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江斷雲,我嫁給你,只是因為你這個人。”
而這份近乎“淨身出戶”的協議,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臉上。
“看清楚了嗎?她不是要挾你,是徹底不要你了。江斷雲,你還沒明白嗎?”
“她憑什麼!”江斷雲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獸,霍然起身。
“她以為她是誰?帶著我的女兒想一走了之?做夢!”
心底那股恐慌感越來越清晰,驅使著他必須做點什麼來重新掌控局面。
“她想玩,我就陪她玩!我看她能躲到什麼時候!”
他拿出手機,直接撥給了特別助理:
“給我查!動用一切資源,就算把地球翻過來,也要把時驚鵲和穗穗給我找出來!立刻!馬上!”
掛了電話,書房裡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江母看著他,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失望和疲憊。
江斷雲煩躁地松了松領帶,試圖驅散那股縈繞不散的心慌。
就在這時,他想到了那只錄音筆。
當時季眠哭訴是偽造,他心煩意亂,根本未曾細想,更別提去核實。
一個念頭突然鑽入腦海:如果……如果那錄音是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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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又撥通了一個號碼:“去給我核實一段錄音的真實性,關於前幾天小姐被綁架的。我要最詳細的技術分析報告,最快時間給我結果!”
接下來的時間,對江斷雲來說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煎熬。
他坐立難安等待著消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調查的初步信息開始零零星星地反饋回來。
“江先生,關於那段錄音,偽造的可能性……不高。”
他想起時驚鵲將錄音筆遞給他時的眼神。
想起他當著她的面,如何維護那個可能傷害了他女兒的女人……
“嗡——”手機再次震動,是醫院那邊照顧季眠的人打來的。
“江少,季小姐醒了,情緒還是很激動,一直哭著要見您,說肚子不舒服……”
江斷雲沒等對方說完,直接掐斷了通話,將手機重重反扣在桌面上。
書房裡S寂一片,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
其他調查的證據正在一條條傳來。
“季小姐的孕期檢查報告存疑,相關主治醫生曾收到不明來源的巨額轉賬。其過往社交關系復雜,在與您交往期間,確與多名異性有密切往來……”
他這才知道,季眠的每一次哭泣,每一次受委屈,都是精心設計的表演。
而他,竟然為了這樣一個滿口謊言的女人,一次次地去傷害時驚鵲。
他想起自己是如何為了季眠,挪用女兒的信託基金。
如何毀了時驚鵲的事業,如何在她綁架女兒后,反而指責時驚鵲惡毒……
他抓起車鑰匙,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衝出了老宅。
他一路飆車到了醫院,徑直闖進了季眠的VIP病房。
季眠正靠在床頭,臉色蒼白,眼角還掛著淚珠:
“江少,你終於來了,我……”
江斷雲將手機屏幕直接懟到她眼前,上面是那份檢測報告的結論。
“錄音是真的。季眠,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季眠的瞳孔猛地收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不……那是假的,是時驚鵲陷害我……”
“陷害你?”江斷雲逼近一步,周身散發著駭人的戾氣。
“那偽造懷孕呢?同時跟幾個男人糾纏不清呢?也是她陷害你?!”
他每問一句,季眠的臉色就白一分,最終徹底癱軟在床上。
看著眼前這張曾經讓他覺得“我見猶憐”的臉,此刻只剩下令人作嘔的虛偽和醜陋。
他俯下身,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季眠,你給我聽好了。我會讓你為你做過的每一件事,付出代價。從今天起,你在娛樂圈,在京圈,將再無立足之地。你最好祈禱,別讓我找到更確鑿的證據,否則,就不只是身敗名裂這麼簡單了。”
說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轉身大步離開。
處理完季眠,江斷雲回到了他和時驚鵲婚后常住的那棟別墅。
推開沉重的雕花大門,迎接他的是一片S寂的黑暗和空曠。
沒有穗穗跑過來喊“爸爸”的軟糯聲音,也沒有時驚鵲的細微動靜。
他打開燈,水晶燈光下,一切奢華依舊,卻毫無生氣。
沙發上還放著穗穗最喜歡的一個玩偶,茶幾上有一本翻了一半的繪本。
角落裡的鋼琴蓋開著,琴譜還架在上面……
到處都是她們生活過的痕跡,無處不在提醒著他,這裡曾經是一個“家”。
而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最終穩穩停住。
舷窗外,是全然陌生的機場景象。
時驚鵲解開安全帶,穗穗揉著惺忪的睡眼:“媽媽,我們到了嗎?”
“到了。”時驚鵲深吸一口氣,抱起女兒,隨著人流走向出口。
接機口熙熙攘攘。
時驚鵲目光掃過人群,幾乎是一眼,就定格在那個斜倚在欄杆上的挺拔身影上。
時景行也看見了她,他幾步跨上前,卻沒像往常那樣直接摟住她轉圈。
而是動作極輕地將她和懷裡的穗穗一起擁住,聲音落在她耳邊:“辛苦了,鵲鵲。”
只是三個字,時驚鵲一直強撐著的外殼,仿佛被敲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縫。
她沒回應,只是將臉在他肩頭埋了埋,那是家的味道。
時景行很快松開她,仿佛剛才那瞬間的溫情只是錯覺。
他彎腰對著穗穗眨眨眼,語氣輕快:
“穗穗,還認得舅舅嗎。”
穗穗有些認生,往時驚鵲懷裡縮了縮,但大眼睛好奇地盯著他。
時景行笑了笑,自然地接過時驚鵲手裡最重的行李箱。
另一只手輕松地將穗穗從她懷裡“撈”了過去,穩穩架在自己肩膀上:
“小公主坐穩,起駕回宮!”
穗穗興奮地摟住他的脖子,發出一串清脆的笑聲。
看著瞬間就和舅舅打成一片的女兒,時驚鵲一直緊繃的神經松弛了幾分。
上了時景行那輛改裝過的越野車,穗穗對新環境充滿好奇,趴在車窗上看個不停。
車子駛入一片鬧中取靜的別墅區,最終在一棟雅致的三層小樓前停下。
院門打開,時驚鵲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翹首以盼的父母。
車剛停穩,時母已經紅著眼眶快步迎了上來,一把拉住剛下車的時驚鵲的手,未語淚先流:“回來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時父站在稍后一步,眼眶也是紅的,重重拍了拍女兒的胳膊,聲音有些沙啞:“瘦了。”
時景行把穗穗抱下車,小丫頭邁著小短腿就撲向了外婆。
時母蹲下身,緊緊抱住外孫女,心肝肉兒地叫著,眼淚掉得更兇了。
時景行把行李拎下來,站在一旁,抬手做了個極不標準的軍禮,繃著臉,語氣卻帶著戲謔:“報告首長!任務圓滿完成,兩位公主殿下已安全送達!請指示!”
時父原本傷感的表情被他這麼一打岔,忍不住笑罵了一句:“沒個正形!”
時母也破涕為笑,輕輕捶了兒子一下:“就你貧!”
悲傷的氣氛瞬間被衝淡了不少。
時驚鵲看著父母和哥哥,鼻腔湧上一股強烈的酸澀,但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痛苦,而是一種帶著暖意的哽咽。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股淚意壓下去,嘴角輕輕彎起一個極淡卻真實的弧度:
“爸,媽,我們回來了。”
時母抹著眼淚,連聲說:
“快進屋,快進屋,外面冷!飯菜都準備好了,都是你愛吃的!”
時景行一手抱起正試圖往屋裡衝的穗穗,另一只手自然地攬過時驚鵲的肩膀,帶著她往裡走。
“對對對,趕緊的,老媽的拿手好菜,涼了味兒就不對了!鵲鵲我跟你說,為了迎接你們,老媽可是從昨天就開始準備了,那陣仗,堪比滿漢全席……”
時驚鵲被他半推半擁著走進家。
身后,院門緩緩合上,將京城的嚴寒、江家的紛擾徹底關在了另一個世界。
時父時母不停地給她和時驚鵲夾菜,問著一些瑣碎的問題,刻意避開了所有可能引起不愉快的話題。
飯后,時母帶著穗穗去洗澡,時父去書房接工作電話。
客廳裡只剩下時驚鵲和時景行。
時景行丟給時驚鵲一罐溫熱的牛奶,自己開了罐啤酒,在她旁邊的沙發上癱坐下來,長腿隨意架在茶幾上,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怎麼樣,還適應嗎?”
時驚鵲握著溫熱的牛奶罐,點了點頭:“嗯。”
“以后有什麼打算?”時景行喝了一口啤酒,狀似隨意地問。
“先休息一段時間,陪陪穗穗。”
時驚鵲頓了頓,補充道,“然后……可能把以前的作曲撿起來。”
時景行挑眉,吹了個口哨:“可以啊!這才是我時景行的妹妹!當初要不是……”
他話說一半,戛然而止,有些懊惱地拍了下自己的嘴。
“咳,不提那些晦氣事兒!想做什麼就去做,缺什麼跟哥說,要錢出錢,要人出力,保證給你辦得妥妥的!”
看著他一副“天塌下來有哥頂著”的架勢,時驚鵲心裡最后那點不安也消散了。
她輕輕“嗯”了一聲,低頭小口喝著牛奶。
這裡,才是她的歸處。
時母從樓上下來,眼眶微紅地對時驚鵲招招手:
“鵲鵲,來,幫媽整理下閣樓的東西,有些你以前的物件。”
時驚鵲跟著母親上了樓。
時母打開紙箱,裡面赫然是時驚鵲學生時代獲得的音樂獎杯、一沓手寫曲譜,還有幾張她在學校樂團演出時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眼眸明亮,嘴角揚著自信的、未經世事的笑容,懷抱小提琴,仿佛未來有無限可能。
時母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
“一轉眼,都這麼多年了……你那時候,多耀眼啊。要不是媽媽當年突然病得那麼重……”
“要不是江太太她……仗義,捐了肝,媽媽可能就……”
“你為了報恩,也……確實是真心喜歡江斷雲那孩子,決定要留下。”
時母的眼淚掉了下來,“你爸和我都勸過,覺得不妥。尤其是景行,他第一個跳起來反對,說江家那小子眼神太活,心思太浮,不是能踏實過日子的人……可惜,我們都沒能擰過你。”
時驚鵲微微一怔。
她從未聽家人提起過哥哥當初如此激烈的反對。
原來,在她一頭扎進所謂的愛情和恩情裡時,最親近的人早已看清了迷霧后的隱患。
她心中湧起一股復雜的情緒,有恍然,也有酸楚。
“媽,別說了。”她握住母親顫抖的手。
“不怪您,路是我自己選的。而且,我有了穗穗,從不后悔。”
“可是苦了你了……”時母泣不成聲。
“要是早知道會讓你吃這麼多苦,我寧可當時……”
“寧可當時什麼?”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母女倆轉頭,看見時景行端著果盤,斜倚在門框上。
他挑眉看向時驚鵲:
“現在知道誰才是真正的‘火眼金睛’,能一眼看穿渣男本質了吧?”
他語氣輕松,帶著點小得意,巧妙地驅散了彌漫的傷感。
時驚鵲看著哥哥試圖用插科打诨撫平母親傷感的模樣,心中那點鬱結忽然就散了些。
她還沒說話,時母已經沒好氣地拍了兒子一下:“沒個正經!就知道欺負你妹妹!”
時景行誇張地“哎喲”一聲,把蘋果塞進時驚鵲手裡:
“哪能啊,我這是幫咱媽教育妹妹,要懂得聽取正確意見!尤其是來自她哥哥的意見!”
時驚鵲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暖洋洋的。
過去無法改變,但至少,他們還有彼此,還有這個可以隨時回來的,真正的家。
幾天后,時驚鵲租下了一間工作室。
她給工作室取名“驚鵲”,用的是自己的名字。
注冊、裝修、購置設備,一切瑣事,時景行幾乎全程包辦,美其名曰“為未來音樂大師的誕生保駕護航”。
他一邊嫌棄她挑的窗簾顏色太素,一邊親自開車跑遍半個城去找同色系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