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連三胎皆是如此。
我憐惜她為封建禮教所累,對她處處關照呵護。
她也將我的三個孩子視如己出。
直到我發現,三個孩子只與她親近,視我這個生母如仇敵,還越長越像她。
最后,三個孩子更是聯合她,架空我主母之位,把持侯府家產,將我軟禁折磨致S。
臨S之前,我才知道,我的三個孩子,從一出生就被她調換了。
現在府裡的兩個孩子,全是她和夫君的私生子。
而我的孩子,則在莊子上為奴為婢,受盡苦楚。
再睜眼,我重生回到第三次查出有孕,寡嫂又說自己是不祥之人,要搬到莊子上去住的那天。
我冷聲開口:
「如此不祥之人,就該自裁謝罪才是,還有何顏面苟活在這世上!」
1.
聽到我的話,寡嫂臉色頓時大變。
「弟妹這話是什麼意思?我……顧念你腹中胎兒,已經主動避讓,弟妹何必這樣羞辱於我?」
「夫君英年早逝,未曾給我留下半點骨血,要不然,這世子之位,恐怕還輪不到二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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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嫂孫凌薇哭得嬌嬌弱弱,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而我斜眼睨著她,心中毫無波動,甚至有點想笑。
我是嘉寧郡主喬若弗,嫁給定遠侯蕭寧遠為妻。
眼前女子是蕭寧遠的寡嫂,亦是他母親李氏的娘家外甥女。
論起來,她喚李氏一聲姨母,與蕭家兄弟自幼便相識。
十年前,蕭寧遠的長兄病故,孫凌薇青春守寡並無子嗣。
李氏憐惜她是自家血脈,又念她孤苦無依,便做主將她留在府中奉養。
這世子之位,也就順理成章落到了蕭寧遠的頭上。
上一世,我恪守婦德禮教,從不因為夫君門第不如我而瞧不起他,反倒是為他勤儉持家,侍奉婆母,憐惜幼子,體恤寡嫂……將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條,助他在朝堂上步步高升。
可換來的結果卻是他和寡嫂私通,十年三胎,將我親子替換,讓我到S都沒能見上自己的親生孩子一面。
我的嫁妝,我的謀劃,我為侯府做的一切,都成了她和她的孩子的囊中之物。
幸好我重生了,重生到了我第三次懷孕,她也有孕的時候。
只是這一回,我心裡門兒清。
我剛查出有孕三個月時,她腹中的孽種其實已近五個月。
她本就生得纖細,又有心遮掩,常年稱病不出,衣裳穿得格外寬松,再加上蕭寧遠總在旁替她打掩護,前世我竟從未起疑。
偶爾瞥見她面色紅潤了些,也只當是將養得宜。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我收起臉上的冷意,換上一副笑臉,虛扶了她一把。
「哎呀,本宮不過順著嫂嫂的話頭,同嫂嫂說句玩笑話罷了。」
「嫂嫂何必這般當真?」
聽到「本宮」二字,寡嫂臉上表情一僵。
我出身恆親王府,乃郡主之尊。
之所以下嫁侯府,只因我那皇帝叔父顧念已故定遠侯的功績,安撫人心。
往日裡我待人寬厚,從不擺郡主架子。
但皇室貴胄的血脈擺在那,不可僭越。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於激烈了,寡嫂露出討好的笑:「弟妹,我……」
我揮了揮袖子,打斷了她的話:「本宮嫁進侯府已然十年,嫂嫂是什麼為人,本宮再清楚不過了。」
「若真是命薄,刑克家人子嗣,前頭兩個孩子怎會長得這般好?說起來,我生楚姝和楚陽時,哪回不是嫂嫂在旁悉心照看。生產時我力竭昏睡,醒來孩子便幹幹淨淨裹在襁褓裡,全是嫂嫂的功勞。」
我笑著望進她的眼睛:「嫂嫂如此盡心,本宮若是再讓你避去莊子上,外人豈非要說我忘恩負義?」
「這一次,我無論如何不能再讓嫂嫂受委屈了。」
寡嫂聽到我的話,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幾分,攥著帕子的手指節發緊。
「不不不!我還是去莊子上吧。弟妹這剛查出有孕,還沒懷穩,可千萬別被我衝撞了。」
「誰讓我命苦,是個不祥之人。弟妹疼我,我卻不能不為弟妹腹中的孩子著想。」
說著,她眼眶又紅了,那模樣當真我見猶憐。
前世,我就是被她這一番說辭打動,覺得她是一個極好的人,處處為我著想,寧願委屈自己。如今我才得知,她哪裡是為了我,分明是懷了孽種,躲出去生產。
這一次,我無論如何都不會讓她離開。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她這個為亡夫守節的貞烈女子,是如何與小叔通奸,十年三胎,偷梁換柱,謀害我的孩子。
思及此,我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嫂嫂處事向來穩妥,大夫說本宮這次懷相不好,若有嫂嫂在旁照看,定不會出什麼岔子。」
寡嫂還要再說什麼,我音色冷下來。
「就這麼說定了。」
2.
傍晚,蕭寧遠下值回府,他不先來我這個當家主母的院子,反倒是去了寡嫂孫凌薇的院子。
一待,就是半日。
往日,他總是以關懷寡嫂為名,在孫凌薇的院子逗留許久。
若我問起,他便冠冕堂皇地斥責我善妒,說我心思齷齪。
「凌薇是我兄長的妻子,更是我的表妹,我不過是看她可憐,替S去的兄長寬慰她,你堂堂郡主怎的如此不明事理!」
次數多了,我便也覺得是自己小肚雞腸,不敢再置喙。
如今想來,真是惡心至極。
直到深夜,蕭寧遠才回到了我的屋子。看見我,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斥。
「嫂嫂好心避讓,你為何刁難她,還對她說那種話!」
「你明知嫂嫂出身家世遠不如你,何必要戳她心窩子?」
前世,我謹守禮教,即便出身高貴,也從未仗勢欺人,給了他身為丈夫應有的體面和尊重。沒想到這表面看起來敦厚本分的男人,私下竟是這般齷齪不堪,連自己的妻子和親生兒女也算計。
一想到前世他偷梁換柱,偷走我三個孩兒,讓我到S都沒能和親生孩兒團聚過一日,我就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但我這會兒還沒拿到他們通奸的證據,也沒尋回我那在外受苦的孩兒。
只能暫時虛與委蛇。
「侯爺說的哪裡話?本宮只是心疼嫂嫂。每每我懷孕,都要嫂嫂避讓出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苛待寡嫂,沒有容人之量。」
「其實本宮前頭兩胎都安然無恙,可見那不祥之說,全是子虛烏有。」
「侯爺不是總說,嫂嫂青春守寡,對咱們的兩個孩兒又視如己出,要感念嫂嫂的恩情,善待她嗎?怎麼如今本宮想善待嫂嫂,侯爺反倒不樂意了?」
蕭寧遠被我的話堵得不知道該怎麼辯駁,支吾著道:「嫂嫂想去,你就讓她去便是了。嫂嫂說她心神不安,恐怕妨礙了你肚子裡的孩子,已經哭暈過去好幾回了。」
我立刻捂住了嘴,驚訝地道:「怎會如此?要不要請個大夫給嫂嫂看看啊?」
隨即招呼自己的貼身大丫鬟。
「翠枝,快拿本宮的名帖,去宮裡請御醫為嫂嫂診治!」
蕭寧遠原本是想嚇唬嚇唬我,聽到我要請御醫,立刻嚇得臉色鐵青:「站住!」
見我詫異地看著他,他強裝鎮定地道:「一點小事,哪裡用得著麻煩太醫?召府裡的大夫看看就行了。」
然后扶著我坐下,緩聲道:「此事,就真的不能再商量商量了嗎?」
「畢竟,嫂嫂都是為了你肚子裡的孩子著想。」
「你乃皇家郡主,肚子裡的血脈也是皇室血脈,最是尊貴……」
前世,他便是用這番說辭哄騙於我。實際上,心裡不知道多嫉恨我尊貴出身,和永遠壓他一頭的家世。
他說只有孫凌薇那樣,出身平平,恭順柔美,以他為天的女子,才能讓他感覺心安,不必像和我相處時一般,謹小慎微。
真是兩只陰溝裡的老鼠。
思及此,我沉下臉來:「怎麼?如今這府上,本宮連這點主都做不得嗎?」
「本宮就想讓嫂嫂作陪,夫君連這點心願都不滿足,那本宮明日就收拾東西回娘家去!」
我的話,立刻讓蕭寧遠變了臉色。
我父王乃當今聖上的庶長兄,兄長是當朝權臣,身兼數職,深得皇帝器重。隨便動動手指頭,就能讓他這個空有虛名的定遠侯吃不了兜著走。
「郡主息怒!本侯不是這個意思。」
「……也罷!既然郡主不想讓嫂嫂走,那便留下吧!」
3.
蕭寧遠和孫凌薇不知道將兩個孩子藏身何處,找回他們尚需些時日。
如今侯府裡養著的兩個孩子,長女蕭楚姝被老夫人李氏帶在跟前,次子蕭楚陽則是孫凌薇最寵慣的那個。
前世,他們便是用這兩個孽種,換了我的一雙親生兒女。
我第一時間回了王府,將內情告知了父王和兄長。
父王和兄長知道后,氣得要立刻去侯府剁了這對狗男女。在我極力勸說下,才沒衝動行事。
「父親、兄長息怒,我那兩個無辜的孩兒還在他們手上,暫時不能冒這個險。」
「只是還請兄長派人盯緊了這對狗男女,一旦他們有什麼動向,或是有兩個孩兒的下落,立刻通知我。」
兄長無奈地看著我,嘆氣道:「為兄立刻差府中暗衛去查,一定要將兩個侄兒找回來!」
「我們王府的血脈,絕不能流落在外!」
又與父親和兄長謀劃一番,我才起身打道回府。
沒想到,剛進府,就被迎面而來的蕭楚陽撞在身上,差點摔倒。
幸好翠枝扶住了我,我才沒摔倒,只是剛懷孕三個月的肚子卻有些隱隱作痛。
翠枝訓斥道:「二公子,郡主懷有身孕,你怎可橫衝直撞!萬一傷了郡主和她肚子裡的孩子怎麼辦?」
蕭楚陽聞言,氣惱地在翠枝身上踹了一腳。
「你不過是個奴才,竟然敢教訓我這個侯府二公子!」
然后指著我的鼻子罵道:「你是不是又欺負大伯母了?大伯母都被你氣病了。」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根本就不配當我的娘親,我要大伯母當我的娘親!」
蕭楚陽今年八歲,從小養尊處優,被孫凌薇和李氏慣得無法無天。
從前,我都只當他年齡小,做錯了事也並不重罰,想著等他將來長大了,學了詩書禮教自然會改好的。
可前世,當我纏綿病榻,飢寒交迫之時,得到的卻是他的嘲諷奚落,歹毒冷語。
「從小,你就逼我讀書上進,讓我過得一點都不快樂!」
「難怪大伯母從小就比你對我好,原來我是大伯母的兒子,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大伯母才是我的親娘,你根本不配做我的娘!」
如今想來,是我太蠢。
這孩子打小就跟我不親,我抱他他哭,我親他他躲,見了孫凌薇卻恨不得黏在她身上。
我只當是孫凌薇帶他帶得多,孩子認人,哪裡想到,那原本就是她的親骨肉。
這白眼狼日后會忘恩負義、顛倒黑白,早就是有跡可循的。
我看著他這張臉,心裡湧上來的不只是恨,還有一些更復雜的東西。
前世我抱著他,為他半夜發燒徹夜不眠,就算他長大后對我冷言冷語,我也總安慰自己——孩子還小,大了就好了。
可到頭來,我傾注了十年心血的母子情分,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
那些疼愛,那些牽掛,那些期盼,全喂了狼。
思及此,我一巴掌甩在了蕭楚陽的臉上。
「放肆!我是你母親,你竟然敢這麼對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