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最后一次登機廣播時,我正站在機場門口,看著老公周斯年的朋友圈發呆。


他一分鍾前剛更新了動態。


【還好小可憐只是吃撐了,某人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配圖是周斯年蹲在沙發旁,給一只布偶貓揉肚子。


抱著貓的人,是我閨蜜陸瑤。


為了這趟七周年紀念旅行,我省吃儉用三年,總算攢夠了十萬塊。


但在出發前一小時,周斯年提著行李箱出了機場。


“瑤瑤的貓吐了,我不去看看她會崩潰的。”


“你先去,我改籤,明天我飛過去找你。”


我沒有哭鬧,退出朋友圈,平靜地走向退票窗口。


“麻煩您,兩張都退了吧。”


第二天中午,周斯年發來消息。


【改了幾點的飛機?你記得租車來機場接我,別又像平時一樣讓我等你。】


他以為我還在冰天雪地裡滿心歡喜地等他。


但他不知道,這輩子,他再也等不到我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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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手機上的退款賬單,我靠在機場柱子旁,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


為了攢夠旅行的十萬塊,去兌現周斯年求婚時許下的七周年極光之旅,我把全套海藍之謎換成了基礎保湿霜。


推掉公司聚餐,發高燒也舍不得去三百塊的公立醫院,只是去樓下隨便買藥吃。


久坐疼得直不起腰時,我吞下兩片止痛藥,又坐回電腦前做兼職翻譯。


那天周斯年端著水杯站在床尾,皺著眉。


“林知夏,你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非要在外人面前給我擺這副窮酸樣,讓我有負擔你才滿意?”


周斯年是業內很有名的建築設計師,年薪百萬。


走到哪裡都從容體面。


他當然不缺錢。


只是在一起七年,結婚三年。


他再不願意把心思花在我身上。


我拖著行李箱回到家。


把裡面疊好的情侶羽絨服,寫了半個月的拍攝攻略,還有準備在極光下送給他的紀念對表,一件件拿出來,扔在地毯上。


然后找來垃圾桶,把這些東西全塞了進去。


周斯年發來微信:


【下飛機了嗎?注意安全。陸瑤嚇壞了,非要我陪著貓輸液。】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沒有回復。


我點開陸瑤的頭像。


她的朋友圈背景,是周斯年的手,正在給那只布偶貓順毛。


那只貓的名字,叫極光,是周斯年去年送她的。


多可笑。


我攢了三年想去看的極光,陸瑤只需要紅一次眼眶,周斯年就把它捧到了她懷裡。


我把陸瑤設為不看她的朋友圈,起身走進廚房。


打開冰箱,裡面塞滿了我提前分裝好的食材。


周斯年愛吃的手工蝦滑,切好的和牛,還有熬了四個小時的高湯。


我把它們全部拿出來,扔進垃圾桶。


第二天中午,周斯年發來消息。


【改了幾點的飛機?你記得租車來機場接我,別又像平時一樣讓我等你。】


我端起手邊的溫水喝完,打字回復:


【我沒去。】


對面安靜了十幾秒,電話直接撥了過來。


我接通后,周斯年的聲音微惱。


“林知夏,你鬧脾氣也要有個限度。”


“這次旅行你念叨了那麼久,說不去就不去了?”


我看著窗外陰下來的天,輕聲說。


“我沒鬧,只是不想去了。”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重了一下。


周斯年冷笑。


“隨你的便,反正我也不想去。”


“你想作,自己在家作個夠!”


我低頭看著桌上那本記滿開銷的賬本。


把垃圾桶,推到了客廳角落裡。


2


晚上,周斯年捧著玫瑰推開門。


剛準備開口,看到角落的垃圾桶,臉上的笑意僵住。


“你至於嗎?”他把玫瑰隨手丟在茶幾上。


“我只是晚一天去,你非要搞得大家都不痛快?”


我坐在餐桌前,咽下最后一口飯。


“如果我不退票,你今天真的會飛過去?”


周斯年動作頓住,眉心皺成川字:“我都帶著玫瑰回來哄你了,你還要怎麼樣?”


聽著他轉移話題,我沒再說話,收拾碗筷走進廚房。


水流衝刷著瓷盤,我的心比這自來水還要涼。


晚上,好友群裡彈出消息。


陸瑤發了張貓咪打點滴的圖片【都怪小可憐貪吃,害得斯年哥和知夏的紀念旅行泡湯了,我真的好內疚。】


群裡幾個朋友趕緊打圓場【知夏脾氣最好,肯定不會怪你,貓沒事就好。】


陸瑤發了條語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哭腔:“可是知夏今天一天都沒回我消息,她肯定是生我氣了……”


周斯年就坐在我旁邊的沙發上,當著我的面,按下語音鍵回復。


“不用理她,她就是太闲了愛上綱上線。你早點睡。”


我拿著手機,指尖停在屏幕上,骨節泛白。


我和陸瑤從小一起長大,早把陸瑤當親姐妹。


小時候他爸打她,我就把她藏在我家。


她找不到工作,我託關系幫她改簡歷遞內推。


她失戀被趕出出租屋,我把她接回家,連熬三個大夜陪她聊天開解。


也就是在那段時間,我偶爾會捕捉到她看向我和周斯年的眼神裡,藏著暗芒。


我曾以為那是失戀者的落寞,后來才明白,那是陰暗角落裡的藤蔓,在極度自卑中對陽光下的植物生出的嫉妒。


她嫉妒我擁有穩定的家庭,嫉妒我帥氣多金的老公,那是她匱乏的人生裡怎麼也抓不住的東西。


周末是周斯年建築事務所的年度慶功宴。


我本不想去,周斯年卻站在衣帽間門口,語氣強硬:“必須去。”


“明天有幾個核心資方在場,你把臉上的情緒給我收一收,別讓外人看我的笑話。”


我換上黑色套裝挽著周斯年端著酒杯穿梭在人群中,機械的笑著。


在陪他應付完核心資方后,我去了趟廁所。


回來剛踏入內場,腳步便釘在原地。


陸瑤穿著條香檳色露背禮服,正巧笑嫣然地站在周斯年身邊。


那條裙子,是周斯年向我求婚那天,我穿的。


不明真相的實習生端著酒杯走過去,對著陸瑤奉承:“老板娘今天真漂亮,和周總真是郎才女貌。”


周斯年端著酒杯的手微頓,卻只淡淡說了個:“嗯。”


我站在陰影裡,像誤入片場的局外人。


陸瑤眼尖看到我,端著酒杯走過來。


“知夏,你不會介意吧?”她捏著裙擺,笑得無辜。


“那天我去你家,不小心弄髒了衣服,斯年哥怕我感冒,非讓我挑件你的先穿著……”


我看著她的臉。


那雙看似怯生生的眼睛裡,除了炫耀與挑釁,分明還藏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嫉妒。


她迫切地穿上屬於我的戰袍,站在我丈夫的身邊。


仿佛只要披上這層外衣,就能洗脫她內心的貧瘠,竊取到我安穩的人生。


我看著她裙擺上,不知何時濺上的幾滴紅酒漬,像幹涸的血跡。


“不用還了。”


3


慶功宴還沒結束,我就提前離場回家。


拉開書房最底層的抽屜翻找身份證,卻發現空了一部分。


我的極光玻璃球,不見了。


那是七年前,我和周斯年剛戀愛時,在學校后街的精品店花三十塊錢買的廉價擺件。


那天下了大雪,周斯年把玻璃球塞進我凍僵的手裡,信誓旦旦:“林知夏,以后我一定帶你去看真的極光。”


我抓起車鑰匙出門,直奔陸瑤的公寓。


陸瑤家門沒關嚴,虛掩著。


我站在門外,聽見裡面傳出陸瑤嬌嗔的笑聲。


“斯年哥,這可是知夏姐的寶貝呀,你就這麼拿來給極光當玩具,她要是跟你鬧起來可怎麼辦呀?”


周斯年的聲音透著縱容:“她最近脾氣大,你別招她,玩幾天我就拿回去。”


我站在門外,指甲用力掐進掌心,掐出深深的月牙印。


就在這時,屋裡傳來砰的一聲脆響。


貓從貓爬架上撲下來,陸瑤順勢一推,直接將茶幾上的玻璃球掃落在地。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樓道裡格外刺耳。


裡面的廉價亮片和渾濁的水,流了一地。


陸瑤驚呼出聲。


“對不起斯年哥,我不是故意的,極光也不是故意的!”


周斯年的第一反應,是彎腰抱起那只布偶貓,仔細檢查它的爪子有沒有被玻璃劃傷。


我推開門,面無表情地走進去,徒手去撿那些碎玻璃。


鋒利的邊緣割破食指,鮮血滴在透明的碎片上,觸目驚心。


周斯年這才抬起頭,看到我手上的血,眉頭擰緊:“知夏?你怎麼來了?別撿了,手不想要了?”


我抬起頭,直視他那雙好看的眼睛。


“周斯年,這球碎了。”


周斯年眼神閃躲了一下,卻還是語氣冷硬:“林知夏,你最近真的變得很不可理喻,一只貓懂什麼?”


“陸瑤最近情緒不好,極光又生病,她看見那個玻璃球挺喜歡,我就先拿給她玩幾天。”


我轉過身,牢牢盯著他:“這是當年你親手送我的禮物……”


周斯年臉上浮現出不耐煩,打斷我:“……行了,別說教了,都是我的錯,好了嗎?”


“明天我讓助理去專櫃給你拿個幾千塊的施華洛世奇限量款,這事翻篇了行不行?”


陸瑤衝到我們中間,背對我拉住周斯年的衣角:“斯年哥你別生知夏的氣!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我拿紙巾包住帶血的碎片,大步走出陸遙家。


將那包碎片扔進樓下的垃圾桶后,我打車去了附近最好的律師事務所。


4


周斯年晚上十一點才回家。


推開門,屋內沒有留燈。


以往不管他多晚應酬回來,我永遠會把玄關的燈開著,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等他。


周斯年大步走到臥室門口。


“林知夏,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放下手裡的書,語氣平靜:“我鬧了嗎?”


周斯年被噎住,臉色鐵青。


“你非要那麼陰陽怪氣的嗎?不就是個玻璃球……”


沒等他說完,我拿出離婚協議書,走到他面前。


“周斯年,我們離婚吧。”


周斯年愣了一瞬,隨即嗤笑出聲。


他接過協議,隨便翻了兩頁,隨手扔到地上。


“就因為一次旅行?因為陸瑤的貓摔了你的破擺件?林知夏,你幼不幼稚?”


我看著他那張篤定我離不開他的臉,平靜開口:“是。”


周斯年眼神徹底冷下來:“你少拿離婚嚇唬人。你離不開我,林知夏。”


“你一個月工作幾個錢?你敢走出這個門,就別回來求我。”


我沒有爭辯,彎腰撿起協議。


當晚,我把主臥徹底讓給他,自己搬進客房。


接下來的整整一周,我正常上班,正常吃飯,按時睡覺。


周斯年開始煩躁。


我把他當成空氣,陸瑤卻坐不住了。


她給我發來微信【知夏,你別因為我跟斯年哥冷戰了,看到你們這樣,我真的內疚得整晚睡不著覺。】


我手指翻飛,回復:別裝了。


截圖,拉黑,一氣呵成。


我開始清理共同財產,將我們聯名賬戶裡我剩下的八萬全部轉出。


周斯年收到銀行短信時,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他捏著手機衝進客房,眼底滿是戾氣:“林知夏,你又作?”


我正將結婚證,戶口本裝進文件袋。


聞言,我拉上文件袋的拉鏈,抬眼看他。


“周斯年,下周一,民政局見。”


周斯年目光看向我手裡的文件袋,伸手就要來搶。


我側身避開,抓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大步走向玄關。


“林知夏!”他在身后怒吼。


“你踏出這個門,以后就算跪著求我,我也不會讓你回來!”


我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周斯年以為我會像以前吵架那樣,拉著空行李箱去酒店住一晚。


第二天在他象徵性的哄兩句后,紅著眼睛自己滾回來。


可天亮后,他還沒來得及發信息,就等到搬家公司打來的電話。


“周先生您好,林女士委託我們上門取她剩下的個人物品,請問您今天方便嗎?”


周斯年猛地站起身,衝進客房,一把拉開衣櫃。


裡面空蕩蕩的,連一件衣服都沒留下。


床頭櫃上,放著那本我記了三年的賬本。


5


他翻開賬本,裡面密密麻麻全是他給我的錢和支出項。


給他買定制西裝,給他父親買進口降壓藥,給陸瑤墊付三個月房租…….


唯獨沒有我自己的開銷。


翻到最后一頁,上面寫著一行字:今年,終於要去看極光了。


賬本下面,壓著那份離婚協議。


協議的最后一頁,林知夏三個字籤的力透紙背。


在籤名旁邊,放著一枚婚戒。


周斯年盯著那枚戒指,呼吸亂了節奏。


手機鈴聲突然響了,是陸瑤。


“斯年哥……”她在電話那頭撒嬌。


“極光今天又不肯吃飯了,你能不能來看看它呀?”


這次周斯年沒有按往常那樣馬上趕去。


他盯著那枚婚戒,喉嚨發緊:“找獸醫,我沒空。”


掛斷電話,他抓起車鑰匙衝下樓開車,卻愣住了。


路上他給我打了無數的電話,我都沒接。


這次,他連去哪找我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去事務所,助理小心的遞上文件:“周總,這份南美的合同細節您再核對一下,之前……之前都是林姐幫您把關的…….”


周斯年翻開合同,滿紙是密集的英文專業術語。


他煩躁的揉了揉眉心,剛想隨口敷衍過去,桌上的座機響了。


電話接通,投資方大客戶趙總在電話裡大聲吼道:“周斯年,你們今天提交的二版補充協議是怎麼回事?”


“外文條款裡存在嚴重的法務翻譯漏洞,違約責任的主體完全定反了!”


“要不是我們這邊法務復核,差一點害公司承擔上千萬的隱性風險!”


“這就是你們頂級事務所的專業度?你之前那個嚴謹專業的校對團隊呢?!”


周斯年坐在老板椅上,后背發涼。


他哪裡有什麼高薪聘請的校對團隊。


那些讓他覺得有面子,被外方連連稱贊沒問題的標書,從來都只有我一個人。


那是我查著字典,熬紅雙眼,替他把枯燥的建築法務細節一點點S磕出來的。


從前他心安理得的享受著我為他做的一切,還嫌棄我抱著電腦翻譯時不夠優雅。


如今人走了,他才發現自己連基本工作都搞不定。


助理咽了下口水,小聲提醒:“周總,資方說如果今晚不給答復,項目只能中止了。”


“另外……您今天中午要定哪家外賣?”


周斯年揉了揉眉心。


“她以前每天中午送來的飯呢?去定那家餐廳的外賣。”


助理看了他一眼:“周總,林姐以前送來的飯,都是她自己做的…….”


周斯年呆坐在座位上沒說話。


晚上,周母打來電話:“斯年,你爸過兩天復查,知夏怎麼還沒把掛號單發給我?”


周斯年掛了電話,煩躁的打開醫院公眾號。


他以為掛號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可繁瑣的建檔,綁定就診卡,選擇科室,讓他完全看不懂。


看著屏幕上該專家號已滿,請提前14天預約的紅色提示,他愣在原地。


他這才知道,父親那個專家號,是我連續半個月定好凌晨搶號的鬧鍾,頂著黑眼圈一次次刷新才搶到的。


那時候他怎麼說的?他嫌我半夜手機屏幕光太亮,刺著他眼睛了。


胃裡泛起一陣酸水,他一直覺得自己年薪百萬很有本事,可在這些繁瑣沉重的生活細節面前,這錢根本買不到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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