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密碼鎖突然被人按響，茹露走了進來。

她帶著殘忍的笑，問：

「哄人呢？

「別哄了，沒用的。」

「哥，你知道我那個藝術家的父親，娶的繆斯女神是誰嗎？」

她看向我，「是你『愛人』的母親哦。」

這根本不會妨礙我和傅寂之間的事。

可我媽媽竟然出現了。

她勒令我，絕不許和傅寂在一起。

8

我對媽媽是有虧欠的。

我五歲的時候，爸爸家暴，媽媽本可以逃跑。

是我剛好回家，脆生生叫了一聲「媽媽」。

爸爸才把媽媽拖回去，往S裡打。

打完后就外出喝酒，喝醉了不知道睡在哪個洗頭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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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天一夜都沒有回來。

這段時間裡。

媽媽周身全是血。

凌亂的頭發鋪滿臉。

沒有任何呼吸，將頭發吹起。

我一直守在媽媽身邊。

守在我以為已經S掉的媽媽身邊。

可是很突然地，媽媽動了動。

我驚恐地叫起來。

那段記憶后面不知怎麼扭曲成，媽媽那一天一夜裡，一直穿著一身血衣，披散著頭發，滿是怨念地看著我。

后來，媽媽和爸爸離婚。

爸爸不要我。

媽媽將我帶大。

我看得出來，媽媽怨恨我。

在我成人那一刻，媽媽將我趕出門外。

媽媽盡完了她的義務，剩下的就是我虧欠他的。

這份虧欠，或許有機會償還。

媽媽對我提完要求后就走了。

我也回到自己的小公寓。

傅寂給我打了很多電話，發了很多消息。

我都沒有回復。

漸漸的，電話和消息就少了很多。

日子一日日過，茹露給我送來了請柬。

她要結婚了，請柬上站在她身邊的，不是我不久前在商場見到的那個男人。

茹露很開朗地解釋：「結婚嘛，也就你這種人想得有多重要，想結就結，大不了再離，每離一次我都能分到不少東西，沒人賺錢比我更容易了。」

茹露也是傅家子女，想爭的話，能爭取到不少東西。

且名正言順。

但茹露眼裡有恨，她說：「這樣才是最好的報復方式。」

原來茹露一直在用作踐自己的方式，報復自以為會在意她的那些人。

我突然有些釋然。

我可能也困在自己給自己織就的牢籠裡。

打發走茹露，我去找媽媽，問她：「爸爸最近好像身體狀況很不好，你知道他生了什麼病嗎？」

媽媽反感不已：「別跟我提他，老不S的酒鬼，早S不是應該的。」

我說：「你還怪他嗎？」

媽媽眼也不抬：「怪他什麼？」

我說：「我五歲的時候……」

「哎呀，別說了，我馬上要去打牌，沒空和你說這些。」

我叫住煩躁推開我、往外走的媽媽：「你和爸爸當初為什麼離婚？」

媽媽特別怪異地笑了下：「一口一句叫得真親切，也不知隨了誰。」

我這才知道，我一直叫的爸爸，根本不是我親生爸爸。

媽媽也根本不怪爸爸打她。

因為媽媽一直對婚姻不忠。

爸爸每次打她，都是媽媽在外面過夜回來。

打得最狠的那次，是爸爸知道了，我不是他的親生女兒。

媽媽帶我走，不是因為愛我。

是因為她沒辦法將我推給別人。

9

媽媽自那之后，就再沒說過反對我和傅寂在一起的話。

茹露再婚，婚禮上媽媽出現。

她們好像很熟稔。

有時親昵地依偎在一起，視線掃到我身上，根本不做停留。

只是一來二去次數多了，茹露眼裡的挑釁就遮掩不住。

她特意在大婚當夜抽出時間來找我。

開口就是：「原來被母親疼愛是這種感覺。」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對我有這樣大的敵意。

我說：「我沒有搶你的哥哥，我和傅寂在一起，充當的不是妹妹的角色，你有點扭曲了。」

茹露滿臉怒容：「可他有了你就夠了，其他全都不在意。

「親情，友情，風情，他全都不要只要你。」

「這些日子我嘗試了很多，我生病住院，傅寂只來看過一次，再就是交代醫護人員好好照顧我。我勾引了傅寂的兄弟，讓他兄弟和他反目，他割舍了很多利益，只為幹脆解決麻煩，讓他兄弟沒理由不依不饒，妨礙他陪你。后來我又讓人爬了傅寂的床。」

茹露停到這裡不再說。

我確實被她吊起了胃口，但迫切想的念頭只有一瞬：「你讓人爬的床，不會是傅寂家裡的那張床吧？」

茹露如願以償地笑出聲。

「看到你的表情，我很滿意。」

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笑不出來。

怪不得，傅寂巴不得我離開那棟房子。

爬床不會成功，但癩蛤蟆趴腳面，純純膈應人。

傅寂那段時間總是不在家，估計正是因為這件事。

什麼事都不跟我說，是病，得治。

於是我配合地跟茹露說：「我一直沒下定決心處理和傅寂的關系，現在我好像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真的不能接受，真的不能。」

說完，我掩面而去。

很快，傅寂就出現在我面前。

正值下班時間。

辦公樓出口人來人往。

他臉皮好厚，堵在門口，我不跟他走，他就不讓所有人走。

我翻著白眼跟傅寂上車。

他打電話讓助手給辦公樓裡的每個人送一條金項鏈。

然后傾身過來。

我往后躲。

他強勢地用手護住我的頭，用力吻過來。

我嗚嗚咽咽，反抗的意志力逐漸潰散。

終於，傅寂分開稍許距離。

「你要怎麼處理和我的關系？」

他的語氣好危險。

我眼神重新聚焦，梗著脖子：「我剛和茹露說完你就知道了，你們兩個果真關系不一般！」

傅寂的手滑到我脖頸，帶起我一陣雞皮疙瘩。

他突然張口，朝著我清晰的血管咬下去。

我痛呼一聲。

整個人顫慄不止，連呼吸都不敢急促。

傅寂自嘲笑了聲：「你怕我會真的傷害你。

「原來你自始至終都不相信我。」

他怎麼倒打一耙啊！

我害怕只是作為一個人本能的好嘛！

好在我打定主意給傅寂治病，早有準備：「茹露那天直接輸密碼進了你家。」

「其實她是你妹妹，你父親斷絕親緣關系，你母親也不想再跟傅家扯上關系，也就只有茹露算得上是你親人、家人，這麼唯一的一個人，知道你家密碼有什麼不對的呢。

「可我為什麼心裡這樣難過，想來想去，可能某人真的不值得我信任吧，畢竟我自始至終就沒有安全感啊！」

傅寂慌亂了。

一枚戒指從他身上掉下來。

他趕忙撿起，單膝下跪。

「念念，嫁給我好不好？」

10

「我二十二歲了，我終於可以娶你了。」

「這些天我一直在準備我們的新房，念念，馬上就要有家了。」

傅寂說到哽咽。

所以，我一直耿耿於懷的，竟是因為傅寂還不到法定年紀？

可可可，可他看上去超成熟的。

原來竟然是年下嗎？

說來，我和傅寂在一起這一年，我對他的了解並不多。

可能是我潛意識裡就認為，我和他終究沒辦法一直走下去。

傅寂見我對他知之甚少，眼裡有些失落。

哦，新招數是裝可憐。

我哼笑一聲：「連年齡都不告訴我，你老實交代，還有什麼瞞著我？」

「我和你在一起一年，你從沒過過生日，你告訴我，你二十二歲是哪一天，為什麼不和我一起過？」

「今天。」傅寂保持落寞地說。

今天，也是我和他在一起一周年。

如果他跟我說結婚的那天，算作我們在一起第一天的話。

我承認，我敗下陣來。

「誰讓你什麼事情都瞞著我。」

傅寂小心捧著我的臉：「以后都不會了。」

我明顯不信任他，他到現在還有很多事情沒跟我解釋清楚。

傅寂眼觀心：「原來的那套房子我嫌髒，我們再也不住了，好不好？」

我努嘴：「你嫌髒就躲出去, 讓我自己睡那張被人爬過的床。」

「還有，誰知道換了新房你會把密碼告訴多少人？」

「那張床從一開始我就換掉了, 密碼不是我告訴茹露的。她之所以知道，是因為她弄到了密碼，才找人爬床的。」

邏輯成立。

但。

「那你怎麼不改？」

「突然改密碼, 你一定會懷疑, 怕你知道這件事。而且我已經警告過茹露了，她不敢再做這樣的事。」

茹露那日在商場，確實十分畏懼傅寂。

可她依舊在做很多過分的事。

用她自以為有用的方式報復所有人。

以及特意討好我媽媽，想讓我羨慕、渴求、記恨。

我不知道這種情況什麼時候會結束, 可能是在她意識到這些招數全都沒用的時候。

或者意識到，想要獲得愛，用這些方式並不可取的時候。

但短時間之內，這種情況還會繼續下去。

而我沒有耐心了。

眼前高大的男人還在可憐巴巴地望著我。

我皺起鼻子：「不行不行, 我還是不放心，為什麼茹露做任何事情你都可以原諒？果真我最開始的猜測是正確的……」

傅寂沒讓我把話說完。

在車上就動手動腳。

好多路過的人把一直搖晃的車拍下來發到網上，還衝上了熱門。

有人借車牌號扒出這是傅老爺子的車。

因沒人拍到車內的情景，不知車裡的人是誰, 網友順理成章猜測傅老爺子老當益壯，雄風不減, 和年輕時一樣玩得極花。

傅老爺子想保晚節的計劃是破產了。

我總是懷疑，傅寂是故意的，緋聞鬧到如此地步, 也有他的推波助瀾。

傅寂其實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人。

會不甘, 憤懑，恨意叢生。

他想讓傅老爺子為拋棄妻子付出代價。

傅老爺子可能受流言所傷，也可能被酒色所傷，總之很快離世。

傅老爺⼦S后, 傅寂請來律師, 分割出茹露該得的那⼀部分，盡數給了她，然后和她斷絕了關系。

茹露那⼀刻是慌的。

她沒第⼀時間因巨額財富歡喜，她只是意識到, 這世間最后一個真正關心他的人，消失了。

她之后火速與新婚丈夫離婚，拿著錢四處逍遙。

但發的動態裡全是痛苦和傷感。

之后大概過了四五年, 她的所有錢揮霍一空。

給傅寂發去⼀條消息。

內容只有「哥哥」兩個字。

再之后⾳訊全⽆。

茹露這種⼈, 有所依時是伥鬼。

徹底失去才會幡然醒悟。

我不后悔讓傅寂丟掉他這個妹妹。

之后很偶爾的⼀天，我也收到媽媽的消息。

她只叫了我一聲「女⼉」。

我把她先拉⿊再刪除。

聽人說這樣⼀輩⼦都加不上。

我和媽媽之間, 也該這樣⼀輩子。

之后就是，我終於答應嫁給傅寂。

他那天好歡喜。

抱著我⼀直轉圈圈。

最后我們兩個都暈了。

倒在⼤草原的草地上。

相互執手。

仰頭看星星。

只是傅寂⼀直在我⽿邊碎碎念, 每天發⽣的任何事, 心裡的任何想法都會說給我聽。

也不再時時刻刻關注我在哪⾥，在做什麼。

我有時候主動說給他聽, 他會連忙捂起⽿朵。

好像有點矯枉過正。

但沒關系，⼀輩⼦太長。

有的是時間，讓一切剛剛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