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認真點頭。
七天前,男友江嶼帶著團隊去法國出差。
回來時他給所有人都帶了禮物,連公司保安都收到了一條鱷魚皮帶。
唯獨我念叨了整整兩個月的生日包,他忘得一幹二淨。
朋友圈裡,他新招的女秘書發了一條炫耀包包的自拍:
【感恩全天下最好的老板大人!永遠愛你!】
下面江嶼評論:
【小事一樁。】
我盯著這條朋友圈看了很久,刪掉了對話框裡那句“等你回家”。
我和江嶼七歲相識,十八歲相戀,走過二十個春秋。
從前他事事惦記我,后來旁人都排在我前面。
就像現在,明明我們在聊分手,他卻看了眼手機裡女秘書邀請一起吃午飯的微信,笑著說:
“行了,別胡鬧了。”
“不就是一個包嘛,下次一定給你買。”
“婷婷叫我吃午飯,你自己打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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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匆匆走了,我沒有攔。
而是在手機上給邀請了我七次的巴黎工作室回復消息:
“我同意加入你們,明天晚上的飛機,巴黎見。”
發完,我摘下了手上的訂婚戒指,放進了他的辦公桌裡。
江嶼,從此山高路遠,我們各奔前程。
1
“渺渺,你真跟他分手了?”
閨蜜蘇然的電話在我走出江嶼公司的那一刻打了進來。
“分了。”
“你和江嶼青梅竹馬,在一起九年,就因為他出差沒給你買包,就要分手?”
我站定。
“不只是包。”
江嶼去法國出差七天,出發前我特意交代他。
一定別忘了給我帶我想要的那個生日包。
他答應得好好的,說肯定不會忘。
回來后,上到他的女秘書,下到公司保安,每個人都收到了江嶼從法國帶回來的禮物。
唯獨對我,他兩手空空。
“抱歉渺渺,出差行程太緊,我一下忘了。”
“下次,下次我一定給你帶。”
從訂婚到現在,三個月,他已經忘了我的話17次。
第一次,我生理期難受。
讓他下班回家給我帶止痛藥。
他說好。
回到家卻滿身酒氣。
“客戶臨時約吃飯,喝了點酒,我就忘了。”
我沒生氣。
照顧他休息后,才給自己下單了個外賣。
第二次,我開的個人工作室爆單。
我忙得腳不沾地,叮囑他晚上給我送飯。
他說好。
可我等到深夜十一點,低血糖發作,他也沒來。
等回家,他已經睡了一覺。
“今天工作太累,我回到家就睡著了,忘了給你送飯。”
我看著江嶼身上換好的睡衣,沒吭聲。
之后就是第三次、第八次、第十七次……
我一次次說服自己不去計較他的大大咧咧,也漸漸習慣了在提出要求前做好江嶼“忘了”的準備。
直到我陰差陽錯下,刷到了沈婷婷在小紅薯上的社交賬號。
裡面全是她分享的和老板大人的日常。
3月21日,她寫:
【生理期第三天,跟老板隨口吐槽了一句不舒服,沒想到他第二天就給我買了紅糖水。】
【心裡小鹿亂撞。】
4月7日,她發了一張網紅餐廳的打卡照。
【上周跟老板說想去嘗試的這家餐廳,今天老板竟然帶我來了。】
【成熟男人的魅力,誰懂啊!】
4月7日,也是我叮囑江嶼送飯的日子。
還有今天。
江嶼從法國出差回來。
沈婷婷在朋友圈發江嶼送她的大牌包包。
【感恩全天下最好的老板大人!隨口一句你就記得這麼清楚,永遠愛你!】
下面有江嶼的評論:
【小事一樁。】
那個包,和我讓江嶼帶的,是同一家店。
只是對我,江嶼說行程太緊。
對她,便成了小事一樁。
“對於這段感情,我已經想的很清楚。你不用勸我了。”
我對電話那頭的蘇然說。
她嘆了口氣。
“那你要出國的消息,也沒告訴他?”
我沉默。
良久才重新開口。
“嗯。今晚跟他談。”
2
晚上,我在電腦上和國外同事開視頻會議。
他們是一家位於巴黎的婚紗工作室。
給我發過七次邀請。
為了江嶼,我拒絕了六次。
這次是第七次,我同意了。
“國內的工作室我已經轉接好了,最多兩天,我就能出發。”
“太好了,林,”霍華德驚喜地說,“你的天賦不應該浪費,等你來了,我親自帶你遊覽巴黎。”
“什麼巴黎?”
江嶼的聲音突然插進來。
我回頭,這才發現他回了家。
“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現在才八點,按照他這三個月養成的習慣。
此時此刻,他應該陪在小助理身旁才對。
聽到我的話,江嶼微微一愣:
“你什麼意思?”
但緊接著,他又急匆匆地撞開我,從書桌抽屜裡翻出兩張音樂會的門票,隨口解釋:
“中午婷婷請我吃飯,晚上我請她看音樂會。”
說完,他又不放心地叮囑我:
“只是禮尚往來,你別多想。”
我點頭。
默默掃過那兩張門票。
出票日期,顯示昨天。
不是臨時起意,是早有預謀。
但我沒點破,畢竟馬上要分手了。
跟誰看演出,是他的自由。
只是……
我深吸了一口氣,眼睛還是不受控制地發酸。
“江嶼,你記不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
他皺眉。
“什麼日子?你生理期早就過了。”
“我趕著音樂會開場,先走了。”
他轉身離開。
“江嶼!”
我喊住他,嘴角扯起一個勉強的弧度。
“回來給我帶個蛋糕,抹茶的。”
他一愣,恍然道。
“好。”
“等你回來,我有重要的事告訴你。”
“知道了。”
大門關上,我重新坐回書桌前,打開電腦。
“不好意思,我們繼續……”
江嶼忘了,今天是我生日。
兩個月前,他問我生日想要什麼禮物的時候。
我只提了兩個要求。
第一、送我一個我想要很久的包。
第二、陪我看一場我想看很久的音樂會。
包,江嶼沒買。
電影,他陪別人看了。
最后連我生日,他都不記得了。
不過沒關系,今晚談完分手,我就要去巴黎了。
以后,再也不見。
3
這天晚上,我沒等到江嶼。
一個人在書房沙發上睡著了。
夢裡,我看見了七歲的江嶼。
他拿著一根地上撿的樹枝,對面是條惡狗,明明害怕的發抖卻還SS擋在我面前。
“渺渺妹妹,你別怕,我保護你。”
還有十八歲的江嶼,青澀真誠。
紅著臉走到我面前,聲音結結巴巴:
“渺渺,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我發誓,以后永遠把你當成第一位,誰來都不行!”
我低著頭,從臉頰紅到耳垂。
“我相信你。”
二十五歲,他向我求婚。
二十七歲,我們辦了訂婚典禮。
三個月后的今天,我躺在書房沙發上等他談分手等到睡著。
中途被手機振響,是江嶼的微信。
【太晚了不好打車,我先送婷婷回家,你別等我,早點睡。】
我打了一行字。
【那我的蛋糕呢?是不是又忘了?】
手指停在發送鍵上,最后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回復他。
【好。】
然后翻個身,枕著手臂繼續睡去。
這一晚,我的手臂始終是湿的。
第二天,我在床上醒來。
短暫的迷茫后,我走出臥室。
江嶼正在做飯,餐桌上,一個十二寸的大蛋糕放在那。
“醒了?”
他側頭看了我一眼,手上動作不停。
“昨晚怎麼在沙發上睡著了?還得我抱你回去,重S了。”
他說著,嘴角卻帶著笑。
好像我們還是從前那樣,親密無間。
我沒忍住,也晃了下神。
走到桌前伸手拆蛋糕,聲音很軟:
“不小心就睡著了,蛋糕昨晚買的?怎麼沒放冰箱……”
“別動!”
江嶼一把拍開我的手。
因為力度太大,我整個手背都紅了。
“婷婷昨晚說想吃蛋糕,我一大早特地去買的。”
“順便給你帶了瓶牛奶在冰箱,自己去拿。”
我打開冰箱。
一瓶草莓牛奶放在那。
十八歲那年,江嶼不小心送了我一瓶過期的草莓牛奶。
我喝完上吐下瀉,腸胃炎在醫院躺了三天。
從此對草莓牛奶有了心理陰影。
江嶼嚇壞了,拉著我的手眼睛腫成核桃,發誓以后絕不會再讓我碰到任何草莓牛奶。
現在,他也忘了。
我扒著冰箱門,發了會兒呆,又關上。
江嶼站在一邊,瞥了一眼我的動作。
不滿地皺眉:
“怎麼不吃?這牌子還是婷婷推薦給我的。”
“我從來不喝草莓牛奶。”
“什麼時候的事?”
“十八歲,因為你。”
江嶼眉頭一擰,接著若無其事地松開。
“我忘了。”
“我知道。”
4
房間裡的氣氛沉寂下來。
連空氣都彷佛不再流動。
江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餘光忽然注視到了我光禿禿的手指。
表情瞬間嚴肅了起來。
“你的戒指呢?哪去了?為什麼不帶?”
他接連三個問句質問我。
我抬起手,剛要回答。
他的手機響了。
沈婷婷嬌俏活潑的聲音傳出來:
“江總,我要的蛋糕你買了沒?”
“是我最愛的抹茶口味嗎?”
“我馬上到公司,要是看不到蛋糕,可要跟你生氣了!”
江嶼臉上的嚴肅瞬間切換成溫柔。
他對著話筒開口:
“放心,沒忘。”
然后提起桌上蛋糕,對我說了句晚上再聊,就急匆匆出了門。
整個過程只用了十秒。
而但凡他願意給我十秒時間,我就會告訴他。
我要走了,今晚的飛機。
我苦澀地笑了笑,把散亂的發絲隨意盤在腦后,收拾行李。
中途,江嶼給我發了條消息:
【晚上在家等我,我們好好聊聊。】
我問他:
【大概幾點?】
他回:
【八點吧,我先送婷婷回家。】
我盯著屏幕,指尖猶豫著,敲字。
【好。】
我今晚十點的飛機。
放下手機,我繼續收拾東西。
七點,我在外賣平臺上下單了個蛋糕。
從七歲到二十七歲,我的每個生日江嶼都陪我過。
今年,我也不想留有遺憾。
七點十分,我將最后一件行李塞進行李箱。
給手機插上電。
江嶼告訴我,他下班了,現在正在停車場。
沈婷婷賬號更新,一張她坐在副駕,老板開車的照片。
照片裡,男人只露出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
無名指上,不小心拍到的男士鑽戒熠熠生光。
沈婷婷配文:【專屬司機。】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點了個贊。
七點四十,手機充滿電。
江嶼沒到家。
我看了下外賣,距離蛋糕送達還有兩公裡。
我給江嶼發去消息,問他回家了沒?
他回復:
【婷婷下車的時候腳崴了,我送她上去。】
【你等等我,我馬上回家。】
我發了句好,放下手機。
七點五十,航空公司的登機提醒發到我手機。
我看了眼時間,打字問他:
【到哪兒了?】
江嶼回復:
【剛從小區出來,再給我十分鍾。八點一定到家。】
【……好。】
八點整,我清理完手機相冊裡最后一張和江嶼的合照。
門鈴終於響了。
起身開門,外賣員捧著蛋糕衝我微笑;
“女士,生日快樂!”
八點十分,蛋糕要化了。
我等不了了。
窩在沙發上,一邊循環播放著當初他向我求婚的視頻,一邊大口大口吃著跑腿送來的蛋糕。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蛋糕越吃越鹹。
我想,我會永遠記得這次生日。
九點,我在機場檢票。
江嶼的消息終於姍姍來遲:
【抱歉渺渺,我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來今天是婷婷生日。】
【我得去陪她過生日,今晚回不去。】
【你早點睡,明天我讓人給你帶你想要的包。】
我釋然一笑,在手機上回復:
【不用了江嶼,我走了,今晚的飛機。】
【往后山高路遠,我們各奔前程。】
5
消息發出去的那一刻,登機口開始檢票。
我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這座城市的夜色很亮。
亮到我想起十八歲那年,江嶼牽著我的手,站在路燈下跟我說:
“周渺,我以后一定不會讓你一個人。”
那時候我信了。
后來我才知道,承諾這種東西,最怕的不是說謊。
而是說出口的人,后來真的忘了。
我關掉手機,轉身走進廊橋。
飛機起飛時,我沒有哭。
只是把隨身包裡的筆記本拿出來,翻到最后一頁。
上面是我這三個月做的記錄。
江嶼忘記我的第1次。
第2次。
第17次。
每一條后面,我都標了日期和對應事件。
我以前覺得自己這樣很可笑。
愛一個人,為什麼要像做賬一樣,把委屈一筆一筆記下來?
可后來我明白了。
因為人一旦被傷得太久,就會開始懷疑自己。
是不是我太敏感?
是不是我太計較?
是不是一個包、一頓飯、一瓶止痛藥,真的不值得我放棄二十年的感情?
所以我必須把它們寫下來。
只有白紙黑字擺在眼前時,我才不會再被他的三言兩語哄回去。
飛機穿過雲層。
我合上筆記本。
那一刻,我很輕地對自己說:
“周渺,夠了。”
后來我才知道,我發出那條消息時,江嶼正站在沈婷婷生日蛋糕前。
沈婷婷雙手合十,閉著眼睛許願。
她聲音嬌軟:
“我的願望是,希望以后每一年生日,江總都陪我過。”
周圍幾個同事起哄。
“江總,婷婷這願望可跟表白沒區別了啊!”
沈婷婷紅著臉看他。
江嶼手裡拿著打火機,火苗晃了一下。
他卻走神了。
腦子裡反復閃過的是我早上站在冰箱前的樣子。
我說:
“我對草莓牛奶過敏。”
“十八歲,因為你。”
他當時只覺得煩。
覺得我又在翻舊賬。
可現在,他突然想起來。
那年我真的在醫院住了三天。
我疼得臉色慘白,還強撐著安慰他:
“沒事,不怪你。”
他當時握著我的手哭得不像話。
他說:
“渺渺,我以后一定記得你的所有事。”
可他到底記住了什麼?
沈婷婷催他:
“江總,蠟燭快燒完啦。”
江嶼回過神,剛要說話,手機亮了一下。
他低頭,看見我的消息。
【不用了江嶼,我走了,今晚的飛機。】
【往后山高路遠,我們各奔前程。】
據蘇然后來轉述,那一刻,江嶼的臉色瞬間白了。
沈婷婷還沒察覺,伸手想去挽他。
“江總,你怎麼啦?”
下一秒,江嶼猛地推開她。
蛋糕被撞歪,奶油蹭了沈婷婷一裙子。
她驚呼一聲:
“江總!”
江嶼卻像沒聽見。
他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
沈婷婷追在后面,聲音都變了:
“江總,你答應今晚陪我的!”
江嶼腳步沒停。
“讓開。”
“可今天是我生日!”
“昨天也是周渺生日。”
他說完這句,連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來他知道。
只是知道得太晚。
6
飛機落地巴黎時,是當地清晨。
我打開手機,消息瞬間湧進來。
幾十通未接來電。
上百條微信。
全是江嶼。
一開始,他還在壓著脾氣。
【周渺,你什麼意思?】
【你去哪兒了?】
【別鬧了,接電話。】
后來開始慌。
【渺渺,你是不是在機場?】
【你別嚇我,我馬上回來。】
【我錯了,我現在就回家,我們好好聊。】
再后來,語氣幾乎崩了。
【你接電話好不好?】
【我求你。】
【渺渺,別不要我。】
我一條都沒回。
不是因為報復。
而是我太清楚,只要我回一句,他就會覺得還有餘地。
而我不想再給他任何錯覺。
我把他的號碼拉黑。
微信拉黑。
郵箱設為拒收。
做完這一切,我深吸一口清晨微冷的空氣。
巴黎的天還沒完全亮。
街道湿漉漉的,像剛下過雨。
霍華德親自來接我。
他是工作室的創始人,也是邀請我最多次的人。
見到我,他張開手臂,笑得熱情:
“林,歡迎來到巴黎。”
我糾正他:
“我姓周。”
他立刻改口:
“周,歡迎你。”
他替我接過行李。
“酒店已經安排好了,你先休息。明天來工作室,我們所有人都很期待你。”
我點頭。
“謝謝。”
坐上車時,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