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傅寂任由鈴聲響著,捧起我的臉:「你剛說什麼?」
小心翼翼的,總給人造成誤會!
他才不在乎我,要不然早就把電話掛斷了。
我說:「你喜歡茹露,那就喜歡啊,后悔說跟我結婚,那就直接反悔啊。
「這樣不清不楚,是害了兩個女孩,你個渣男!」
傅寂一臉莫名:「茹露是我妹妹。」
呵,玩得挺花,還認妹妹。
「是親妹妹,我媽和我爸離婚之后嫁給一個藝術家,婚后三月才知道自己懷孕四個月了,懷的那個孩子就是茹露,茹露的身份也就一直很尷尬。
「后來藝術家六十歲的時候聲稱自己遇到了繆斯女神,堅決和我媽離婚,我媽就想讓茹露回來認親。
「但我爸說自己六親緣淺,這輩子深有佛緣,早就出家了,照顧妹妹的事也就落在了我身上。」
我撓撓頭,現在的我有些理虧。
但無所謂,短短時日我已經學會了強詞奪理。
我再次把被子蒙到頭頂:「這種事你竟然不跟我說,在你眼裡我根本無足輕重,你根本不想讓我知道你的家庭成分。」
傅寂輕輕笑了聲,然后我就感覺到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腳。
腳心被略帶薄繭的手指輕輕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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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受不住痒往回抽,傅寂不許,反而輕而易舉將我捉了出來:「家庭成分簡單明了,我有一雙離異的爸媽,一個不怎麼親近的妹妹。
「還有一個你,這就是所有了。」
男人,真會詭辯。
他還是沒說我是他的誰。
也沒說他這段時間對我的冷漠,源於什麼。
更別說,當初為什麼得知茹露結婚,會一時衝動和我提結婚。
這晚我依舊睡在傅寂這裡,第二天一早,就讓人幫我找了一個一眼就能把整個屋子盡收眼底的小公寓。
我還是搬了出去。
膽戰心驚地睡了一夜,平安無事后,我去商場採買,遇到了茹露。
她自我介紹身邊是新交的男友,兩人這兩天就會領證。
看我意外,她說這有什麼的,她上個對象也是相識一天迅速確定戀愛關系,戀愛一月迅速結婚。
她效率就是這麼高。
我點點頭,客氣地說:「挺好的。」
我從傅寂那裡得知,茹露也有四個爸爸媽媽,但有沒有都沒區別。
茹露迫不及待地結婚,是想有個依仗。
第一次結婚時,她跟所有算是親人的人單方面斷絕了關系。
后來,第一段婚姻草草收場,她就又重新叫起了傅寂哥哥。
我現在身份有些尷尬,不知道該不該以「嫂子」的身份憐愛茹露。
好在她表明了態度。
「你是被我哥哥養著的那個?」
我說:「也不是吧,我有自己的事業,能滿足日常所需。」
她輕笑一聲:「挺能裝的。」
我皺起眉:「你挺沒教養的。」
茹露臉色瞬間變得可怖,揚手一巴掌朝我扇來。
我想率先朝她扇去的時候,一只有力的手鉗制住了我。
雪白的膚色上,一粒很小的痣。
是傅寂的手。
5
我以為傅寂攔我,不許我打他親愛的妹妹。
可他的另一只手也抓住了茹露。
哦,他在端水。
我撇撇嘴。
然而。
「這種時候,不是應該先讓自己免於危險嗎?」
「你得先抓住打你人的手,然后用另一只手扇她。」傅寂松開我的手,「我先幫你抓住,你試試看。」
我摸了下鼻子:「先動手不好吧?」
傅寂說:「怎麼是你先動手,明明是她,而且你現在很不開心不是嗎?」
「沒關系,你想怎麼做都可以,出了事我來解決。」
「夠了!」茹露大叫一聲,掙開傅寂,「你說過,只要我願意,你永遠都是我哥哥,你分不清誰才是和你最親近的人嗎?」
「這個世界上,你只有我一個親人了。」
傅寂冷著臉:「親人也分親疏遠近,況且,念念是我愛人。」
被這句話驚住的,是我和茹露兩個人。
茹露反應激烈地說:「許念是你愛人?她又矮又醜,憑什麼?」
雖然我也不相信傅寂說的是真的,但茹露這麼說就過分了。
我說:「我一米六二,屬正常身高,你一米八站在一個一米七不到的男人身邊曲膝裝小女人才不正常。」
「還有,我哪裡醜了,你哥說我眼睛長得超漂亮。」
茹露還要說,傅寂唇微動:「把這句話收回去。」
茹露迅速低了頭:「我收回。」
末尾還不情不願添了句,「抱歉。」
茹露攬著新男友相偕離去,傅寂的視線注視著他的背影,很久才收回來。
我嘆口氣:「挺難的吧。」
「什麼?」傅寂問我。
我說:「沒關系,我都懂,但我不喜歡被人利用。」
傅寂正色:「你在說什麼?」
我心裡難過得很。
我喜歡傅寂,從很早之前就喜歡。
剛開始是見色起意,后來和他相處后就更是喜歡。
我想和他分開,是患得患失。
我從不知他是這樣一個溫暖的人。
和他在一起后,他對我的關心、溫柔,讓我覺得很有落差。
這種落差不是他的外表和真實的他帶給我的。
是我知道,傅寂從茹露結婚后就不再去寺廟,不再捻佛珠,不再參禪。
是茹露嫁給了一個再「凡塵俗子」不過的人。
所以他也開始入「凡塵」。
傅寂越「在人間」,我越覺得他的心裡越忘不掉茹露。
他從前清冷自持的樣子,總是在我腦中交錯。
和他如今的樣子,形成難以忽視的對比。
他的一切改變,都是因為茹露。
現在,他對茹露的感情已經太明晃晃了。
我說:「愛而不得,人間常事,你們之間這種關系,也是沒辦法改變的。你盡快調理好自己吧,只是別來打擾我了。」
傅寂將我拉到身前:「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我躲他越來越湊近的唇:「沒誤會。」
他突然將我腰一提。
我趕緊左右看:「這裡不行,這裡是商場!」
傅寂氣息拂在我耳畔:「我總得想辦法證明,我自始至終喜歡的只有你一個。」
6
傅寂喜歡我?
怎麼可能?
他不是喜歡茹露,但礙於天下有情人終成兄妹,只能隨便找個人結婚泄憤。
后又耿耿於懷,在重逢后拿我來刺痛茹露嗎?
傅寂見我怔愣,氣笑:「看來,你小腦袋瓜想了不少亂七八糟的,還一時難以更正。」
「今晚別想睡了。」
我打了個抖,被傅寂帶回家,扔在大床上。
我趕緊爬起來:「不行不行,你不能不清不楚就對我做這些事,你個朝三暮四的男人。」
傅寂單手拽掉襯衣,將我壓到身下。
我很快連一個完整的字都說不出。
天將亮的時候,傅寂不讓我睡。
我迷迷糊糊躺在他胸肌上。
他拇指抵在我唇上往裡按壓,我霎時清醒。
「茹露真的只是我妹妹。」
我「嘁」了聲。
傅寂一個翻身,又把我壓在身下。
第二天我傍晚才醒來,雙腳沾地時不斷發軟。
傅寂斜倚在門口,見我要摔,趕緊把我撈進懷裡。
我龇著牙,仰臉:「我們談談吧。」
傅寂見我終於能好好說話,將我抱到餐桌前,邊給我盛蝦仁粥邊問我,到底怎麼生出這樣離譜的誤會。
我問他:「你當初為什麼抓我和你結婚?」
他挑眉:「從這時候就開始了?」
我點頭:「對!」
我諒他也累了,於是十分大膽。
傅寂舀起一勺瓷白的粥喂到我嘴邊:「當時茹露突然要結婚,我很詫異,她明明和我一樣,對婚姻不抱希望。」
我這才想到,受父母和家庭氛圍影響的,不止茹露一人。
我張口把粥吃掉:「那你就能這麼草率地和我在一起?」
「不草率,我對你一見鍾情。」
傅寂湊過來吻了我一口,把我嘴角的粥吃掉。
我結結巴巴:「你……你怎麼見我的?你知道我在偷窺你?」
傅寂耳尖微紅,視線飄忽,顯然被我說中了。
我趕緊跑開:「你好變態,你竟然喜歡一個偷窺狂!」
他追過來:「那我們兩個好配。」
我嘴硬:「才不配!」
傅寂說,他早就發現有個小腦袋會時不時從各種犄角旮旯探出來,偷窺他。
小腦袋的主人還總是捂住嘴,痴痴地笑。
以為不被人發現。
那是他獨自在寺間,唯一覺得有意思的時光。
傅寂從不是佛子,他開始參禪,是自他父親出家開始。
他想不通,一個人怎麼會在有妻有子的時候拋家棄業,主動尋求孤獨。
所以他開始嘗試,試圖了解。
到最后終是徒勞。
茹露結婚,是一個契機。
傅寂決定提前結束這場無意義的修行。
他想,他仍對尋常又溫馨的家充滿希冀。
而我是那個和他組成家的人的話,剛剛好。
傅寂說完這些,情緒上頭就開始吻我。
好在我肚子及時咕嚕嚕叫,傅寂不得不放開我。
一碗粥即將見底,我喝得越來越慢。
傅寂在一旁虎視眈眈。
我怕一會兒沒機會說,於是趕忙問:「這段時間你一直沒空陪我,但是你有空出現在茹露身邊,還養了一只和我發色一樣的小狗。」
「前兩天我說出差,你不聞不問,我原來從沒出差過。」
「還有還有,我新上市的衣服沒先給你穿,你根本沒覺得有什麼。」
「我搬出來了,你也不在意。」
「最重要的,你沒告訴任何人你的未婚妻是我,也沒計劃婚期,你根本不想和我結婚,這說明你所有的話都是騙我的。」
傅寂周身氣壓立即低了下來。
7
傅寂明顯不喜歡我的連番追問。
興致也全無。
他坐在客廳單人沙發上,留下一個空蕩蕩的長條沙發給我坐。
聊聊也好,總是要聊的。
傅寂開口前先仰頭喝了一整杯水。
喝得太急,水珠順著嘴角往下滑。
滑到喉結,滑到鎖骨,滑到一處紅痕。
這麼嚴肅的時候怎麼能衣著不整!
我對傅寂投去強烈譴責的視線。
傅寂開口:「你突然把頭發染成金毛的顏色,我以為你想養小狗。去茹露那裡的時候,我剛好看到一只小金毛,就順手把金毛帶了過去。」
「我沒當天把小金毛帶回來,是因為到底養不養小狗你說了算,我要回來問你。可我回來就看到你把頭發染成了黑色,我以為你不想養了,我就給小金毛找了其他去處。」
這什麼腦回路,我想要小金毛,為什麼不直接養?為什麼要把自己的頭發染成小金毛色。
我氣喘籲籲:「那其他呢?」
「我知道你的一舉一動。」
「嗯?什麼意思?」
「我收買了你身邊的所有人,你去哪兒做什麼我都知道,你出不出差我也知道,你突然神神秘秘的,我以為你要給我驚喜。」
「當然,你身邊也有沒人的時候,所以我在你手機裡安裝了定位裝置。」
我質問這個一臉理直氣壯的男人:「你這麼做對嗎?」
傅寂回答:「有什麼不對,你是我的,我對你的一切享有佔有權。」
我早就發現了,傅寂十分偏執。
我最開始喜歡上他,也是他在跟自己較勁的時候。
一年前,傅父經過一番考察之后,決定徹底在寺廟住下。
於是把傅家全權交給了傅寂。
傅寂想要再見父親一面,傅父卻閉門將他轟走。
傅寂知道這會是最后一面。
他不為告別,只為尋一個答案。
所以他很執拗。
傅寂在傅父門外枯站整夜。
第二日,回蒲團上跪坐。
背脊挺直,從日出到月升。
晚上又去傅父門前枯站。
這樣循環幾日,他已經蒼白、脆弱,破碎感十足。
我先拍了張照片收藏,然后點了一大把催眠香把他放倒。
接下來幾天,我如法炮制,一把接一把地燒香。
傅寂每每想爬起來都虛弱無力,到最后只能認栽地倒頭就睡。
一來二去,時日久了,我怕他睡傻。
好在他在我一次減輕劑量時,撫了撫腦袋,默念一聲「算了」。
對於傅寂堪稱監視我的舉動,我不能接受,但也理解。
是他能幹得出來的混賬事。
傅寂見我沉思,微提高聲音逼問:「你說我不告訴旁人未婚妻是你,可誰不知我們的關系。」
我想反駁。
「你身邊的人不知道?」
我閉緊嘴巴。
「我身邊的人不知道?」
「這可說不準。」我趕緊說。
「那你舉個例子。」
我絞盡腦汁想了一會兒:「那這麼說,一切都是我想多了?」
傅寂走過來,蹲下身看我:「是我做得不好,讓你沒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