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沒有再停留。
走出門時,林知夏突然在身后喊:
“姐姐!”
我腳步未停。
她哭著說:“你會后悔的!”
我拉開門。
樓道裡的感應燈亮了。
我回頭看了她最后一眼。
“不會。”
門關上。
這一次,我沒有被趕出去。
也不是逃出去。
我是自己走出去的。
手裡拿著戶口簿,拿著錄取通知書,拿著我終於搶回來的命。
第十七章 大學開學,他們追到校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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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京市。
我拖著行李箱站在京大校門口時,天空藍得不像話。
迎新橫幅從校門一路鋪到路邊。
志願者舉著牌子,熱情地喊:“新生報到這邊!”
“光華學院這邊登記!”
“需要幫忙搬行李嗎?”
我站在人群裡,有一瞬間不知道該往哪走。
不是迷路。
是終於到了。
上一世,我從來沒有真正走進過大學。那個被篡改的錄取通知,我沒有去。后來打工時,我經常給大學城送外賣。
雨天,學生們撐著傘從教學樓出來。有人抱怨考試太難,有人討論社團招新,有人說食堂二樓的麻辣香鍋不好吃。
那時候我騎著電動車從他們身邊經過,雨水打湿外賣箱。
我不敢看太久。
因為看久了,心裡會疼。
現在,我終於站在這裡。
不是送外賣。
是報到。
“同學,你是新生嗎?”
一個學姐走過來,笑著問我。
我點頭:“嗯。”
“哪個學院?”
“光華。”
她眼睛亮了一下:“哇,學妹厲害啊。”
她接過我手裡的行李箱。
“走,我帶你去登記。”
我跟在她身后。
校園很大,樹影很深。
路上到處都是拖著行李的新生和家長。
有媽媽給孩子擦汗,有爸爸扛著被子往宿舍走,有一家三口站在校門口拍照,笑得很開心。
我看了一會兒,心裡沒有想象中那麼難受。
可能是因為,我已經接受了。
有些東西,我沒有。
但我會有別的。
報到流程很順利。
錄取通知書、身份證、檔案、遷戶口材料,一項一項蓋章。
當工作人員把新的戶口遷移回執遞給我時,我看了很久。
一張薄薄的紙。
卻像把我從過去撕下來,重新貼進未來。
學姐帶我去宿舍。
四人間,上床下桌。
陽臺上有陽光。
室友還沒到齊。
我把行李放下,打開箱子,把衣服一件一件掛進櫃子。
沒有人衝進來說:“這半邊給知夏放裙子。”
沒有人說:“你妹妹喜歡這個,你讓給她。”
沒有人隨手翻我的東西。
這是我的床。
我的桌子。
我的櫃子。
我的人生。
我收拾到一半,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本來不想接。
可來電歸屬地顯示京市。
我接了。
電話那頭傳來我媽的聲音。
“歲寧。”
我的手停住。
她又換號碼了。
“媽媽到京市了。”
我閉了閉眼。
“你來幹什麼?”
她聲音有些小心翼翼。
“你開學這麼大的事,爸媽總要送送你。”
我看著宿舍窗外。
樓下新生和家長來來往往。
“我不需要。”
她急了。
“我們已經到你學校門口了。你下來好不好?媽媽不進去,就看看你。我們給你帶了行李,還有你愛吃的……”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終於想起來。
“番茄牛腩。”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十八年沒記住的東西。
斷絕關系后,倒是記住了。
“不用。”
我說:“以后別再來了。”
她哭腔立刻出來。
“歲寧,媽媽真的只是想看看你。我們坐了高鐵過來,早飯都沒吃。你爸爸一路上一句話都沒說。知夏身體還沒好,也跟來了。”
我眼神冷下來。
“她也來了?”
“她說想跟你道歉。”
我直接掛了電話。
幾秒后,短信發來。
【姐姐,我在校門口。】
【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下來見我一面,好不好?】
我看著短信,回復:
【不好。】
那邊很快又發:
【姐姐,你是不是怕我?】
我笑了。
還是這套。
激將法。
柔弱裝不下去,就改用刺激。
我沒有回。
可很快,宿舍樓下有人喊我名字。
“林歲寧!”
“林歲寧同學!”
我走到陽臺邊,往下看。
一個學生助理站在樓下。
“校門口有自稱你家人的人找你。”
我扶著欄杆,沉默兩秒。
還是下去了。
不是因為心軟。
是因為不想讓他們繼續鬧到宿舍區。
校門口人很多。
我爸媽和林知夏站在樹蔭下。
他們旁邊放著兩個行李箱。
我媽手裡拎著保溫袋。
看見我,她眼睛一亮。
“歲寧!”
她想過來。
我抬手。
“站那兒。”
她腳步停住,臉上的笑僵住。
我爸看起來比之前瘦了些,鬢角甚至有了白發。
他看著我,語氣低沉。
“開學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告訴家裡?”
我反問:“告訴你們做什麼?”
他被堵住。
林知夏站在后面。
她瘦了很多,臉色蒼白,整個人看起來沒了以前那種精致的柔弱。
她看著我,輕聲說:
“姐姐,對不起。”
我沒有說話。
她咬著唇,眼淚很快湧出來。
“我真的知道錯了。論文的事,是我不對。舉報的事,也是我糊塗。我只是太怕了。我怕你離開之后,爸媽眼裡再也沒有我。”
我看著她。
“他們眼裡一直都有你。”
“你怕什麼?”
她怔住。
我繼續說:“你怕的不是他們沒有你。你怕的是沒有我給你墊底。”
她臉色一白。
我媽忍不住開口:“歲寧,知夏已經道歉了。你就不能……”
她說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可能她也終於意識到,這句話她說過太多遍。
你妹妹已經道歉了。
你就不能讓讓她嗎?
你就不能原諒她嗎?
你就不能別計較嗎?
我說:“不能。”
我媽眼淚又掉了。
“那你要她怎麼樣?”
“我不要她怎麼樣。”
我看向林知夏。
“從今天開始,你過你的,我過我的。別再來找我。”
林知夏手指攥緊裙擺。
“那爸媽呢?”
我說:“也一樣。”
我爸終於忍不住。
“林歲寧,你現在進了京大,就真以為自己了不起了?”
周圍有人看過來。
我還沒說話,一個迎新志願者走過來。
“同學,需要幫忙嗎?”
我點頭:“需要。”
我看著我爸。
“他們不是我的隨行家屬。以后如果再來學校找我,請按校外人員處理。”
志願者愣了一下,立刻嚴肅起來。
“好的。”
我爸臉色難看:“我是她爸!”
我平靜道:“法律上暫時是。但我不接受你進入我的校園生活,也不接受你們打擾我。”
我媽哭著抓住保溫袋。
“歲寧,這是媽媽做的番茄牛腩。你以前不是最想吃嗎?”
我看了一眼。
“以前想吃,現在不想了。”
她像被這句話擊中,身體晃了晃。
我繼續說:“媽,不是所有遲來的東西,都還有意義。”
“愛是這樣。”
“番茄牛腩也是。”
她眼淚砸下來。
這一次,我沒有再看。
我轉身往校內走。
身后,我爸怒聲喊:
“林歲寧,你今天敢走,以后就別認我們!”
我停住。
校門內外,人來人往。
很多人都聽見了。
我回頭,看著他。
“林先生,這句話,你說晚了。”
“我早就不認了。”
說完,我轉身走進校園。
京大的校門在我身后高高立著。
陽光穿過樹葉,落在我腳下。
我沒有回頭。
也沒有哭。
因為我知道。
從這一刻開始,他們終於被留在了門外。
第十八章 我成了他們再也夠不到的人
大學第一年,我過得很忙。
忙到幾乎沒有時間想起林家。
課程很難,同學很強,社團招新,講座報名,早八點名,期中論文,小組展示。
每一天都被塞得滿滿當當。
剛開始,我也會不適應。
我從一個小城市的第一名,來到一個到處都是第一名的地方。
這裡沒有人因為我考了725就永遠誇我,也沒有人把我當成傳奇。
大家都很優秀。
有人高中時拿過國際金牌,有人十五歲就發過論文,有人英語說得像母語,有人大一就開始跟著老師做項目。
我第一次感到吃力。
但這種吃力,和過去不一樣。
過去的累,是被拖拽。
現在的累,是向上爬。
我喜歡這種感覺。
梁老師經常給我發消息。
【吃飯了嗎?】
【別熬太晚。】
【京市冷,記得加衣服。】
我也會給她發照片。
食堂的飯,圖書館的晚霞,第一次小組展示的PPT,第一次拿到A的課程論文。
她每次都回得很快。
【很好。】
【繼續。】
【注意身體。】
像另一個版本的“正常發揮”。
大一下學期,我申請到了學院項目,跟著老師做縣域教育資源相關調研。
選題出來那天,我坐在圖書館裡,看著文檔標題,沉默了很久。
兜兜轉轉,我還是回到了這個問題。
只是這一次,我不是被偷走初稿的高中生。
我是研究者。
我要把那些被忽視的、被犧牲的、被要求“懂事”的孩子,寫進真正有人看見的地方。
大二,我拿了國家獎學金。
領獎那天,學院老師讓我發言。
我站在臺上,看著下面一張張年輕的臉。
忽然想起高考前夜的自己。
那個站在客廳裡,看著準考證被撕碎,卻終於沒有崩潰的女孩。
我說:
“我以前很怕選擇。”
“因為我曾經以為,選擇權是別人給的。”
“后來我才知道,不是。”
“選擇權是自己爭來的。”
“你要有能力,也要有勇氣。”
“能力讓你往前走。”
“勇氣讓你不回頭。”
掌聲響起時,我看見臺下有人紅了眼睛。
那天晚上,我的發言視頻被傳到網上。
熱度不算特別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