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事傳出去,你不要臉,朕和你母后還要臉!」
難為皇后兩頭勸。
「陛下,太子本性不壞,只是一時糊塗。」
「廉兒,快給你父皇認錯啊!」
可楚廉卻犯起了倔。
仰著頭反問:「兒臣何錯之有?」
「想讓兒臣知錯,除非讓張氏改嫁兒臣!」
陛下喘著粗氣看著他。
竟從不知自己立下的這位太子,骨頭這麼硬,為了一個女子,連父皇都敢忤逆。
板子打完,又要關兩個月的禁閉。
陛下發了好大的火,不允許太醫給太子診治。
「他什麼時候知錯,什麼時候給他塗藥!」
傷口火辣辣地痛。
楚廉咬牙強忍著,就是不肯低頭。
他滿腦子都是前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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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凝S后,他悲痛欲絕,什麼權勢、名利,都顧不上了。
跳進同一條河裡,為她殉了情。
連上天都被他對素凝的真心打動了。
這才給了一次重來的機會。
若他不努力爭取,改寫結局。
豈不是白白辜負老天的一番心意?
19
這段時間,太子一次都沒去看過餘鳶兒。
可她竟沒哭沒鬧,每日就安靜地翻看曾經從南疆淘來的醫書。
得空的時候,來將軍府找我。
我準備了不少禮物送她。
「餘姑娘,多謝你那日替我解圍。」
我和餘鳶兒並沒有一同淋過雨。
那些話,全是她編的。
餘鳶兒沒有推拒。
反倒豪爽地伸手接過。
「謝謝張姐姐。」
我和蕭祁對視一眼。
還是得試探一下,她是否也重生了。
「餘姑娘,太子說的那些前世今生,你信嗎?」
餘鳶兒笑了,「什麼前世今生,那都是話本子裡胡亂寫的。」
「姐姐莫要逗我了。」
「我雖然只讀過醫書,但也不至於愚昧至此。」
我愣了愣。
「餘姑娘,你不是一向看不慣我嗎,為何這次會幫我?」
她沉默地垂下眼。
眼底一片悲傷落寞。
「是我搞錯了。」
「張姐姐,我一直以為是你狐媚勾引楚廉,而他只是身不由己。」
「前幾天我才偶然知道,馬球會上,你之所以會跌下馬,全都是他設計好的!」
「他想娶你,又不想叫我怪他,所以……」
說到傷心處,餘鳶兒捂著臉大哭。
「我真的傻透了,跟著他背井離鄉來到宮中,這裡人人都瞧不起我,我卻還滿心歡喜等著他娶我為妻,還把你視作仇敵,處處刁難。」
「殊不知,他根本沒打算娶我……」
我雙目失神,愣在原地。
直到蕭祁牽起我的手,才猛地回過神來。
「原來如此……」
「我怎麼一直沒想到呢……」
我始終以為,和楚廉的那段婚姻,兩個人都始於身不由己。
結果,從一開始就是他自導自演的一場算計。
餘鳶兒抱著我哭了大半天。
感嘆自己識人不清。
痛罵楚廉狼心狗肺。
「姐姐,你不恨他嗎?」
我咬牙:「恨。」
歷經兩世,我只會比餘鳶兒更恨。
臨走前,餘鳶兒塞給我一本珍藏的南疆醫書,說是回禮。
我夜半睡不著,隨手翻了翻。
從某一頁掉出一張紙片。
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
「那就不要放過他。」
我笑了下。
隨手將紙片燒成灰燼。
20
南疆的蠻族換了首領。
急著找我朝打一仗立威。
蕭祁剛帶兵離京,楚廉的禁閉正好關完。
一解禁,他直奔將軍府。
家丁一看來人是太子,都不敢攔。
「凝兒!」
他直直跪在我跟前。
把我嚇了一跳。
「你快起來!莫要跪我!你是想讓我折壽嗎?」
楚廉仰頭。
兩行清淚緩緩流下。
「凝兒,你聽孤說,孤真的知道錯了。」
「之前都是孤鬼迷心竅了,明明對你動了心,卻沒有好好待你,還害你一次次受傷。」
「你自盡之后,孤才知道失去你的滋味,原來有那麼痛,痛得孤一刻都活不下去。」
「再給孤一次機會,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我們一定會成為最恩愛的夫妻!」
見我沒回答,楚廉抱住我的腿,苦苦哀求我原諒。
我氣到發昏,忍無可忍,一腳踹在他心口。
「痴心妄想!!」
「楚廉,我只希望永遠不要再見到你!滾!」
他嘴角破了皮。
用手輕輕碰了下,痛得倒吸氣。
又緩緩爬起,拍了拍身上的浮土,突然笑了。
「凝兒,你既一意孤行,不願意和離。」
「那孤只能想辦法讓你喪偶了。」
那一剎那,我心髒仿佛都停滯了。
「你說什麼……」
我拽住楚廉的袖子,嚇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楚廉,我警告你,如果蕭祁出什麼事,我一定會拉著你同歸於盡!」
楚廉目眦欲裂,「你就這麼愛他?」
「孤到底哪裡比不過他?」
我擦幹淚,「光是拿你跟蕭祁放在一起比較,都是對他的侮辱。」
楚廉沒有再來找過我。
幾天后。
蕭祁失蹤的消息傳回京城。
將軍府上下亂成一團。
我強撐著主持大局,不敢讓自己倒下。
「陛下,娘娘,求您救救蕭祁吧!」
「我腹中的孩兒還這麼小,他不能沒有爹爹!」
皇后娘娘將我扶起。
陛下也答應會增派援兵。
由我爹爹親自帶兵前去南疆。
那一個月,是我兩世以來最難熬的一段時間。
皇后娘娘許我回娘家住。
可我執意不走,就留在將軍府等他。
蕭祁說過,他自小沒了家人,孤苦伶仃。
雖然早早立了府,但偌大的院子,沒一個人等他回家,總覺得冷清。
我當時答應過他。
「我會做你的家人,永遠等你回家。」
「將來,再生個孩兒,我們娘兒倆一起等你。」
夏日燃盡。
等到秋風掃落葉的時節,城門口終於傳來了消息。
「蕭將軍回來了!」
「南疆的戰亂也平定了!」
我猛地站起身。
一陣頭暈目眩襲來,終於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21
再次醒來,蕭祁倚在床邊,緊緊握著我的手。
「阿祁……」
我坐起來,拎著他反復檢查一遍。
確定身上沒有嚴重的傷,才終於繃不住情緒,撲進他懷裡大哭。
「有好多人說你S了,我都快嚇S了……」
「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阿祁,我也活不下去的!」
蕭祁抱住我,心疼得紅了眼睛。
他把手輕輕搭在我的小腹上。
感受著手心下的綿軟。
「凝兒,不說這種話,咱們孩子還在聽呢。」
「我們都會好好活著。」他緊緊咬著牙,「因為該S的另有其人。」
幸好提前有所提防。
蕭祁這次不光平安脫險,還帶回了楚廉聯合南疆蠻族設計害他的證據。
當朝太子,為了奪妻投敵,亙古未聞。
各部大臣的折子堆成了山,全是要求問斬太子的。
可皇后舍不得獨子,自請廢后,也要保全楚廉的性命。
最后,陛下忍痛,將這個最疼愛的兒子貶為了廢人。
聽到下人講這些事情的時候,我正在擺弄蕭祁送給我的花。
那是從南疆帶來的,一般只長在斷崖之上,極其罕見,還難養活。
我為了這一盆花,特意建了個專屬花房。
生怕它S掉。
「不過,大娘子,說來也奇怪,那餘姑娘之前都跟太子……呸,都跟楚廉鬧成那樣了,現在他被廢,餘姑娘反倒又S心塌地跟著,瞧著倆人像是和好了。」
不光底下人奇怪。
連楚廉本人也覺得奇怪。
不過他很快就想通了。
畢竟他和餘鳶兒這麼多年的情分,女子總是心軟念舊情,終究還是愛他愛到難以割舍,也能理解。
面對餘鳶兒的精心照顧,楚廉很是感動。
「鳶兒,兜兜轉轉,還是你最疼我。」
「等我把傷養好,咱們就去尋一處莊子,安安穩穩地生活,可好?」
餘鳶兒笑笑。
沒答應,也沒拒絕。
「廉哥哥,我知道你心裡惦念著張家姐姐,鳶兒愛重你,不忍心看你飽受相思之苦。」
「姐姐現在還肯見我,你若有什麼話,不妨讓我幫忙傳。」
餘鳶兒借著這個由頭,總是來我府上。
一坐就是大半天。
與我聊得十分投機。
她尤其喜歡我那盆南疆的花。
每次走之前,都會摘一些花瓣帶走。
當天晚上,太子睡前都會加一碗安神湯。
效果極佳。
喝下去,一覺能睡到第二天晌午。
22
太子挨了打,重傷未愈,又一直鬱鬱寡歡。
病情始終反復。
皇后私下請了無數太醫去看,卻一直不見好,也診斷不出原因。
不過半年時間,太子就病重到只剩一口氣了。
我和蕭祁一起去送他最后一程。
在門外。
蕭祁裹緊我身上的大氅。
「你還懷著孕,要不就別進去了?」
可我執意要進。
不親眼看著楚廉S透,我心裡總是不安穩。
床榻上的人,雙目混沌,兩頰凹陷,瘦得仿若一副骨架,身上的傷口一直愈合不了,早已生瘡流膿,氣味難聞。
看起來,比我上一世臨S前還要慘。
我心裡痛快極了。
我牽著蕭祁的手,面對床上的人,笑眯眯開口。
「楚廉,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為何和蕭祁不熟,這一世卻鐵了心非要嫁給他。」
「我現在可以讓你S個明白。」
「上一世,我的確是跳河自盡了,但沒S成,被他給救了。」
「我挺幸運的,兩世都比你這個賤人活得更久些。」
「你在東宮追悔莫及、涕淚橫流的時候,我在和他洞房花燭。」
楚廉雙目驟然睜大。
他早已說不出話,只能嘴裡嗚嗚咽咽,奮力掙扎著,兩行淚從渾濁的眼裡流下。
過了一會兒,終於不動了。
胸腔不再起伏。
雙眼卻依舊瞪在那裡。
S不瞑目。
23
一個月后,我生下了一個健康的女嬰。
多虧餘鳶兒家中有祖傳手藝,不僅能縮短產程,還能緩解痛苦。
叫我少受了很多生產的罪。
蕭祁樂得哪兒都不去了。
日日就圍著我們母女轉。
聽到有人逗女兒,是喜歡弟弟還是喜歡妹妹。
蕭祁一把搶過女兒。
「什麼弟弟妹妹,絕對不生了,我娘子受的罪夠多了。」
「陛下已經答應,日后讓我家女兒承襲爵位,她是我將軍府唯一的掌上明珠!」
花房裡。
南疆的那盆花已經被我悄悄埋了,又換了不少鮮豔名貴的花種,都是我喜歡的。
我一個人照顧不過來。
餘鳶兒時常來幫忙。
只不過有一日,她是帶著包袱來的。
我心下了然。
「你要走了,是嗎?」
楚廉S后,帝后單獨召見了餘鳶兒。
誇她有情有義,不離不棄,照顧廢太子有功,還賞了她很多珠寶銀錢。
「是啊姐姐,相比於京城,我更喜歡自由。」
「日后呢,我打算四處遊山玩水,當一個遊醫,治病救人,一輩子都不婚配了。」
她突然湊得更近,捂住嘴,悄咪咪跟我說:「若姐夫敢欺負你,姐姐只管跟我告狀,我也是你娘家人,有的是法子替你討公道!」
我被她逗得直笑。
「是,已經領略過你的厲害了。」
恍然想起上一世,餘鳶兒難產身亡的消息傳來。
傳話的人說得甚是駭人。
才二十歲的年紀,在產床上,血一盆一盆地流,最后被雙胎活活憋S,一屍三命。
連我這個情敵,都忍不住替她落淚惋惜。
不再婚配也好。
她有醫術,有財富,一個人也會過得幸福。
「鳶兒,姐姐這裡也是你的家,想家了隨時回來看看。」
「外面天高海闊,祝你自由自在,萬事順遂。」
我挽著蕭祁的手臂。
目送餘鳶兒的背影消失在長街盡頭。
真好。
這一世,我們都能過上自己想要的日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