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要麼她跳下去,要麼,他拉著所有人一起毀滅。
良久,她閉上眼,又緩緩睜開,眼中只剩下S寂的灰敗。
“好。”她聽到自己幹澀的聲音說,“七天。希望陛下,信守諾言。”
蕭知凜心髒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幾乎窒息。
他要的,從來不是她這樣屈從的、絕望的答應。
可事到如今,他還能如何?
“君無戲言。”他轉過身,不再看她,怕多看一眼,就會心軟,就會失控。
這七天,蕭知凜幾乎用盡了畢生的溫柔和耐心。
他將趙歡宜安置在行宮最精致舒適的院落,一應陳設,皆比照她從前在瑤華宮的喜好。
他尋來江南最精致的點心,最時新的衣裙首飾,堆滿她的房間。
他陪她用膳,哪怕她幾乎不動筷子,只垂著眼,像個沒有生氣的瓷娃娃。
他找來她從前愛看的書,念給她聽,哪怕她從始至終,沒有抬頭看過他一眼。
他甚至,在一個細雨綿綿的夜晚,帶著酒意,闖入了她的房間。
他緊緊抱住她,將臉埋在她頸窩,嗅著她身上那熟悉的、令他魂牽夢縈的冷香,聲音含糊不清,帶著從未有過的脆弱:“歡宜……別走……別離開朕……”
趙歡宜渾身僵硬,沒有回應,也沒有掙扎,像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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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親吻她,動作急切而笨拙,甚至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他撫摸她,掌心滾燙,帶著薄繭的指腹滑過她細膩的肌膚,引起她一陣陣細微的戰慄。
當他進入她時,她能感受到他身體的緊繃和顫抖,能聽到他壓抑的、近乎痛苦的喘息。
“歡宜……看著我……”他在她耳邊低語,滾燙的呼吸噴在她耳側。
趙歡宜卻始終偏著頭,看著帳頂模糊的繡紋,眼神空洞,沒有任何焦距。
身體的結合,帶來的是更深的屈辱和隔閡。
她能感受到他的溫柔,他的渴求,他的痛苦,可她的心,像被冰封的湖面,激不起絲毫漣漪。
他只是在她身上,尋找一個早已S去的幻影。
而那個幻影,是她,也不是她。
情事過后,蕭知凜沉沉睡去,手臂卻依舊緊緊箍著她的腰,像是怕一松手,她就會消失。
趙歡宜睜著眼,看著窗外漸漸泛白的天色,直到他呼吸變得均勻綿長,才輕輕挪開他的手,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晨曦微露,遠處的清水鎮籠罩在薄霧中,看不真切。
她不知道清河在獄中如何了,不知道囡囡有沒有哭鬧找娘親。
這七日,像一個漫長而荒誕的夢。
夢醒之后,是更深的絕望,還是渺茫的自由?
她不知道。
第七日,蕭知凜感染了風寒,發起高燒。
或許是連日心緒不寧,又淋了雨,來勢洶洶。
他燒得糊塗,抓著她的手,一遍遍含糊地囈語。
“歡宜……朕錯了……不該不信你……”
“不該選她……不該讓她欺負你……”
“城樓上……朕想選你的……真的想……”
“你別走……別離開朕……”
趙歡宜想抽回手,卻被他SS攥住,那力道大得驚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浮木。
李德全跪在床前,老淚縱橫,對著趙歡宜不住磕頭:“娘娘……貴妃娘娘!老奴求您了,您就對陛下說句軟話吧……哪怕騙騙他也好!陛下這三年,過的是什麼日子,老奴看在眼裡,痛在心裡啊!他以為您S了,瘋了一樣找您,不肯立后,不肯納妃,整日對著您留下的東西發呆……他是真的知道錯了,真的后悔了啊!娘娘!”
趙歡宜沉默地聽著,目光落在蕭知凜燒得通紅的臉上。這個男人,曾經是那樣高高在上,S伐決斷,如今卻脆弱得像個孩子,緊緊抓著她的手,嘴裡反復念著“錯了”、“別走”。
后悔嗎?
或許吧。
知道錯了嗎?
大概也知道了。
可是,然后呢?
青禾能活過來嗎?天牢那三日三夜的折磨能當做沒發生嗎?城樓上那毫不猶豫的舍棄能收回嗎?她S過一次的絕望和冰冷,能忘記嗎?
不能了。
她輕輕掰開他滾燙的手指,將他的手放回錦被中。
“去請太醫吧。”她對李德全說,聲音平靜無波,“好好照顧陛下。”
然后,她轉身,離開了這個充斥著藥味和他沉重呼吸的房間。
第七日,傍晚。
蕭知凜的高熱退了些,人清醒過來,只是還有些虛弱,趙歡宜端著一碗清粥,走進內室。
他沒有接粥,只是看著她,目光沉沉,帶著最后一絲渺茫的希望。
“時間到了。”趙歡宜將粥碗放在他手邊的矮幾上,輕聲說。
蕭知凜眼中的光,一點點熄滅下去,最后只剩一片S寂的灰暗。
“你還是要走。”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
“是。”趙歡宜點頭,沒有回避他的目光。
“若朕不許呢?”他盯著她,像是困獸在做最后的掙扎。
趙歡宜靜靜地看著他,從袖中取出那把她曾抵在自己頸間的匕首,放在粥碗旁邊。
“那陛下得到的,只會是一具屍體。”
蕭知凜看著那把匕首,又抬眼看看她平靜無波的臉,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嘶啞,帶著無盡的悲涼。
“好……好……”他笑著,從枕下摸出一個小小的瓷瓶,放在匕首旁邊,“沈清河,朕已經放了。此刻,他應該已經到家,接著你們的女兒了。”
趙歡宜睫毛顫了顫,手指微微收緊。
“但這瓶子裡,是西域奇毒‘相思斷腸’。”蕭知凜拿起那個瓷瓶,在指尖把玩,眼神空洞,“無藥可解。服下后,十二個時辰后,必S無疑。朕已立了皇叔的幼子為太子,詔書就放在御書房。你若踏出這行宮一步,”
他抬眼,看著她,眼底是孤注一擲的瘋狂和絕望,“朕立刻服下它。朕說到做到。”
趙歡宜看著那個瓷瓶,又看看蕭知凜。
他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因為高熱和心緒,唇上幹裂起皮,看起來憔悴又狼狽,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SS鎖著她,像是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她沒有去拿匕首,也沒有去看那個瓷瓶。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緩緩地,對著他,行了一個禮。
“陛下,”她直起身,看著他,聲音清晰而平穩,帶著某種塵埃落定的釋然,“珍重。”
說完,她不再看他臉上瞬間破碎的表情,不再看他眼中洶湧的絕望,轉身,一步一步,朝著殿外走去。
腳步不疾不徐,背影挺直,沒有一絲猶豫,沒有一次回頭。
陽光從殿門外照進來,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光影交錯的門檻之外。
蕭知凜維持著坐起的姿勢,看著她決絕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裡,看著那空蕩蕩的殿門,仿佛他生命中最后一點光,也隨之被帶走,只留下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冰冷。
他想喊她的名字,想衝下床去拉住她,想用盡一切手段將她留下。
可他渾身沒有一絲力氣,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走,看著她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刺眼的光裡。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笑著笑著,大顆大顆的眼淚滾落下來,砸在錦被上,暈開深色的水漬。
“是朕……”他喃喃自語,聲音破碎不堪,“是朕……弄丟了她。”
他抬手,將瓶中的液體,一飲而盡。
液體入喉,帶著一絲詭異的甜香,隨即化為灼燒般的劇痛,從喉間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悶哼一聲,倒在床上,手中的瓷瓶滾落在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殿外,李德全聽到動靜,小心翼翼探頭:“陛下?可要派人……”
“讓她走。”裡面傳來蕭知凜嘶啞到極點的聲音,帶著一種萬念俱灰的平靜,“誰也別攔。派人……暗中護送她們一家離開江南,去她們想去的地方。確保……她們平安。”
李德全眼眶一熱,哽咽道:“……嗻。”
殿內再無聲音。
李德全等了許久,心中不安越來越重,終於大著膽子推開一條門縫,朝裡望去。
只見龍床上,蕭知凜安靜地躺在那裡,臉色是一種詭異的青白,嘴角溢出暗紅色的血沫,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陛下!!”李德全魂飛魄散,連滾爬爬衝進去,尖聲嘶喊,“快傳太醫!傳太醫!!”
行宮內瞬間亂作一團。
皇帝在南巡途中,於行宮服毒自盡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開,震驚朝野,也傳到了剛剛團聚、正準備連夜離開清水鎮的沈家人耳中。
彼時,趙歡宜正抱著囡囡,和沈清河一起,將最后一點細軟搬上租來的馬車。
車夫是沈清河熟識的老鄉,一邊幫忙綁行李,一邊唏噓地低聲念叨:“聽說了嗎?咱們這兒行宮那位……天子!出大事了!說是……說是服毒了!我的天爺,這可是塌天的大事啊!朝廷怕是要亂……”
沈清河綁行李的手一頓,下意識看向趙歡宜。
趙歡宜正低頭哄著有些不安的囡囡,聞言,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仿佛聽到的只是一個與己無關的陌生人的消息。
她輕輕拍著女兒的背,聲音溫柔:“囡囡乖,不怕,我們馬上就能離開這裡了,爹爹和娘親帶囡囡去一個更好的地方,好不好?”
沈清河看著她平靜的側臉,心中百味雜陳,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低聲道:“歡宜,我們走吧。”
趙歡宜抬起頭,對他笑了笑,那笑容裡有釋然,有疲憊,也有對未來的期許。
“嗯,走吧。”
她抱著女兒,最后看了一眼清水鎮的方向,那裡,行宮所在的方位,隱約可見燈火通明,人影幢幢,一片混亂。
然后,她彎腰,抱著女兒,毫不猶豫地踏上了馬車。
車夫揚鞭,馬蹄嘚嘚,車輪滾滾,載著一家三口,駛入沉沉的暮色。
馬車裡,囡囡很快在顛簸中睡著。沈清河握住趙歡宜微涼的手,低聲問:“你……沒事吧?”
趙歡宜靠在他肩上,閉上眼,輕輕搖了搖頭。
“都過去了。”她低聲說,不知是在對他說,還是在對自己說。
馬車外,夜色漸濃,將一切愛恨痴纏、生S別離,都悄然吞沒。
只有天邊一彎新月,清清冷冷地照著人間,照著這條通往遠方的、未知的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