題,是因為你曾長期訓練過類似模型?”
“對。”
“不是提前見過題?”
“不是。”
我頓了頓。
“如果需要,我可以現場復盤解題思路。”
數學老師立刻說:“可以!”
他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太激動,咳了一聲。
調查人員點頭:“那你簡單寫一下。”
我拿起筆。
從題幹條件開始,一步一步推導。
為什麼先構造函數,為什麼引入輔助數列,為什麼最后一問要用放縮和極限夾逼。
我寫得很快。
因為這套思路,早就在我腦子裡走過無數遍。
十五分鍾后,白板寫滿了。
會議室裡沒人說話。
最后,考試院那位老師輕輕點頭。
“思路完整。”
“不是背答案。”
這句話落下,梁老師眼圈一下紅了。
我放下筆,手心有點汗。
不是怕。
是累。
明明是我憑本事考出來的成績,卻還要證明自己沒有偷。
可我也知道,這一關必須過。
過了,林知夏才會徹底輸。
調查組走后,校長把我叫住。
“歲寧,還有一件事。”
我抬頭。
校長表情很復雜。
“舉報材料裡,有一部分內容,不像學生能拿到。”
我心裡已經有數。
“我爸?”
校長沒承認,也沒否認。
“比如你的部分模擬考成績截圖,來源於家長群。還有你參加命題營的照片,原本只發在家長通知裡。能提供這些材料的,應該是你的監護人。”
我沉默了。
其實不意外。
可真正聽到,心裡還是像被針扎了一下。
原來不是林知夏一個人。
我爸也參與了。
他求我刪視頻沒成功,求我替林知夏澄清沒成功,現在,他開始幫她舉報我作弊。
我忽然想起他那天在電話裡說的話。
“知夏要是被記進檔案,她就毀了。”
所以為了不讓林知夏毀掉,他們就可以毀我。
真是從頭到尾,一點沒變。
當天晚上,我給我爸打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