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時驚鵲走到床邊,輕輕坐下,指尖拂過女兒柔軟的額發。
她的心奇異地平靜下來,剛才那場鬧劇,抽幹了她最后一絲情緒。
她在病房裡坐了很久,直到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兩條新消息。
第一條,來自江斷雲。
「季眠情緒很不穩定,胎兒情況也危險。醫生說不能再受刺激。」
「不管如何,孩子畢竟是江家的血脈。」
「為了安撫她,我可能會給她一個名分,你安分點,不會影響你的地位。」
字裡行間,是毫不掩飾的偏袒。
他甚至不問一句錄音筆的真假,或者說,在他心裡,季眠和她肚子裡那個孩子,遠比所謂的真相更重要。
時驚鵲看著那幾行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動了動手指,回了兩個字。
「請便。」
另外一條消息是江母的。
「驚鵲,所有手續都已辦妥,已經送去機場了。穗穗的撫養權文件也在裡面。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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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驚鵲深吸一口氣,胸腔裡卻不再有窒悶的感覺。她只回了一句:
「謝謝伯母。」
時驚鵲給穗穗辦了出院手續。
小家伙依賴地靠在她懷裡,小聲問:“媽媽,我們回家嗎?”
“嗯,回家。”時驚鵲親了親女兒的額頭,抱著她坐進車裡。
回到那座承載了太多回憶的別墅,時驚鵲沒有停留。
她直接上樓,走進衣帽間,拿出行李箱開始收拾。
動作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她收拾了自己和穗穗的必需品,以及一些有紀念意義的舊物。
其他那些昂貴的珠寶、華服,她一件未動。
這些用江太太身份換來的東西,她不需要了。
最后,她環顧這個曾被稱為“家”的地方,眼神平靜無波。
這裡早已沒有溫暖,只剩精致的空殼。
她抱起穗穗,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出大門,上車,直奔機場。
當飛機衝上雲霄,舷窗外是綿延的雲海。
穗穗靠在她懷裡熟睡,呼吸均勻。
時驚鵲看著窗外,地面的一切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視野裡。
飛機會降落在一個新的城市,那裡沒有江斷雲,沒有季眠,沒有那些令人窒息的糾纏。
她和穗穗的新生活,才剛剛開始。
江斷雲在私人醫院的VIP病房守了整整三天。
季眠的胎總算穩定下來。
她靠在他懷裡,臉色蒼白:“我好怕……我們的孩子差點就……”
“沒事了。”江斷雲拍了拍她的背。
這三天,他的手機異常安靜。
那句請便后,竟然一條消息都沒有。
這不像時驚鵲。
或者說,這不像他認知裡,那個因為他一點風流韻事就能鬧得翻天覆地的時驚鵲。
此時手機恰好響起。
他有些不耐地接起:“說。”
電話那頭是雲水居的物業經理:
“江先生,打擾了。是這樣,雲水居的戶主時小姐委託中介出售該房產,今天有新業主前來查驗房屋,我們核實一下……您或者時小姐是否方便交接一下?”
江斷雲的表情瞬間冰凍。
她竟然敢把房子賣了?
那套房子,哪怕在他把季眠帶進去之后,她也只是公事公辦地收租,現在居然一聲不吭就賣了?!
“誰允許她賣的?”
物業經理被噎了一下,小心翼翼:
“江先生,房產證上是時小姐單獨所有,她有權處置……”
江斷雲直接掐斷了電話。
一股無名火猛地竄起,燒得他心肺欲裂。
他點開和時驚鵲的聊天界面,飛快地打字:
「時驚鵲,你什麼意思?賣房子?跟我玩這套?」
「我告訴你,適可而止!別以為用這種冷暴力的方式就能拿捏我!」
「想要什麼直接說,別玩這些上不了臺面的把戲!」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季眠察覺到他的低氣壓,柔聲問:“江少,怎麼了?”
“沒事。”江斷雲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
“你好好休息,我出去處理點事。”
他起身走到病房外的走廊,又連續撥了幾通電話出去。
打給別墅的佣人:“太太呢?”
“先生,太太前幾天帶著穗穗小姐出門了,說是有事要辦。”
“去哪了?”
“太太沒說……”
他煩躁地松了松領帶。好,很好,時驚鵲,你這次倒是沉得住氣。
他幾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樣子——一定是冷著一張臉,等著他先低頭,去哄她,去求她。
他偏不!
他倒要看看,她能冷靜到幾時。
一個連他多看別的女人一眼都要發瘋的人,怎麼可能真的舍得離開?
他回到病房,對季眠說:“走吧,給你辦出院。”
季眠欣喜地點頭。
接下來幾天,江斷雲仿佛是為了證明什麼,也為了壓下心裡那種怪異的不安,他變本加厲。
他高調帶著季眠出入各種場合,看秀,拍賣會,私人派對。
他給她買珠寶,買豪宅,甚至將公司一個新項目的代言人也內定給了她。
媒體捕風捉影,幾乎坐實了“江太即將換人”的猜測。
圈內人明裡暗裡的打探和恭維,讓季眠春風得意。
可江斷雲卻覺得,這些以往能讓他感到快意的放縱,似乎失去了些味道。
酒杯碰撞的喧囂裡,他偶爾會走神,想起以前,他要是敢這麼明目張膽,時驚鵲早就該開著車直接撞進會場,或者一個酒瓶砸過來了。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音訊全無。
“江少,發什麼呆呢?”一個狐朋狗友湊過來,擠眉弄眼。
“是不是在擔心家裡那位又來鬧場?放心,這次哥們兒都幫你守著門呢!”
江斷雲扯了扯嘴角,灌了一口:“她敢?”
“也是,估計是終於學乖了,知道鬧沒用。”朋友附和。
“要我說,早該這樣了,女人嘛,就不能太慣著。你看現在多好,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季眠這朵解語花多貼心……”
江斷雲沒接話,目光落在舞池中和人談笑風生的季眠身上,眼前卻模糊地閃過另一張臉。
那張臉曾經因為他一句贊美而綻放光彩,也曾因為他的背叛而布滿淚痕,歇斯底裡。
他忽然覺得,季眠的溫順討好,似乎少了點什麼。
少了點……鮮活氣兒。
他煩躁地揮開這些莫名其妙的思緒。
不過是習慣了身邊有只張牙舞爪的貓,突然安靜下來,有點不習慣而已。
對,僅僅是不習慣。
等他玩夠了,自然有辦法讓她像以前一樣,哭著求著回到他身邊。
他篤定時驚鵲離不開他,就像魚兒離不開水。
她所有的舉動,無非是為了引起他注意的手段,一場以求更多關注的鬧劇罷了。
他拿出手機,再次點開那個沉寂的頭像。
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賭氣成分,發了一條消息:
「玩夠了自己回來。別等我去請。」
時驚鵲沒回,但是一通電話打了進來,是江母的。
“媽,什麼事?我這邊正忙著。”
電話那頭,江母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忙?忙著陪那個上不了臺面的東西招搖過市嗎?立刻給我滾回老宅來。”
說完,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江斷雲聽著電話裡的忙音,眉頭緊鎖。
母親很少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尤其是在他婚后,多少會顧及時驚鵲的面子。
一股莫名的不安感再次掠過心頭,但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能有什麼事?無非是又聽到了什麼風言風語,要訓斥他幾句罷了。
他起身,跟狐朋狗友打了聲招呼,無視了季眠投來的詢問目光,徑直驅車回了老宅。
老宅書房裡,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壓抑的冷清。
江母端坐在主位,臉上沒有一絲笑意,只是冷冷地看著他走進來。
“媽,這麼急叫我回來,到底什麼事?”
江斷雲松了松領帶,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長腿交疊,姿態依舊慵懶,帶著一絲不以為意。
江母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目光如炬,直直盯著他,沉聲反問:
“斷雲,我問你,你知不知道驚鵲和穗穗,現在人在哪裡?”
江斷雲嗤笑一聲:“她?帶著孩子不知道躲哪個角落跟我鬧脾氣唄。還能跑到天邊去?放心,等她那點小性子鬧夠了,自然就灰溜溜地回來了。”
“鬧脾氣?”江母重復著這三個字,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嘲諷。
她站起身,將一直壓在手下的一份文件狠狠摔在江斷雲面前的茶幾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江斷雲!你到現在還覺得她是在跟你鬧脾氣?!你睜開眼睛看清楚!她不是鬧,是徹底不要你了!你還在做什麼春秋大夢!”
江斷雲被母親突如其來的暴怒驚得一愣,下意識地低頭,看向摔在自己面前的文件。
白色的封面上,幾個加粗的黑色宋體字狠狠燙進了他的瞳孔——
離婚協議書。
副本下方,籤署欄那裡,“時驚鵲”三個字清晰利落,墨跡早已幹透。
一股冰冷的寒意,猝不及防地從腳底直竄頭頂,瞬間凍結了他的四肢百骸。
江斷雲SS盯著那份協議,仿佛要用目光將它燒穿。
幾秒鍾的S寂后,他猛地抬起頭,扯出一個冷笑:
“離就離!時驚鵲以為用這種方式就能要挾我?”
憤怒像潮水般湧上,掩蓋了心底那一瞬間的慌亂。
他抓起那份協議,他倒要看看,她想要多少赡養費,想從他這裡挖走多少東西,才演得出這出“淨身出戶”的戲碼!
然而,隨著紙頁一頁頁翻過,他臉上的怒意漸漸凝固,轉而化為一種更深的錯愕。
協議條款清晰得刺眼。
時驚鵲幾乎放棄了一切:江氏集團的股份、婚后購置的所有不動產、名下的基金理財……
她只提了兩個要求:女兒江穗的撫養權,以及她婚前的個人財產。
她幾乎是“淨身出戶”,只帶走了她自己和女兒。
“這不可能……”江斷雲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將紙張捏出褶皺。
這和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她不該是趁機索要天價補償嗎?
她不該是欲擒故縱嗎?
她怎麼敢……怎麼敢什麼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