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多的是空。
像一間住了很多年的房子,突然被搬空了。
可空也好。
空了,才放得下新的東西。
酒店房間很安靜。
我洗了澡,倒在床上,卻睡不著。
手機裡只有蘇然一條消息。
【平安落地了嗎?】
我回:
【到了。】
她秒回。
【江嶼瘋了。】
我盯著屏幕。
幾秒后,蘇然發來一段語音。
她語速很快,帶著壓不住的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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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昨晚衝回家,發現你東西都沒了,整個人跟丟了魂一樣。”
“你留的那封信,他看了快兩個小時。”
“后來給我打電話問你去哪兒,我說不知道。”
“他竟然問我,你是不是因為那個包才走。”
蘇然冷笑。
“我直接罵他,你到現在還以為是包?”
我沒忍住,笑了一下。
笑著笑著,眼眶卻酸了。
離開前,我確實給江嶼留了一封信。
不是為了讓他悔過。
只是為了給自己一個交代。
信裡,我把這三個月發生的事,一件一件寫清楚。
3月21日。
我生理期痛到冒冷汗,讓他帶止痛藥。
他說忘了。
同一天,沈婷婷發小紅薯:
【老板給我買紅糖水,心裡小鹿亂撞。】
4月7日。
我工作室爆單,低血糖發作,讓他送飯。
他說累得睡著了。
同一天,沈婷婷發網紅餐廳打卡:
【隨口一說,老板就帶我來了。】
5月14日。
我提前兩個月告訴他生日禮物想要那個包。
他說一定記得。
法國回來,他給保安帶了皮帶,給沈婷婷帶了包。
唯獨給我一句:
“忘了。”
5月20日。
我的生日。
我等他帶蛋糕等到睡著。
他卻陪沈婷婷看電影,送她回家,最后陪她過生日。
我在信的最后寫:
【江嶼,我不是因為一個包離開你。】
【我是因為你把我從第一位,一點一點挪到了最后。】
【我用了三個月,記錄下你忘記我的17次。】
【也用了這17次,終於說服自己,不再愛你。】
寫完這封信時,我沒有哭。
因為這些話,我早就在心裡說過無數遍。
只是他從來沒聽見。
蘇然又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我家客廳。
桌上放著那個吃了一半的抹茶蛋糕。
蛋糕旁邊,我留下的信紙被攥得皺巴巴。
蘇然說:
【江嶼坐在地上,像個S人。】
【渺渺,我以前真覺得你們會結婚。】
我回她:
【我也以為。】
很久后,蘇然才回:
【那你現在呢?】
我看著窗外逐漸亮起來的巴黎。
回復:
【現在,我想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第二天,我去了工作室報道。
那是一棟臨街的老建築。
推開門,裡面全是白紗、蕾絲、緞面和柔軟的光。
我站在門口,恍惚了一瞬。
曾經我為了江嶼,拒絕過這裡七次。
那時我覺得,婚禮、家庭、他,才是我未來的全部。
可現在我才發現。
原來我也可以有另一種未來。
霍華德帶我認識團隊。
他們為我準備了小小的歡迎會。
桌上擺著咖啡和可頌,還有一束白玫瑰。
一個叫艾瑪的設計師抱了抱我。
“我們看過你的作品,很有靈氣。”
“尤其是你那套‘潮汐’系列,太美了。”
我愣了一下。
“那是三年前的作品。”
那時江嶼創業最忙。
我白天幫他跑客戶,晚上熬夜做設計。
那套作品拿了國內新銳設計獎。
頒獎那天,江嶼原本答應陪我去。
可臨出門,他說公司有急事。
我一個人站在領獎臺上。
主持人問我:
“今天最想感謝誰?”
我握著獎杯,下意識說:
“感謝我的未婚夫。”
可臺下沒有他。
后來我把獎杯帶回家,放在書櫃最上面。
江嶼只看了一眼,說:
“挺好,先放著吧,別擋我文件。”
從那以后,我很少再提自己的作品。
直到今天,有人認真記得它的名字。
我鼻尖一酸。
艾瑪笑著問:
“怎麼了?”
我搖頭。
“沒什麼。”
“只是很久沒有人這樣誇我了。”
歡迎會結束時,我喝了一點酒。
不多,卻足夠讓我頭腦發熱。
我回酒店時,天已經黑了。
門口路燈下,站著一個熟悉的人影。
江嶼。
他穿著昨天那套西裝,領帶松散,眼底全是紅血絲。
看見我,他像終於活過來一樣,快步衝過來。
“渺渺!”
他伸手想抱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
那一瞬間,他眼裡閃過很重的受傷。
如果是從前,我一定會心軟。
可現在,我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你來幹什麼?”
江嶼喉結滾動。
“我來接你回家。”
我笑了一下。
“江嶼,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不同意。”
他說得很急。
“我沒同意分手,渺渺,你不能就這樣走。”
我看著他。
“你不同意有用嗎?”
他臉色一白。
“我知道你生氣。”
“我知道我這段時間忽略你了。”
“可我跟沈婷婷真的沒什麼。”
“我只是……只是覺得她有點像以前的你。”
我一怔。
江嶼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急切解釋:
“她剛進公司,什麼都不懂,會慌,會依賴人。”
“她笑起來的時候,很像十八歲的你。”
“我對她好,是因為我想起以前的你。”
“渺渺,我愛的是你。”
我靜靜聽完。
然后問他:
“所以呢?”
他愣住。
我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很輕:
“所以你把我忘在家裡,去照顧一個像我的人。”
“所以你忘了我的生理期,卻記得給她買紅糖水。”
“所以你忘了我的生日,卻陪她過生日。”
“所以你把我想要的包,送給她。”
我看著他的眼睛。
“江嶼,你不覺得可笑嗎?”
他嘴唇顫了顫。
“不是這樣的……”
“那是哪樣?”
我打開手機相冊。
裡面不是我們的合照。
那些我已經刪了。
剩下的,是我離開前保存的證據。
沈婷婷的小紅薯截圖。
朋友圈截圖。
電影票出票時間。
她坐在副駕拍到他戒指的照片。
還有我和江嶼的聊天記錄。
一條條。
一件件。
我遞到他面前。
“你看。”
“這不是我無理取鬧。”
“這是證據鏈。”
“是你一點一點把我推開的證據。”
江嶼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我收回手機。
“江嶼,傷害是可以量化的。”
“我量化了三個月。”
“17次失約。”
“11次對我的敷衍。”
“8次為了沈婷婷放我鴿子。”
“還有我生日那晚,你讓我等了十三個小時。”
我頓了頓。
“這些加起來,剛好夠我離開你。”
江嶼眼眶紅了。
他低聲說:
“對不起。”
“渺渺,對不起。”
“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看著他,心口還是不可避免地疼了一下。
畢竟二十年。
不是一句“不愛了”,就能立刻清零。
可疼歸疼。
我不會回頭。
我說:
“道歉我收下。”
“但原諒沒有。”
江嶼慌了。
“你別這樣。”
“你是不是還在氣我沒給你買包?”
“我現在就去買。”
“你等我,我馬上去給你買你想要的那個包。”
我皺眉。
“江嶼,你還是沒聽懂。”
他卻像聽不見。
轉身就往街邊跑。
“你等我!”
“這次我一定記得!”
7
我沒有等他。
回到房間,我把門反鎖。
然后洗澡,換衣服,打開電腦,繼續修改設計稿。
電腦屏幕亮起來時,我看見自己倒映在黑色邊框裡的臉。
有點憔悴。
但眼神很清醒。
我突然意識到,原來真正放下一個人,不是聽見他道歉時毫無波瀾。
而是明明還會疼,卻依舊能做正確的選擇。
第二天一早,我退了酒店。
工作室給我安排了臨時公寓,離公司很近。
我給前臺留了一張便籤。
只有兩句話。
【江嶼,回國吧。】
【別再來找我。】
搬進公寓那天,巴黎下了雨。
我拖著行李站在窗前,看雨水滑過玻璃。
霍華德給我發來消息:
【明天有個客戶試紗,她看過你的手稿,想讓你參與。】
我回:
【好。】
他又發:
【周,你值得被看見。】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這句話如果放在從前,我可能會轉發給江嶼。
等他誇我。
等他說“我家渺渺真棒”。
可現在,我只回了一個微笑表情。
然后把手機扣在桌上。
開始工作。
接下來的日子,我忙得幾乎沒有時間想江嶼。
早上去工作室。
下午見客戶。
晚上改稿。
我重新找回了被我丟掉很久的自己。
我會因為一塊布料的垂墜感興奮。
會因為客戶穿上我設計的婚紗時紅了眼眶而滿足。
會和同事一起坐在塞納河邊吃三明治。
會在下班路上給自己買一束花。
不是等誰送。
是我想要,所以我買。
一周后,我參與設計的第一套婚紗試穿成功。
新娘叫露西,是個很溫柔的女孩。
她站在鏡子前,摸著裙擺,眼睛湿潤。
“我覺得自己像被愛包圍著。”
我笑著替她整理頭紗。
“你本來就值得。”
她回頭看我。
“你也是。”
那一刻,我心裡某處輕輕動了一下。
下班后,我把這件事告訴蘇然。
她激動得連發十幾個感嘆號。
【我就說你天生該吃這碗飯!】
【江嶼那個狗東西以前耽誤你太多了!】
我笑。
【不提他。】
蘇然停了幾秒,發來一條消息。
【那我說個讓你爽的。】
【沈婷婷翻車了。】
我手指一頓。
蘇然很快甩來一個鏈接。
標題刺眼:
#女秘書炫耀老板專屬司機,疑似插足九年感情#
點進去,是沈婷婷的賬號截圖合集。
她發的那些曖昧日常,被人一條條扒了出來。
【生理期老板送紅糖水】
【老板帶我吃網紅餐廳】
【法國出差老板送我大牌包】
【專屬司機】
還有她那句最扎眼的:
【永遠愛你。】
評論區炸了。
【這不就是知三當三?】
【老板有未婚妻還這樣?惡心。】
【不被偏愛的才是小三?姐你沒事吧?】
我往下翻,看見一條熱評。
【我跟她一個公司,老板未婚妻和老板青梅竹馬,在一起九年,馬上結婚。女方很漂亮,人也好。沈婷婷天天在公司裝無辜,真服了。】
蘇然說:
【是江嶼公司的人爆的。】
【聽說那人看不慣沈婷婷很久了。】
【你之前保存的截圖,我也匿名發給了那個博主。】
我愣了下。
【你發了?】
【對啊。】
蘇然理直氣壯。
【你不想髒手,我幫你。】
【放心,我處理得很幹淨,沒人知道是你。】
我沉默了一會兒。
心裡沒有想象中的暢快。
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我回她:
【謝謝。】
蘇然發來語音。
“渺渺,你別覺得自己狠。”
“證據又不是假的。”
“她敢發,就要敢承擔后果。”
“江嶼也一樣。”
是啊。
證據又不是假的。
沈婷婷很快坐不住了。
她在賬號上發了一條動態。
【不被愛的人才是小三。】
【感情裡沒有先來后到,只有被不被選擇。】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網友。
不到半小時,她評論區淪陷。
有人扒出她入職才四個月。
有人扒出她在公司一直以“老板最寵的人”自居。
還有人扒出她朋友圈裡那只包的價格。
最諷刺的是,有人把她所有動態做成了時間線PPT。
第一頁標題:
【一個女秘書如何用四個月毀掉別人九年感情。】
第二頁:
【3月21日,未婚妻生理期求藥被忘,女秘書獲紅糖水。】
第三頁:
【4月7日,未婚妻低血糖等飯,女秘書被帶去網紅餐廳。】
第四頁:
【5月20日,未婚妻生日獨自吃蛋糕,女秘書生日有老板陪伴。】
第五頁:
【法國出差,未婚妻生日包被忘,女秘書收同品牌包。】
每一頁都配了截圖。
清晰。
完整。
無法辯駁。
那份PPT在網上瘋傳。
江嶼的公司也被卷進去。
公關部連夜發聲明,說公司內部正在調查。
但網友不買賬。
【老板本人呢?】
【未婚妻呢?】
【道歉啊。】
【管不住自己還當老板?】
那幾天,江嶼的名字頻繁出現在熱搜尾巴上。
他公司幾個合作項目被暫停。
股東給他施壓。
員工私下議論。
沈婷婷哭著去找他。
這些都是蘇然從共同朋友那裡聽來的。
她說,沈婷婷在江嶼辦公室哭得梨花帶雨。
“江總,你幫幫我。”
“我只是太喜歡你了,我有什麼錯?”
“明明是周小姐自己抓不住你,為什麼都來罵我?”
江嶼當時坐在辦公桌后,臉色陰沉。
他問她:
“你為什麼要發那些東西?”
沈婷婷一愣。
“我只是分享日常……”
“我有未婚妻。”
沈婷婷眼淚掉下來。
“可是你從來沒拒絕過我。”
一句話,把江嶼釘在原地。
是啊。
他從來沒拒絕過。
他享受她的崇拜。
享受她的依賴。
享受一個年輕女孩把他當成全世界。
也享受我在原地等他。
所以他以為,兩邊都不會失去。
直到現在,他才知道,人不能既要又要。
江嶼最終開除了沈婷婷。
理由是嚴重影響公司形象。
沈婷婷不甘心,在公司樓下大鬧。
“江嶼!”
“你現在把所有錯推給我?”
“包是你買的!”
“餐廳是你帶我去的!”
“電影是你請我看的!”
“我坐副駕的時候,你怎麼不說你有未婚妻?”
這段視頻被路人拍下來,又上了一次熱搜。
江嶼站在風口浪尖上,終於發布了道歉聲明。
他承認自己在已有婚約期間,和異性下屬邊界感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