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特助的跨洋電話打過來時,洛杉磯還是凌晨五點:
“小姐,星淮少爺走了, 顧家大亂,只有您能回來主持大局……”
很久沒聽過這個名字了,我愣了一瞬。
當初身為豪門養女的我,在青春期只做過兩件出格的事,
一是在顧星淮喝醉時,哄著他與我荒唐一晚,
二是趁他清醒前,瞞著他坐上出國聯姻的飛機。
自此,我和男人從孤兒院起便相依為命的十八年一刀兩斷。
我沒想到自己五年后再次回到故土,卻是為了給痴纏過的男人收屍。
而葬禮那天,一個穿著黑西裝的小男孩掙脫周圍人的懷抱, 撲進我的懷裡。
我抱起他時,他抹了抹擦傷的臉,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媽媽,你終於回國了!”
“他們全是壞人,都只想要爸爸的遺產,一直欺負我!”
看著男孩這張與顧星淮八分相似的臉,我想起與他父親的初遇。
……
自有記憶起,我無父無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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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把自己養大,全靠在景區裡幹偷雞摸狗的扒手行當。
直到七歲那年,我從一位富家公子哥的手腕上摸了個勞力士腕表,
卻恰好被正主逮個正著。
一身天價定制西裝的男人沒有打罵我,更沒有報警,
而是蹲下身,變魔術般將一顆糖放進我掌心,笑得和煦。
“惜月,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我叫顧星淮,是你父母的舊相識。”
“以后我會以小叔的名義,成為你的監護人,照顧你一輩子。”
后來他說到做到,給我開家長會,幫我擋醉酒鬧事的混混,
教我用刀叉,教我彈鋼琴,
將那個渾身是刺的小乞丐,一點點教養成一位合格的淑女。
可我卻太過貪心,只當侄女還不知足,妄想永遠霸佔顧星淮所有的好。
想著在他生日那天,坦白當初那場荒唐的酒后亂性。
我甚至想好了,要是他不答應,就像小時候撒潑要糖吃那樣,
一哭二鬧三上吊,鬧到他點頭為止。
可我還沒來得及開口,
就等到了他在全家宴上,當眾宣布和蘇家千金聯姻的消息。
全家人都緊張地盯著我,生怕我當場掀了餐桌。
可這一次,我只是送出了一個絲絨盒子。
盒子打開,是一對天然粉鑽,成色極好,在燈光下流光溢彩。
養母愣了一下,欲言又止:
“惜月,這對鑽石可是價值兩億,你不是打算做成婚戒……”
我面上笑容大方得體,語氣誠摯。
“原本就是要送給小叔的,正好給嬸嬸當訂婚賀禮。”
此話一出,顧星淮心中突然一陣別扭,語氣半是敲打半是勸哄。
“惜月,以前你小,鬧就鬧了,小叔慣著你。”
“但往后你再闖禍,我不會輕饒。”
我暗自攥緊手心,揚起笑臉。
“小叔說得對,我一定不辜負你的好意。”
顧星淮皺眉,總覺得哪裡不對,手機卻突然響了。
是蘇念晚,催他去陪她看煙花。
他拿過大衣就要出門,臨走卻遲疑著回頭看向我。
“惜月,你要不要一起……”
我怔愣,搖了搖頭,語調輕快催促:
“小叔快去吧,祝你和嬸嬸玩得開心。”
顧星淮盯著我看了兩秒,最終什麼都沒說。
2.聯姻
門關上,我嘴角那點笑終於掛不住。
養母看著我,眼裡閃過一絲不忍。
“惜月,難受就哭出來吧。”
可我卻忽然跪下,向養母端端正正磕了個頭。
養母嚇了一跳,趕緊扶我: “你這孩子幹什麼?”
我神色鄭重。
“顧家養我二十年,恩情我記得,不敢奢望更多。”
“聽說家裡一直想跟海外的南宮家合作,但找不到門路,我願意和南宮家小兒子聯姻。”
養母大驚失色,用力攥住我的手腕。
“惜月,你要嫁給南宮燼?!”
“你知不知道他是什麼人?”
“傳聞他是個陰鸷殘暴的瘋子,你這不是自己往火坑跳嗎?”
我沒抽出手,柔緩了聲音安撫養母。
“媽,那些只是傳聞, 而且我在別人眼裡不也是個瘋的嗎?”
“瘋到不顧倫理道德,任性霸道, 還要趕走小叔身邊所有女人。”
“南宮家行事向來低調,想搭上他們只有聯姻這一個機會,”
“您和爸那麼寵我,我也想為家裡做點貢獻。”
我分析著聯姻的利弊,越說眼神越堅定。
養母眼眶泛紅,看了我很久,最后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發。
“好吧,既然你心意已決, 南宮家會派人來接你,半個月后在洛杉磯完婚。”
聽到這個時間,我在心裡嘆了句真巧。
我這輩子的婚禮,居然和顧星淮的訂婚宴在同一天。
說到這,養母忽然想起什麼,又念叨起來:
“但媽還沒來得及給你準備嫁妝,我得先讓你爸給你轉一部分公司股份……”
我忙打斷她, “媽,我什麼都不需要。”
“另外,聯姻的事求您幫我先瞞著小叔,”
“我不想讓他覺得我是要逼他做選擇,阻攔他和蘇念晚訂婚。”
養母拗不過我,嘆了口氣,把我攬進懷裡。
3.黑料
再回到臥室時,天都快亮了。
預約完籤證的加急辦理后,我昏昏沉沉的倒在床上。
但沒睡多久,我恍惚察覺到床邊坐著一個人。
是顧星淮。
他低頭盯著地板,神色裡有什麼東西壓著,一時看不分明。
我從沒見過他這副樣子。
顧星淮這個人,在我所有的記憶裡,永遠是那副端著的模樣。
處變不驚,聲線沉穩,
就算家裡出了天大的事,他站在那裡,像一根不會彎的柱子。
可現在,他臉上有一絲藏得很深的慌亂。
我剛想開口,他先說話了。
"顧惜月,我問你。"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咬字很重。
"念晚在網上被人爆了黑料,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我沒說話。
他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我,眼神全是早已做好結論的篤定。
"你從來看她不順眼,她一進顧家你就各種為難。”
“現在我和她的婚事一定,你更坐不住了。"
"背后使手段,是最教人瞧不起的。"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一度,像在給我最后一個機會。
"你老實告訴我,這件事你參與了幾分。"
我靠著床頭,看著他。
窗外有風,把窗簾吹起來又放下去。
我等他說完,才開口。
"沒有。"
"顧惜月――"
"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我的聲音很平靜,靜到他皺起眉。
顧星淮大概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以往我要麼哭,要麼鬧,但絕不會用這種平靜的語氣跟他講話。
他重新看了我一眼,把手機屏幕推到我面前,
"評論已經破萬,帖子發出去的時間,跟你晚飯后回房的時間完全吻合。"
"你一個人關在房間裡,誰也沒見你,誰也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我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把他的手推開。
"時間吻合,不代表是我。"
"那是誰?"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是誰會盯著念晚,還剛好在這個時間點發?"
我沒有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不需要我怎麼回答,他都已經有了答案。
沉默拉扯了幾秒,我從床上坐起來,把被子折好。
"顧星淮――"
"叫小叔。" 他立刻打斷,聲音很硬。
我停頓了一下,重新開口。
"小叔,你說完了嗎?"
他眼神微變,眉頭皺得更深了。
"顧惜月,你什麼態度――"
"我沒有態度。"
我站起來,推開他的手, "我就是有點奇怪,"
"小叔大半夜跑進我的臥室,就為了來問這個?"
顧星淮沉默了一瞬。
那道沉默比任何話都更讓我心裡發酸。
我對著鏡子,看見他站在我身后,
臉上的神色走馬燈一樣換了好幾個,最后凝成一種我說不清的復雜。
他很快移開了視線。
"念晚情緒很不好,你先去外市旅個遊,等婚禮結束后再――。"
但話沒說完,房門被猛地推開。
4.我不喜歡你了
蘇念晚衝進來,渾身發抖,聲音都在發抖。
“顧惜月,你不就是不想我跟你小叔在一起嗎?”
“行,我不訂婚了! 你放過我行不行?”
顧星淮連忙把她拽進懷裡,低頭哄了兩句,
而再看向我時,他的眼神滿是懇求。
“惜月,你去發個澄清帖,承認是你抹黑念晚。”
“等風波過去,沒人還會記得這件事。”
我想到自己以前被網暴的糟糕經歷,臉色瞬間白了:
“沒做過的事,我不會承認。”
接著不等顧星淮反應,我拖出昨晚整理好的那個大箱子。
重新打開,最上面就是我來顧家后和顧星淮的第一張合照。
我的聲音很輕,但字字清晰:
“是不是只要我證明,自己已經不喜歡你了,就可以說明不是我做的?”
話音剛落,我拿起那張合照撕成碎片。
顧星淮的臉色變了。
我沒看他,又拿起下一件,是一條高定裙子,也是他送我的十八歲成年禮。
剪刀落下,絲綢碎裂的聲音格外刺耳。
一件又一件。
合照,禮物,紀念品, 每一樣都刻著我曾經偏執狂熱的愛意,
曾經被我視若珍寶,現在我卻眼都不眨的全部毀掉。
顧星淮的心底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煩躁,上前按住我的手腕。
“惜月,夠了。”
我抬頭看他,眼底無波無瀾。
僵持間,蘇念晚眼神一暗,擠出個笑:
“惜月,你這又是何必? 弄得好像是我咄咄逼人一樣。”
她又拉了拉顧星淮的衣角,聲音柔得像水:
“算了,星淮,別逼她了。”
“就算真的是她,我做嬸嬸的,有什麼不能原諒的?”
我懶得聽她茶言茶語,語調僵硬的趕客。
“小叔還有什麼別的事嗎? 沒有的話,我想再休息會兒。”
顧星淮看著我欲言又止,蘇念晚拉了拉他的袖子
“星淮,我們先走吧,讓惜月好好休息。”
他終於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我正要關門,一個手握水果刀的男人突然直直衝過來。
“蘇念晚,你害我姐姐退學自S,我今天就要你償命!”
顧星淮反應極快,一把攬住蘇念晚的腰,護著她側身躲開。
可身后的我躲閃不及,還被他轉身護人的動作一帶,直直迎上了那把刀。
“噗嗤!”
刀鋒沒入我的胸口后被抽出,大股大股的鮮血噴湧而出。
我雙腿發軟,靠著門框往下滑。
血色模糊的視野中,我看見顧星淮唇動了動,像是喊了我的名字。
5.請你離開
再睜開眼,是刺目的白熾燈和消毒水氣味。
意識回來得很慢。
先是燈光,然后是消毒水的氣味,然后是養母的哭聲,
最后才是胸口那一陣沉甸甸的鈍痛。
"惜月,你嚇S媽了!"
我動了動手指,還沒來得及開口,
養母已經猛地轉過身,聲音陡然拔高。
"顧星淮,你給我滾過來!"
養母平時從不這樣喚他,不帶稱謂,直呼全名。
房間裡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惜月就站在你正后面。"
養母一字一頓,
"你那一轉身,是你親手把她送到刀口上的。"
顧星淮沒有說話。
養母卻不打算放過他。
"你大半夜跑進惜月的臥室,說她造謠抹黑念晚。"
"我告訴你,那晚她一直陪我聊天,根本沒有離開過。"
"星淮,你自己想想, 這些年她為了這個家,為了你,都要……"
養母越說越氣,眼見就要說出我聯姻的事,
"媽。"
我用盡全身力氣,把這一個字從喉嚨裡擠出來。
聲音啞得不像話,但足夠讓養母停下來。
她立刻俯身過來,眼眶紅了:
"惜月?你醒了?”
“哪裡不舒服,媽去叫醫生――"
"沒事……媽,您別擔心"
我搖了搖頭,扯出一個笑,
"媽,辛苦您了。 您去買點吃的吧,我有點餓。"
養母還想說什麼,看見我的眼神,終究嘆了口氣,沒再開口。
一陣忙亂后,醫生檢查完說沒有大礙,只是失血過多需要靜養。
養母這才松了口氣,又叮囑了幾句,被我勸著出了門。
病房安靜下來。
我側過頭,看向還站在床尾的顧星淮。
“小叔怎麼還在這兒? 你不去陪嬸嬸嗎?她應該也受驚了。”
顧星淮眉頭微蹙。
從前我受了點小傷,都要誇張地撒嬌,纏著他要抱要哄。
現在卻只是淡淡一句,像在趕客。
他走近兩步,聲音低沉,
“惜月,不管怎麼說,你也是我的親人。”
“你有向小叔喊痛的權利。”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視線落在我胸口那塊紗布上,
停了一秒,然后移開了。
像是不敢看,又像是看了會更難受,所以寧可不看。
我閉上眼。
"不了。"
"我怕嬸嬸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