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終於把江霖的存在公之於眾了，可江霖已經不在了。

他在朋友圈曬了這些照片，是想讓所有人知道，他有愛人了。他的愛人是江霖，不是宋言，不是什麼白月光，是那個在地下室裡陪他度過人生最黑暗時期的人。

可現在說這些，還來得及嗎？

江霖的朋友圈也開始被人提起。有幾個認識他的同學輾轉問到他的聯系方式，發消息問他：

【江霖，你和蘇俞辰什麼情況？他發的那些照片是你嗎？】

江霖剛從實驗室出來，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愣了一下。

他打開朋友圈，看到了蘇俞辰發的那一連串合照。

那些照片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每一張都是他逼著蘇俞辰拍的。當時蘇俞辰總是不情不願，嫌他事多，嫌他矯情。可他還是固執地拍了下來，因為他知道，兩個人的回憶不應該只存在一個人的手機裡。

但現在一切都晚了。

江霖沒有回復那些詢問的消息。他只是在同學群裡發了一句話，附上了一張截圖。

截圖是蘇俞辰發的那條短信：【好好好，既然你想分手那就分手。】

江霖：【已經分手了，和我沒關系。】

這條消息發出去之后，群裡安靜了幾秒，然后徹底炸了。

【等等所以你們真的在一起過？？三年？？】

【媽的蘇俞辰發的那些照片，我看了還以為剛在一起，結果是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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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三年他從來提都沒提過？？】

【@蘇俞辰，你出來說句話啊！！】

蘇俞辰從酒精裡勉強清醒過來，看到了群裡的消息。他看到了江霖發的那張截圖，看到了那句“已經分手了，和我沒關系”。

他的血液一瞬間全湧上了頭頂。

他打字，刪掉，又打字，又刪掉。手指在屏幕上顫抖，最后只打出三個字：【沒分手。】

這條消息發出去之后，群裡更炸了。

蘇俞辰沒有回復。他盯著江霖的那句話，看了很久很久。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的眼眶泛紅，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

他想反駁，想說江霖憑什麼說分手，他沒同意，他從來沒同意過。

可他說不出口。

他連一秒鍾的挽留都沒有，就那樣放江霖走了。

蘇俞辰把手機摔在地上，發出了沉悶的一聲響。屏幕裂開了一道縫，像某些無法修補的關系。

三天后，蘇俞辰出現在了C市的街頭。

他從江霖以前提過的只言片語裡拼湊出了他的去向。江霖曾經說過，C市理工大學的智能駕駛專業是全國最好的，他如果讀研一定要考這裡。

他找了酒店住下，開始找人。

他不知道江霖具體在哪個實驗室，不知道他住在哪裡，甚至不知道他會不會願意見他。但他還是來了，像一只沒頭蒼蠅一樣，在這個陌生城市的街頭亂撞。

第二天傍晚，蘇俞辰終於找到了江霖。

他在C市理工大學的實驗樓下等了一整天，終於看到江霖從樓裡出來。他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一沓文件，正和身邊的一個年輕男生說著什麼。那個男生不知道說了什麼，江霖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讓蘇俞辰心裡像被針扎了一樣。

江霖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眉眼彎彎的，帶著點羞澀和溫柔。

現在那個笑容對著別人了，他才覺得刺痛。

“江霖。”蘇俞辰從陰影裡走出來，聲音有些啞。

江霖抬起頭，看到他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那些復雜的情緒在他眼睛裡一閃而過，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你怎麼來了？”他的語氣很平淡，像在問一個普通朋友。

蘇俞辰張了張嘴，想說很多話，想說“我來找你”，想說“我想你了”，想說“對不起”。可這些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身邊的同事察覺到氣氛不對，識趣地先走了。江霖站在原地，和蘇俞辰對視了幾秒，然后率先開口：“蘇俞辰，你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蘇俞辰深吸一口氣，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江霖，我們談談。”

“談什麼？”

“談我們的事。”

江霖垂下眼，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輕輕搖了搖頭：“我們沒什麼好談的了。”

“怎麼沒有？”蘇俞辰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引來了路人的側目，“我們在一起三年，你說放棄就放棄？”

江霖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可怕：“蘇俞辰，難道不是你先提的分手。”

蘇俞辰哽住了。

他當然記得。每一個字都記得，就像刀子一樣刻在他腦子裡。他當時說那句話的時候，從來沒想過會真正失去江霖。

“我那只是氣話，”他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乞求的意味，“我……我以為你只是鬧脾氣，我不知道你是真的要走。江霖，我真的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話我……”

“你不會攔我的。”江霖打斷了他。

蘇俞辰愣住了。

江霖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蘇俞辰，你不會攔我的。因為你從來沒有真正在乎過我。我在你身邊也好，不在也好，對你來說都無所謂。你有宋言，有你的朋友，有你的生活。我……我從來都不是你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那一個。”

“不是的……”蘇俞辰想反駁，可聲音卻越來越低。

“那我問你，”江霖的聲音很輕，“這三年，你有跟任何人提過我的存在嗎？你有哪怕一次，跟你的朋友們說‘我有男朋友了，他叫江霖’嗎？”

蘇俞辰說不出來。

江霖繼續說：“你有陪我過過一次生日嗎？有認真吃一次我做的飯嗎？有在我說‘我愛你’的時候回應過我一次嗎？”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進蘇俞辰的心裡。

他發現他真的沒有。

三年來，他從來沒有陪江霖過過生日。每到那天，總有這樣那樣的事情，要麼是朋友聚會，要麼是工作應酬，他總有理由缺席。而江霖從來不怪他，只是笑著說“沒關系，你忙你的”。

他不是沒時間，他是沒放在心上。

蘇俞辰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捶了一下。

“我可以彌補你，”他的聲音開始發抖，“你想要什麼我都滿足你。江霖，你回來好不好？”

江霖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很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

“蘇俞辰，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喜歡你嗎？”他說。

蘇俞辰愣住。

“我最困難的時候，所有人都看不起我，覺得我沒用，覺得我是累贅。你那時候出了車禍，大家都覺得你廢了。我們兩個在地下室裡抱在一起取暖，你說你不會負我。那一刻我覺得，這個世界上終於有一個人和我是同類了。他不是可憐我，他是真的需要我。”

江霖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S水：“可后來你好了，你回到了你的世界。你的世界裡沒有我。你去參加聚會不帶我，你和朋友出門不告訴我，你喜歡的人回來了你也不和我說。蘇俞辰，我不是你的同類，我只是你低谷時的一個過客。現在你已經走出了低谷，你不需要我了。”

“不是的……”蘇俞辰的聲音已經開始發顫。

“那是什麼？”江霖反問，“你說你愛我，你為我做過什麼？你為我拒絕過誰？你為我放棄過什麼？”

蘇俞辰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忽然想起以前的事。江霖為他做的那些事，每一件他都沒有認真放在心上。

江霖為了照顧他放棄了保研資格，每天在餐館打工賺錢養活兩個人。他生病的時候江霖整夜不睡守在他床邊，他腿疼的時候江霖給他按摩到手指發麻。他心情不好的時候江霖變著花樣哄他開心，他夜不歸宿的時候江霖在家等到天亮。

他做了這麼多，而他呢？

他做了什麼？他連在別人面前承認他的存在都不願意。

“蘇俞辰，你回去吧。”江霖把手裡的文件抱緊了一些，“我和導師的項目已經步入正軌了，最近很忙。我真的沒有心思去想這些事。”

“那你能不能等我？”蘇俞辰的聲音帶了哭腔，這是他第一次在江霖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你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證明給你看，我是真的……我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江霖搖了搖頭。

“蘇俞辰，你不需要向我證明什麼。”他說，“你需要搞清楚，你到底是因為失去了一個照顧你的人而難過，還是因為失去了一個你愛的人而難過。這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

他頓了頓，又說：“如果你只是因為不習慣，那過一陣子就會好的。你會習慣沒有我的生活，就像我已經習慣沒有你了一樣。”

最后那句話像一把鈍刀，慢慢地割過蘇俞辰的心髒。

沒有大吵大鬧，沒有歇斯底裡，沒有摔東西砸門。江霖就是那樣平靜地看著他，像看一個陌生人。

“回去吧。”江霖說完，轉身就走。

蘇俞辰下意識地伸手去拉他，手指剛碰到江霖的衣袖，就被輕輕掙開了。

江霖瘦了。他想。這個認知讓他的眼眶一酸，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湧了上來。

“江霖，我求你。”他的聲音低到塵埃裡，“那一晚我什麼都沒和宋言做，我只是很久沒見他了，我只是……我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江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他站在那裡，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蘇俞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很怕。他怕江霖這一走，就真的再也不會回頭了。

“蘇俞辰，”江霖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很輕很淡，“別讓我更討厭你。”

蘇俞辰的手垂了下來。

他邁開步子，走進了路燈下的光影裡。那個挺拔的背影在夜色中漸漸遠去，一次都沒有回頭。

蘇俞辰站在原地，淚水終於落了下來。

他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為一個人哭成這樣。眼淚掉在水泥地上，洇開了一個一個深色的點。他蹲下來，把臉埋進掌心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路過的學生側目看他，他不管。

來來往往的行人議論他，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他弄丟了一個人。一個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一個用盡全力愛了他三年的人。

而他永遠地失去了他。

實驗樓的燈火還亮著，江霖推門進去的時候，走廊裡空無一人。

他靠著牆壁站了一會兒，深深地呼出一口氣，把眼眶裡那點熱意忍了回去。

手機響了一下，是導師沈教授發來的消息：【江霖，聯合培養的名額確定了，下個月你去德國，那邊實驗室已經在等你了。】

江霖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微微發顫，然后回了一個字：【好。】

窗外，蘇俞辰還蹲在那裡。

他不知道江霖即將遠行的消息，不知道他要飛到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不知道那些被辜負的真心，都將化為這位少年奔向世界之巔的加速度。

那個在地下室裡抱著他取暖的少年，那個在黑暗中給予他唯一光亮的人，終於不再需要他那點可憐的光了。

江霖要去更廣闊的世界了。

而蘇俞辰，只能留在原地，擁抱那遲來的后悔。

手機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江霖抬起頭，看向窗外的夜空。

星星很少，月亮很圓。

他想，這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