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這是不是當年那個高考前夜差點被毀掉的女生?】
【是她!她現在好厲害。】
【她真的做到了,往前走,不回頭。】
【看得我想哭。原生家庭不是終點。】
我沒有點開太多評論。
只是把視頻發給梁老師。
她回了一個字:
【好。】
過了幾秒,又發:
【特別好。】
我笑了很久。
林家那邊的消息,我偶爾也會聽到。
不是我主動問。
是小姨有時候會告訴我一些事。
我遷戶口后,就退了那個親戚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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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復讀了一年。
第二年考了588。
比第一年還低。
她最后去了省內一所普通大學。
不是不能讀。
但和她曾經想象的“京市名校人生”,差得太遠。
她的論文抄襲記錄雖然沒有進正式檔案,但圈子裡很多老師都知道。
想走特殊推薦,已經不可能。
我爸后來想託關系替她轉專業。
沒成。
我媽身體確實差了一陣。
不是因為我。
是因為她忽然發現,那個一直被她偏愛的女兒,也會怨她。
林知夏怪她。
怪她當初沒有徹底攔住我。
怪她把事情鬧大。
怪她偏心偏得不夠聰明。
我爸和我媽吵了很多次。
聽說有一次,林知夏在家裡摔了很多東西,哭著說:
“如果當初你們對姐姐好一點,她現在的資源不都是我的?”
小姨給我發這句話時,氣得不行。
【她到現在還覺得你的東西該是她的。】
我看著那行字,很久沒有回復。
后來,我只發了一句:
【不重要了。】
是真的不重要了。
人一旦走得夠遠,就會發現,過去那些拼命拉扯你的手,原來也沒有那麼長。
大三那年冬天,我回南江參加一中的優秀校友講座。
這是我第一次正式回到那座城市。
不是回家。
是回母校。
校門口的香樟樹長高了很多。
榮譽牆上還貼著我當年的照片。
下面一行小字:
【林歲寧,2026屆畢業生,錄取京大。】
梁老師站在門口等我。
她看見我,笑了。
“長高了?”
我說:“老師,我十八歲之后就沒長了。”
她上下打量我。
“那就是氣場變強了。”
我笑著抱了抱她。
講座安排在大禮堂。
臺下坐滿了高三學生。
我沒有講太多雞湯。
只講了三件事。
第一,學習要有方法。
第二,考試要穩心態。
第三,任何時候,都要保護好自己的證件、賬號和選擇權。
講到第三點時,臺下有人笑。
我也笑。
“別笑,這很重要。”
“準考證、身份證、志願密碼,都要自己保管。”
“人生也一樣。”
講座結束后,很多學生來找我籤名。
有個女生走到最后。
她低著頭,小聲問我:
“學姐,如果家裡人不支持我讀書怎麼辦?”
我看著她。
像看見很多年前的自己。
我沒有立刻說“堅持”。
因為堅持不是一句輕飄飄的話。
我問她:“你身邊有沒有可以信任的老師?”
她點頭:“有。”
“那就告訴老師。保存證據。保護自己。不要一個人硬扛。”
她眼眶紅了。
“可是他們是我爸媽。”
我輕聲說:“是爸媽,也不代表他們做的每件事都是對的。”
“你可以愛他們,但不能把自己賠進去。”
她用力點頭。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過去那些疼,好像也不全是廢墟。
如果我的故事能讓另一個人早點求救,早點醒來,早點抓住自己的準考證。
那也算有意義。
講座結束后,我和梁老師一起去吃飯。
還是番茄牛腩。
這一次,味道剛好。
不鹹,也不淡。
吃到一半,梁老師突然說:
“你爸媽今天來過學校。”
我筷子停了一下。
“什麼時候?”
“上午。他們知道你要回來。”
我低頭喝了一口湯。
“然后呢?”
“被校長攔在門外了。”
梁老師看著我。
“你爸看起來老了很多。你媽問我,你過得好不好。”
我沒有說話。
她又說:“我說,你過得很好。”
我笑了笑。
“謝謝老師。”
“她還問,你有沒有提過他們。”
我抬頭。
梁老師看著我。
“我說沒有。”
我安靜了幾秒,然后點頭。
“嗯。”
確實沒有。
不是刻意忘記。
而是他們已經不在我的生活中心。
梁老師問:“想見嗎?”
我搖頭:“不想。”
窗外夕陽慢慢落下。
南江的街道還是老樣子。
小店門口的燈亮起來。
學生騎著自行車從路邊經過。
遠處有人喊:“快點,要遲到了!”
一切都像當年。
又完全不一樣。
吃完飯,我和梁老師從餐館出來。
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我一眼就認出來。
是我爸的車。
車旁邊站著兩個人。
我爸和我媽。
他們看見我,明顯往前走了一步。
我停住。
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我爸鬢角白了很多。
我媽瘦了。
她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
看見我,她下意識想舉起來。
可舉到一半,又放下了。
大概終於想起。
遲來的番茄牛腩,我已經不需要了。
我們就這樣站著。
誰都沒有先說話。
最后,是我爸開口。
“歲寧。”
他的聲音比記憶裡啞了很多。
“你現在……挺好的?”
我說:“挺好。”
他點點頭。
“挺好就好。”
我媽眼淚一下出來。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很多。
最后卻只說了一句:
“媽媽以前,對不起你。”
我看著她。
這句話,我等了很多年。
小時候等。
初中等。
高考前夜也等。
可現在真的聽到了,我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激動。
沒有崩潰,沒有大哭,也沒有撲過去問她為什麼現在才說。
我只是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我媽的眼淚掉得更兇。
“你能不能……”
她想問能不能原諒。
可話到嘴邊,她停住了。
大概她終於明白,有些問題,問出來也是為難。
我說:“我要回學校了。”
我爸點頭:“好。”
他沒有攔。
我媽也沒有。
我轉身時,她忽然喊我。
“歲寧。”
我停下。
她聲音發抖。
“以后……還會回來嗎?”
我看著遠處一中的校門。
“會。”
她眼睛亮了一下。
我繼續說:“回母校。”
她眼裡的光慢慢暗下去。
我沒有再補刀,也沒有再解釋。
我和梁老師一起往前走。
走到校門口時,我聽見身后傳來很輕的哭聲。
但這一次,我沒有回頭。
梁老師輕聲問:“真的一點都不想回頭?”
我想了想。
“不想。”
“為什麼?”
我看著校門裡亮起的燈。
“因為我已經走到很遠的地方了。”
“他們追不上了。”
梁老師笑了。
“那就繼續走。”
我點頭。
“嗯。”
繼續走。
往前走。
不回頭。
很多年后,我成了教育公益項目的負責人。
我們資助了很多困境學生。
項目第一條原則是:
不替孩子做選擇,只幫孩子保住選擇權。
啟動儀式那天,有記者問我:
“林老師,您為什麼這麼重視選擇權?”
我站在鏡頭前,想起高考前夜那張被撕碎的準考證。
想起暴雨夜。
想起梁老師貼在我筆袋上的便利貼。
想起京大校門口的陽光。
最后,我笑了笑。
“因為我曾經差點失去它。”
“所以我知道,一個人能自己選擇人生,是多麼珍貴的事。”
採訪結束后,我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歲寧,我是媽媽。】
【我在電視上看見你了。】
【你真的很好。】
【媽媽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差點親手毀了你。】
我看了很久。
沒有回復。
只是把手機放回包裡。
窗外陽光正好。
會議室裡,有幾個受資助的學生正排隊等我籤字。
其中一個女孩抱著資料,小聲說:
“林老師,我以后也想考京大。”
我抬頭看她。
她眼睛很亮。
像當年的我。
又比當年的我幸運。
我把籤好的表遞給她。
“那就好好考。”
她用力點頭。
走到門口時,又回頭問:
“林老師,要是我害怕怎麼辦?”
我笑了一下。
“害怕也沒關系。”
“保護好自己。”
“然后正常發揮。”
女孩愣了愣,也笑了。
陽光落在她手裡的資料上。
像一張嶄新的準考證。
我看著她跑出去。
忽然覺得,所有疼痛終於在這一刻落了地。
它們沒有消失。
但已經不再困住我。
我成了林家再也夠不到的人。
也成了許多孩子伸手就能看見的一束光。
這一次,我沒有被誰選擇。
是我選擇了自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