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廉哥哥,你說過,若有朝一日負了鳶兒,必定不得好S。」
「你若娶旁的女子為妻,鳶兒就一走了之,再也不回來了!」
楚廉哄不好。
只得匆匆趕去皇后寢殿,想將這樁婚事提前取消。
殿外。
正撞見一群侍女送東西。
為首侍女手中的漆盤上,躺著一只累金絲的珠釵。
楚廉認出,那是他母后的嫁妝。
當年說要給未來兒媳的。
「這些東西要送到哪裡去?」
「回殿下,娘娘說了,全都送到張國公府上。」
餘鳶兒一下子哭出了聲。
楚廉把她摟進懷裡,溫聲哄著。
嘴角卻暗中揚起了些。
「母后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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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還未定,怎的就急著給未來兒媳送禮了?
皇后殿內。
楚廉撲通跪下。
「母后,兒臣只求您和父皇,不要在今晚給兒臣賜婚!兒臣還沒有準備好!」
皇后一頭霧水。
「誰說要今晚給你賜婚?明明是祁兒的婚事要定了。」
「他是母后看著長大的,跟自己的兒子也沒差。」
「這些年,他四處徵戰不著家,婚姻大事總不能一直耽擱著吧。」
「原來如此。」
楚廉深呼吸后,自嘲地笑了下。
「那兒臣就安心了。」
楚廉神清氣爽,摟著餘鳶兒就回了府。
連被賜婚的另一方是誰都忘記問。
07
皇后特許我一同參加宮宴。
臨近入席時間,蕭祁還在和陛下討論要事。
我一個人先去。
在殿外正碰見餘鳶兒。
一見到我,她臉色就變了。
「都說世家貴女端莊守禮,跟我這種苦出身的不同。」
「誰能料到,你的臉皮竟厚到如此地步,為了糾纏廉哥哥,還求著皇后答應你來參加宮宴!」
餘鳶兒到東宮的日子不短了。
楚廉卻遲遲沒有給她名分。
她不過一介平民,仗著太子的勢,對我動輒羞辱。
我實在忍無可忍。
「餘姑娘,我從未想過與你爭太子,你卻屢屢向我發難。」
「究竟是你看不慣我,還是你不滿太子遲遲不許你正妻之位,又不敢逼迫他,只能把怨氣撒在我身上?」
餘鳶兒愣了下。
轉而氣得眼尾發紅。
「你……你胡說!」
「你敢挑唆我和廉哥哥的情分!」
餘鳶兒轉頭去找楚廉告狀。
隔著人群。
楚廉遙遙望了我一眼。
又像看到垃圾一般,嫌惡地移開視線。
「鳶兒,莫要吃她的醋。」
「她還不配。」
臨近開席,蕭祁才匆匆趕來。
他特意繞到我的位置前,塞給我一大把糖。
「從陛下宮裡拿的。」
「想著你應該會喜歡。」
我笑了笑,故意逗他。
「喜歡。」
「你給的都喜歡。」
蕭祁撓了下頭。
臉紅得徹底。
我自幼愛吃糖。
前世假S后,我疾病纏身,又鬧脾氣不肯吃藥。
蕭祁到處去搜羅不同口味的糖果和蜜餞,只為讓我嘴裡不那麼苦。
活了兩世。
他還是改不掉愛給我塞糖的習慣。
我仰頭。
正瞧見皇后往這邊看過來,捂著嘴偷笑。
我頓覺有點難堪。
另一邊,楚廉也看了過來,眉心微蹙,臉色沉了幾分。
「廉哥哥,你怎麼了?」
楚廉猛地灌下一杯烈酒。
「無事。」
「看旁人胡亂獻殷勤,覺得好笑罷了。」
楚廉嗤笑道。
不去討好自己未婚妻,倒跑去跟別的女子親近。
這蕭祁,著實拎不清。
跟他相比可差遠了。
酒過三巡。
終於談及賜婚之事。
上一刻,楚廉還在跟餘鳶兒賭錢,猜蕭祁的未婚妻到底是哪位貴女。
下一刻,就聽到宣讀聖旨的公公,念出了我的名字。
楚廉猛地仰起頭。
一瞬間,臉上血色盡失。
「蕭將軍,張娘子,恭喜了,快領旨吧。」
不待我和蕭祁接旨。
楚廉搶先起身,奪過聖旨,瞪大雙眼,仔細端詳上面的字。
真的沒聽錯……
怎麼會這樣呢?
蕭祁的未婚妻,本該是他的才對……
08
宴席散場。
蕭祁要送我回府。
楚廉不知怎的,突然追上來,攔在我倆面前。
他臉色微紅,像是已經喝醉了。
拉著蕭祁的袖子,身形有些踉跄。
「孤自小跟你一同長大,也算是你半個兄長。」
「你卻連心儀的姑娘是誰都不肯跟孤說,實在不仗義。」
蕭祁笑笑,扶穩他。
「兄長說笑了。」
楚廉越過他。
眼神停留在我身上。
「上次在馬球會上,不小心扯壞了未來弟妹的外衫,孤心裡一直過意不去,想找機會彌補呢。」
看似道歉。
實則是故意把這件事說給蕭祁聽。
想叫他介懷。
可蕭祁不以為意。
「兄長這是哪裡的話?」
「都是為了救人,我和阿凝都感念您的恩情。」
「恩情?」太子向我走近一步,目光如炬,「既是恩情,那張姑娘,可想好如何報答了?」
我輕輕嘆了聲氣。
上一世新婚,縱使楚廉待我惡劣,我依舊念著救命之恩,想做他的賢妻。
皇家注重血脈。
要求長子必須是嫡出。
我便針灸、燻艾、灌助孕的苦湯藥,想早點為他生下世子。
可我有孕后,楚廉並不高興。
餘鳶兒離家出走前放下話,若楚廉跟別的女子有孩子,她就永遠不會回來。
第二天中午,太醫剛給我診完脈,說胎兒一切安好。
下午,我喝了一碗甜湯,就小產了。
楚廉象徵性地審問了下。
最后說是餘姑娘曾經的侍女下的藥。
胡亂打了一頓板子,發賣出去,就給我未出世的孩子抵了命。
09
后來,皇后娘娘常問:「瞧著你身子也調理得差不多了,何時再懷一個?」
可懷孕這事,又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
楚廉不肯碰我。
我便是喝再多助孕的湯藥也沒用。
可我不敢如實相告。
否則楚廉又要罵我是告狀精,拿難聽的話糟踐我。
一年之后,我生辰那日。
楚廉吃醉了酒,走錯路,來我房裡休息了一晚。
我懷上第二胎。
待餘鳶兒的S訊傳來,孩子已有八個月。
楚廉掐我下手太重,致使我早產。
月份不足,胎位不正,孩子卡著下不來。
我疼了一天一夜,血都快流幹了。
最后生下來一個S胎。
爹爹尚在邊關駐守。
從家書中得知此事,心疼萬分。
頭發已然花白的老將軍,為了自己最疼愛的幼女,寧可頂著無詔回京的罪名,也執意要進宮給我討個公道。
張家人在殿外跪了一地。
最后還是帝后出面,責罰了太子,又親自登門看望我,替太子賠罪。
此等殊榮,不原諒也得原諒。
床榻上。
我哭到崩潰,拉著娘的手說:
「我想和離。」
「這東宮,女兒真的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爹娘也為我爭取過。
可他們終究擰不過皇權。
皇后說,是太子不同意和離。
那段時間,或許是出於愧疚,楚廉待我的態度好了不少。
「凝兒,莫要再想那些舊事了,孤以后陪著你好好過日子。」
可兩次小產后,我不光身體虧虛得厲害,精神也不大好。
聽不進楚廉的話。
只知道抱著孩子的小被褥哭個不停。
日日以淚洗面,最后眼睛都半瞎了,一到夜裡就看不清東西。
楚廉說要貼身照顧我。
強硬地留在我房中休息。
最后,我忍無可忍,跳河自盡。
身體撞在礁石上,失去了第三個孩子,永遠無法再生育。
他是舍命於烈馬之下救了我。
我也為他小產三次,耗幹骨血,含恨離世。
再天大的恩情,也該抵過了。
10
「張姑娘,你說呢?」
楚廉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拉回。
他挽起袖口,露出手臂上很長的一道貫穿傷口,隱隱有血跡從紗布中透出。
「孤為了救你,都傷成這樣了,你該如何報答?」
我躬身,「臣女願傾盡所有,為殿下奉上金銀珠寶。」
楚廉彎了彎唇:「你覺得孤會缺這些嗎?」
「那臣女去民間尋良醫,為殿下祛疤。」
「太醫醫術高超,自會為孤祛疤。」
他句句緊逼,不依不饒。
我兀自嘆了口氣。
「那殿下說,該如何報答呢?」
楚廉緊緊盯著我的臉。
許久后哼笑一聲,眯起眼睛,笑得陰鸷。
「不如,以身相許?」
我猛咳出聲。
「殿下!」
蕭祁立刻將我拉至身后,臉色很是難看。
「請殿下注意言辭。」
「張姑娘是臣的未婚妻,更是臣自小愛重之人。」
「還望殿下莫要開這種低劣的玩笑。」
楚廉緊緊攥拳,手臂肌肉緊繃,剛愈合的傷口再次裂開。
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痛意。
伸手搭在蕭祁肩上,重重拍了幾下,咬牙笑道:
「說笑而已。」
「你與孤自小就親如兄弟。」
「待你大婚那日,孤定送上一份重禮。」
11
西郊大營出了點亂子。
剛合完八字,把提親的事項說定,蕭祁就被迫趕去整軍。
待到下聘之日。
蕭祁人沒回來,聘禮卻整箱整箱搬進國公府,一院子填得滿滿當當。
瞧這架勢,我估摸著,他快將整個將軍府都搬來送我了。
母親的眼睛笑成一條縫。
趕緊跟爹爹傳信。
「瞧著蕭將軍對凝兒是真心愛重。」
「你可以放心了,咱們凝兒嫁過去,定不會受委屈的。」
我看著堆成山的聘禮,心裡五味雜陳。
前世,明明是我一直在拖累蕭祁。
和離不成,我名義上始終是太子妃。
想要脫身,唯有假S一條路。
為了不讓我被太子等人發現,蕭祁只能辭官。
屍山火海裡拼出來的功名,他說不要就不要了,帶著我離開京城,隱姓埋名地生活。
我身子已經被徹底拖垮了。
到后來甚至無法下床。
蕭祁哪裡都去不了,日日守著我,靠名貴藥材續命,花錢如流水。
我拖累他至此。
他卻總覺得虧欠我。
我們只拜了堂。
沒有雙親見證,沒有三媒六聘、八抬大轎,也沒有隆重的婚儀。
他念叨著,若有來世,定要給我補上這些。
來世竟真的來了。
「大姑娘,送聘的人到了。」
蕭祁本人不在。
皇后娘娘說會安排個人代為送聘。
可我沒成想,來的竟是太子。
我禮貌性地奉茶。
楚廉接過我手中的茶,徑直摔在地上,反手攥住我的手腕。
「素凝,孤知道,你明明是喜歡孤的。」
「可你為何要選擇嫁給蕭祁?你們分明都不認識!」
我吃痛,用力甩開他的手。
后退與他拉開距離。
「認識的。」
「殿下有所不知,我和蕭將軍,兒時便有過兩面之緣。」
12
第一次見蕭祁,是在我家。
那年我八歲。
一群臉生的大人來找我爹爹談事。
我不愛見生人,就跑到院子裡放風箏。
那天風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