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是我最愛的燕子風箏,爹爹親手給做的。
「我來幫你吧。」
我聞聲回頭。
看到一位俊俏的小公子。
左不過十歲出頭的模樣。
眉如雙劍,眼似明星。
我自小跟著爹娘出席各種場合,見過不少世家公子。
卻少有模樣像他這般好的。
他身手利索,噌噌兩下爬上樹,幫我把風箏摘了下來。
「多謝!」
我笑盈盈地接過風箏。
「還沒問公子尊姓大名?」
他盯著我看。
眼神有些發愣。
半晌才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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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哦,我叫蕭祁,是已故蕭將軍的獨子。」
蕭祁轉身告辭。
我看到他衣服破了一塊。
怕他尷尬,忙說:
「許是剛剛爬樹時,被樹枝掛破的。」
「可以叫你娘親給補一補。」
蕭祁默了下,語氣寂然。
「……我沒娘親。」
「全家都不在了,就剩我一個。」
我驚得說不出話。
之后,偶爾夜半醒來,想起這件事,都忍不住抽自己一巴掌。
「抱歉!」
「我真的不知道!」
我趕忙取來針線。
「蕭公子,我女紅一般,你若不嫌棄,我給你補補?」
他笑了下,眉眼間盡是羞澀。
「不嫌棄……可以嗎?」
早知道就聽娘的話,多練練女紅了。
好好的錦緞長衫上,被我縫了長長一道毛毛蟲。
我懊惱極了。
想要拆掉,賠他一件新衣服算了。
可蕭祁偏說好看,穿上就跑,生怕衣服被我搶了去。
我盯著他的背影,不由得嘆了口氣。
挺好的一位小公子,人熱心,家世好,長得也俊俏。
就是審美著實奇怪。
可惜了。
13
第二次是在元宵燈會上。
我前兩日有些發熱,娘親本不想叫我去。
可我聽說太子也在,鬧著非要出門不可。
宮外長街上。
楚廉一襲素白狐裘,立在雪中,天神降世一般的氣度。
不愧是無數姑娘的春閨夢裡人。
我遠遠看著他。
卻不敢上前。
直到京中貴女們圍過去,都想和太子搭句話。
無數平頭百姓也往那邊湊,想要一睹太子殿下的尊榮。
他們將我的視線徹底擋住。
我小小一只的身影,湮沒在風雪中,到最后也沒能得太子的一個眼神。
心中落寞。
我逆著人流,跑去猜燈謎。
正巧又遇見蕭祁。
他手裡拿著一只兔子燈,從長街的另一邊走來。
「送你的。」
元宵盛會,街上燈火璀璨,煙花繽紛。
兔子燈的光顯得太微弱。
只堪堪映出我們兩個人不斷湊近的影子。
燈謎猜完了。
全中。
蕭祁笑著看我,眼底被燈火照得暖意融融。
「阿凝姑娘,你聰穎,明媚,當真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
他誇得那般真心實意。
叫我羞紅了臉。
「你莫要胡說,我哪有那麼好……」
很久之后我才明白。
不愛你的人,縱使你走千步萬步,也走不進他眼中。
愛你的人,不需要你做什麼,他滿心滿眼都會只有你。
「所以呢?」
楚廉聽完我的話,更加不解。
「就因為這兩面之緣,你就肯嫁給他?」
「那孤呢?孤與你自小相識,父皇母后對你也很是滿意,張老將軍還做過孤的啟蒙師父,無論怎麼算,交情都比他更深。」
「你為何不嫁給孤?!」
14
這次換做我不解了。
「太子殿下,您莫不是沒睡醒,說胡話呢?」
「您的心上人,不是餘姑娘嗎?」
楚廉輕蔑地扯了下唇角。
「孤心裡有她,和想你嫁給孤,是兩碼事,並不衝突。」
「鳶兒出身卑微,難道還能讓她做太子正妃嗎?那孤豈不是要被笑掉大牙?」
我盯著眼前的人。
一股悲涼之感湧上心頭。
難怪他遲遲不肯給餘鳶兒名分。
他既不想娶那樣一位對自己毫無助力的正妃,又不願違背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誓言。
就等著帝后賜婚,他再裝作無法推拒的模樣,將餘鳶兒納為側妃。
一妻一妾,便能兩全。
我還未說話,底下小廝來報,東宮來人傳話。
說是餘鳶兒病了,叫楚廉快回去瞧瞧。
「病了就去找太醫,叫孤回去有什麼用?孤看一眼就能好嗎?!」
上一世,餘鳶兒有一點小毛病,楚廉都緊張得不行。
我第一次有孕,剛開始害喜的時候,正趕上餘鳶兒得了風寒。
楚廉請了三四個太醫,輪番給她瞧病。
異國進貢的山參靈芝,也舍得熬湯給她吃。
卻抽不出時間來看我一眼。
我眼眶陣陣發燙。
有些唏噓罷了。
世間男子涼薄是常事。
可涼薄至此,叫我一個旁觀者都覺得寒心。
楚廉不肯走。
前來催他回府的人,來了一個又一個。
他不勝其煩,終於要離開。
「凝兒。」
他站定,反復囑咐我。
「你一定好好考慮。」
「只要你反悔,孤就是違抗聖旨,也定會為你拒了這門婚事。」
15
想等我反悔。
除非我瘋了。
大婚前一日,蕭祁終於回來了。
我朝規矩,新婚夫妻婚前不宜見面。
蕭祁人沒來,禮卻來了不少。
前來送禮的小廝說:「將軍這一路,到哪兒心裡都記掛著娘子,只要是沒見過的玩意兒,沒吃過的吃食,統統都買下來。」
我本是心情很好的。
可晚上不知怎的,做了一整宿的夢。
夢裡全都是前世的事。
餘鳶兒血崩難產而亡,蕭祁在我墳前自刎,楚廉站在我跳河的岸邊,說他來世也不會放過我……
清早醒來,冷汗浸湿了裡衣,把我的貼身侍女嚇了一跳。
「姑娘這是怎麼了?!」
我擺擺手。
「無事。」
大抵是最近憂思過度,才會做噩夢。
總聽人說,娶到心上人,就像打了勝仗一樣。
今日可算見到了。
迎親的隊伍洋洋灑灑,站滿了一條街。
蕭祁坐著高頭大馬走在最前面,身著喜服,滿面春風。
我甚少見他這般高興過。
閉上眼,總是回想起前世臨S前,他抱著我痛哭的模樣。
我吃不進食,瘦得皮包骨。
伏在他膝蓋上,抬手給他擦淚。
卻怎麼都擦不完。
「別哭,我早該S在跳河那日的,這兩年的快活日子,算我賺了。」
「我只是遺憾,阿祁,如果我這輩子嫁的人是你該有多好……」
本是安慰人的話。
可蕭祁哭得更兇了。
彌留之際,他緊緊抱著我,一遍遍叮囑。
「凝兒,下輩子莫要再吃這麼多苦了,早點來尋我,好不好……」
我笑著,說出最后一句話:「好,我答應你……」
今日,我終於兌現了諾言。
婚儀一切順利。
直到拜堂前。
廳外突然傳來一聲:「且慢!!」
眾人的視線都匯聚到門口。
只見楚廉提著劍,S氣騰騰地衝進來。
都不像是來搶婚的。
倒像是來S人的。
眾人嚇得臉色煞白,不敢出聲,更不敢上前去。
只有蕭祁不怕。
他直直走過去,在楚廉面前站定。
語氣看似平靜,卻處處透著滔天的憤恨。
「太子殿下這是何意?」
「是要奪臣妻嗎?」
楚廉揮了揮手中的劍。
「是,又如何呢?」
16
楚廉狠狠瞪著蕭祁。
「素凝上一世就是孤的妻,這一世,孤也不可能讓她嫁給別人!」
我霎時渾身冷到底。
楚廉居然恢復了前世的記憶!
「蕭祁,孤視你為兄弟,念在你不知道這件事的份上,孤不怪你。」
「這場婚事就此作罷,孤現在要帶太子妃回東宮。」
楚廉作勢要拉我。
蕭祁擋在我面前,后槽牙咬得咯吱作響。
「別以為你是太子就能為所欲為。」
「你想帶走她,除非我S了。」
楚廉以為蕭祁是不信他的話。
「孤還能騙你不成?」
「她右下腹有一顆紅色的小痣,若是不信,要不你今晚洞房的時候看一看……」
「胡言亂語!」蕭祁氣極,也顧不得禮儀倫常,抽出刀,架在楚廉的脖子上,「你可知你這話一出,會毀了阿凝的名聲!」
楚廉卻笑得更加瘋癲。
「她有孤就夠了,還要什麼名聲?」
我的心一下子涼透了。
我忘了,楚廉一直都是個瘋子。
前世在我假S之后,他敢跳進同一條河裡,為我殉情。
世人都贊嘆太子和太子妃夫妻情深。
卻無人知曉,我正是被他逼S的。
重活一世,楚廉又要攪和我的婚事,當眾毀掉我的名聲。
他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放過我……
場面正亂著。
餘鳶兒突然跑來了。
「不是太子殿下說的那樣!」
她站在眾人面前,大聲解釋:「是上次,張姑娘和我一同淋了雨,我邀她去我屋裡換幹淨衣服時,不小心看到她身上有顆紅痣。」
「我從小出身鄉野,不懂規矩,便把這件事當成笑話說給了太子殿下聽。」
「哪有什麼前世今生?是太子得知張姑娘嫁人,一時接受不了,才跑來這裡胡言亂語!」
17
「胡言亂語的人是你!」
楚廉重重推開餘鳶兒,她的頭磕在柱子上,流了不少血。
「孤沒瘋!孤說的都是實話!」
可餘鳶兒是太子的人,與我向來不對付。
她沒道理幫著我撒謊,汙蔑太子。
眾人顯然更相信餘鳶兒的解釋。
不等楚廉再叫囂。
蕭祁一個手刀將他劈暈。
這場鬧劇很快傳到宮裡。
陛下派人來把暈倒的太子接走,說要關他禁閉。
婚儀終於能繼續。
洞房裡。
我等到夜快深,蕭祁才應付完外面的酒局回來。
我正想著該如何開口。
他卻一把將我拉進懷裡,緊緊抱住。
「凝兒……」
我察覺到他在發抖。
以為是冷的。
可掰過他的臉一看,才發現他哭了。
我心尖一疼,趕忙擦他的淚,「大喜的日子,這是怎麼了?」
蕭祁抱了我許久。
久到我們的骨血都快融在一起。
他把臉埋進我發間,悶悶道:「凝兒,我就知道,你答應的事,不會騙我的……」
不必刻意挑明。
他也恢復了前世記憶。
我只是憂慮將來。
「看這架勢,楚廉還是不會輕易放過我的。」
蕭祁輕輕撫摸我的臉頰,「你害怕?」
「怕。」
可我不是怕我自己。
是怕蕭祁因我出事。
他本人卻偏偏笑得輕松,說新婚之夜,不提晦氣的人。
室內帷簾飄搖,燭火輕曳。
上一世的遺憾。
全部加倍奉送。
直到我餍足又疲倦地睡著。
蕭祁將我摟進懷裡,伏在我耳邊輕語。
「娘子不要怕。」
「若真到萬不得已那一天,我定會不計代價,替你鏟除所有禍患。」
18
楚廉回宮便受罰了。
二十板子打在背上,鮮血淋漓。
皇后心疼得紅了眼,卻不敢勸阻。
「你個混賬!逆子!」
陛下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