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跟張家姑娘當眾有了肌膚接觸,議論聲沸沸揚揚,對人家姑娘名聲不好……」
太子笑道:「怕什麼?澄清就好了。」
帝后將「澄清」聽成了「成親」。
一道賜婚聖旨下來。
我成了太子妃。
與太子私定終生的餘姑娘,一氣之下嫁去外疆。
她的S訊傳來那日,楚廉險些將我掐斷氣。
「早知如此,就該讓你被馬蹄活活踏S!」
「你去S吧!給鳶兒賠命!」
我受不住磋磨,跳河自盡。
被與我兒時有過兩面之緣的小將軍搭救。
他助我假S脫身,又辭官帶我歸隱。
我也過了兩年被夫君疼愛的好日子。
彌留之際,蕭祁哭著囑咐我:
「凝兒,下一世莫要再受苦了,早點來尋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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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到下旨賜婚的前幾日。
帝后召我入宮。
打聽我可有心上人。
「臣女心悅蕭小將軍已久,求陛下娘娘成全!」
01
「你可想好了?」
皇后娘娘面上難掩惋惜。
「其實,只要你願意,本宮和陛下,是屬意你做太子妃的。」
我將身子俯得很低。
「多謝陛下和娘娘美意。」
「只是臣女福薄,高攀不起太子殿下。」
上一世,帝后試探我的心意。
我垂著頭,結結巴巴地否認:「臣女……臣女不敢肖想殿下!」
卻不自禁羞紅了臉。
太子楚廉,文武雙全,氣宇軒昂,是京城無數女眷的春閨夢裡人。
我也不例外。
卻沒想到,這段姻緣,是我一生噩夢的開端。
太子為拒婚,在殿外一跪不起。
被陛下斥責。
「混賬!」
「你自己說的成親,朕也下旨成全你了。」
「現在要朕收回旨意,天家的威嚴何在?!」
楚廉急紅了眼。
「是澄清!並非成親!」
「兒臣已有心上人!」
可他到底違抗不了聖意。
新婚頭一月,楚廉連我的院子都不肯踏足。
害我成為京城貴婦茶餘飯后的笑柄。
第二個月,被皇后訓斥后,楚廉才十分不情願地同我圓了房。
他以為是我找皇后告的狀。
在床笫間兇狠惡劣。
常拿言語糟踐我。
「孤的好太子妃,這下滿意了?」
「若你夜晚實在寂寞難耐,大可讓孤幫你尋幾個男人消遣,何必去告狀呢?」
自從嫁進東宮,我日日都哭。
娘叫我再忍忍,等懷上孩子,有了倚仗,就熬出頭了。
后來,我真有了身孕。
國公府上下一片歡騰,爹娘都以為我苦盡甘來了。
帝后也賞賜了我好多東西,就等著皇長孫降世。
唯有太子心尖上的餘姑娘無法接受,負氣出走。
餘鳶兒是個鄉醫。
楚廉出徵時,曾中過敵軍的毒箭,幸得這位姑娘相救。
二人私定了終身。
卻被我棒打鴛鴦。
餘鳶兒離開后,嫁給了外疆的一個富商。
卻在生產時送了命。
S訊傳來那日,若不是侍女拼命阻攔,我險些被楚廉活活掐S。
「孤當日還不如不救你!不如就讓你活活被馬蹄踏S才好!」
「張素凝!孤要送你下地獄,去給孤的鳶兒賠命!」
楚廉把這段荒唐的姻緣,全怪罪在我頭上。
可我錯在何處?
他堂堂太子,尚不敢違逆聖旨。
我一個弱女子,又能如何?
一念之差。
楚廉賠上的是與心上人一生一世的機會。
我賠上的卻是性命。
02
京中待嫁的貴女,並不只有我一位。
見我態度堅懇。
陛下和娘娘也不好違逆我的心願。
「但此事,需等祁兒那孩子班師回朝,朕和皇后問問他的意思。」
「蕭家三代都為國捐軀,祁兒的父親更是朕的結拜兄弟,總不好強行給他賜一樁他不願意的婚事。」
皇后娘娘又留我到她宮中喝了盞茶。
忍不住問道:「你是如何看上祁兒的?」
我不知該怎麼說。
隨便編了句。
「元宵燈會上遇見過,一見傾心。」
娘娘沉默片刻。
輕輕嘆息。
「這點你倒是和祁兒出奇地一致。」
「但本宮不願瞞你,祁兒跟本宮說過,他對京中的一位貴女一見鍾情,還說她是世上最好的女子,待得勝歸來,要求娶呢。」
「那孩子,自小拗得很,心意一旦定了,輕易不會改變。」
皇后說得沒錯。
蕭祁的確是個很執拗的人。
前世,陛下、皇后和太子多番追問,他也不肯交代心上人是誰,只紅著臉說:「姑娘名聲貴重,我怕萬一傳出去什麼風言風語,對她不好。」
數載金戈鐵馬的生活。
無數次S裡逃生。
待蕭祁終於滿身榮光歸來。
率軍入城時,正好與迎親的儀仗碰上。
才知道我已成了太子妃。
他一身傷痛,卻不肯坐轎。
硬要隨著儀仗一步步走進宮中。
親眼看著我和太子拜了堂,送入洞房。
當夜喝得爛醉如泥。
往后許多年,蕭祁的婚事成了帝后的心頭大患。
早已過了而立之年,府上莫說女主人,連個姬妾都沒有。
問他心上人究竟是誰,他也不肯說。
陛下氣急。
也不再由著他的心意。
賜婚的聖旨一次次下來。
蕭祁一次次抗旨。
被板子打得皮開肉綻,下不了床。
陛下派我和太子一起去將軍府做說客。
楚廉拍著蕭祁的肩:「這是何必呢?你心上人究竟是誰?偷偷告訴兄長就好,必定成全你。」
蕭祁艱難地抬起頭。
偷偷看我一眼。
再低頭時,眼底泛了紅。
「沒有。」
他咬牙,將滿腔情愫生生咽下。
「臣,沒有心上人。」
……
他苦苦等過我許多年。
這一次,該換我走向他了。
03
走出大殿。
陽光暖烘烘地灑在臉上。
我心底塵封的堅冰似在悄然融化。
出宮路上經過一片湖。
我沒忍住打了個寒噤。
帶路的公公看我一眼,「姑娘可是怕水?」
我點頭。
前世,我逃不出東宮,只能跳河自盡。
身體被冰冷的河水吞沒,隨著浪起伏,狠狠撞在礁石上。
血跡染紅了一大片水域。
也失去了我腹中尚未成型的孩子。
我傷了根本。
往后的冬天,一天比一天難挨。
蕭祁寸步不離地守著我。
給我蓋最厚實的虎皮毯子,用刷了油的牛皮紙封窗,還燒了滿屋的爐火。
卻依舊暖不回我被冰冷河水泡透了的身子。
自那之后,我便開始怕水了。
繞過這片湖。
我聽到一陣女子的嬉笑聲。
她坐在秋千上。
衝著身后的男子喊話:
「廉哥哥,再高一點!」
男子一身繡金長袍,烏發高束,華貴無比。
他回頭。
正對上我的視線——
那是我永生永世都不想再見到的一張臉。
04
我強裝鎮定,規矩行禮。
「臣女參見太子殿下。」
我不敢抬頭。
卻能感覺到楚廉的目光在我身上停滯了片刻。
才緩緩移開。
「起來吧。」
我剛想離開。
那年輕女子突然擋在我面前。
她上下打量我一番。
「這位姐姐瞧著好生眼熟。」
「你是……廉哥哥那日在馬球會上救下的張家姑娘?」
她看向太子,「廉哥哥,是她嗎?」
楚廉瞥了我一眼,眼底滿是譏諷。
「聽說,姐姐當日騎的是河曲馬,河曲馬性情最是溫順,怎得就突然發了狂,害姐姐墜下馬,還被拖行?」
「而且,墜馬的位置,偏偏離看臺上的太子哥哥最近。」
「這真的都是巧合嗎?」
的確有不少人猜測是我故意為之,好借此肢體接觸的機會攀上太子。
可我怎能算得出,太子是否會舍命相救?
他若再晚衝過去半分鍾,我就要被亂蹄踩S了。
餘鳶兒卻不依不饒,「廉哥哥,你覺得呢?」
楚廉伸手攬住餘鳶兒的腰,笑意嘲諷。
「這世上,妄想攀龍附鳳之人到處都是,孤早已見怪不怪。」
「只是,張氏。」他冷冷看向我,「你的算盤打錯了,孤和太子妃之位,都不是你能算計的。」
餘鳶兒得意地哼了聲。
「張氏,不怕告訴你,廉哥哥早就發過毒誓,要與我一生一世一雙人,你莫要痴心妄想了。」
「不敢。」我后退一步,真誠地說,「祝太子殿下和餘姑娘百年好合。」
我低著頭。
聽見楚廉很輕地嗤笑了下。
「你最好是。」
他面色波瀾不驚。
衣袍下的拳頭卻緊緊攥起。
「張氏,乘湖面的船,到角門會快些。」
「孤不妨送你一程。」
我看了眼那晃悠悠的水面,臉色都白了一分。
「不必麻煩了。」
「還沒有人敢拒絕孤。」
僵持下,公公替我解釋:「殿下,張姑娘似乎是怕水,並非成心忤逆您。」
「娘娘吩咐了,叫奴才務必在天黑前將張姑娘送出宮,不得耽誤。」
皇后一搬出來。
楚廉也無法阻攔。
人已走遠。
楚廉才喃喃道:「她母家來自蘇北水鄉,自幼便擅長凫水,怎會怕水呢……」
聲音極小。
卻被餘鳶兒聽見了。
她皺起眉頭:「廉哥哥,你不是說,與張家姑娘並不相熟嗎?怎知她會凫水?」
楚廉語塞。
半晌才憋出個敷衍的解釋。
「孤猜的。」
05
南邊打了大勝仗。
蕭祁帶兵回朝,騎馬走在最前。
帝后在內殿單獨召見他。
讓他見個人。
「人家姑娘心悅你許久,說非你不嫁,朕看她對你情深義重,實在無法拒絕。」
蕭祁立刻跪倒在地,惶恐至極。
「臣已有心上人!那位姑娘的心意固然可貴,只是臣擔不起!」
「別怕。」陛下安撫他,「只是見見,若你不願,朕絕不強求。」
「上來吧,素凝。」
聽到名字,蕭祁吸了口氣,愣在原地。
待回過神來。
他轉身。
正對上我的臉。
一瞬間瞳孔睜大。
「素凝,你也聽到了,祁兒他不願,朕也沒法子……」
「臣願意!!!」
戰場上S人不眨眼的少年將軍。
此刻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
引得皇后捂嘴偷笑。
「喲,這是移情別戀了?放棄你那藏了許久的心上人了?」
蕭祁側頭看我。
輕輕瞟了一眼,又快速收回視線。
只剩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臣的心上人……正是張姑娘。」
帝后吃驚,「世上竟有這般巧合的事?!」
我攥著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
「是。」
「臣女與蕭將軍確實有緣分。」
聽到「緣分」二字,蕭祁羞得不敢直視我。
卻悄悄往這邊移了兩步,離我更近些。
陛下大筆一揮。
「既然緣分已至,朕和皇后便成全你們。」
「這賜婚聖旨,就在今晚宣讀吧。」
06
蕭將軍回朝。
宮裡定是要辦宮宴的。
晌午,楚廉和餘鳶兒聽宮人說漏嘴,得知帝后要在今晚的宮宴上賜婚。
餘鳶兒發了好大的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