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個會把他的生活打理好,想盡辦法替他擋下所有麻煩的人,真的不見了。
胃疼緩過去后,他找私家偵探查到我租住的小公寓地址。
我剛加完班,手裡提著超市的購物袋,正準備上樓。
周斯年從旁邊走出來,攔住我的去路。
他看了一眼我手裡的購物袋,呆在原地。
以前我買菜,永遠在生鮮區挑他愛吃的,給自己買水果只舍得買打折的蘋果。
“知夏。”他聲音很輕,捂著肚子,“我胃疼。”
他按以前的套路裝可憐,以為我會按過去那樣,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去扶他。
我站在原地沒動,看了他一眼。
“有病就去醫院。”
周斯年睜大了眼睛,聲音放低,憋著火氣:“你以前不會這麼跟我說話。”
我攥緊購物袋提手,笑出聲:“以前我有病。”
周斯年被噎的臉色發白。
他喘了口氣,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做工很好的天鵝絨盒子打開。
裡面是個定制的極光水晶球,底座鑲嵌碎鑽,看著就很貴,價格絕對在五位數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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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為了個破爛嗎?我賠給你。”
他將盒子遞過來,語氣還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那個破的壞了就壞了,這個比那個好一千倍。”
我看著那個水晶球,手都沒抬。
“我不要。”
周斯年急了,伸手抓住我的手腕:“那你到底要什麼?林知夏,你鬧夠了沒有!”
“我可以推掉下周所有工作陪你重新去旅行,機票酒店我都訂最頂級的,這總行了吧!”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順帶退后一步。
“我要離婚。”
我拿出鑰匙開門。
“還有,我已經訂了自己的行程。”我看著他那張發呆的臉,直接開口。
“不帶你。”
防盜門在他眼前關上。
6
陸瑤主動約我見面。
地點選在市中心一家寵物友好咖啡店。
她穿著名牌大衣,懷裡抱著那只布偶貓,下巴揚的很高。
“知夏,我把那件禮服幹洗過了,還給你。”
她將一個紙袋推到我面前,臉上滿是得意。
“斯年哥非要給我買新的,我說不用,他卻說這件衣服老氣,配不上我。”
我沒接紙袋,端起面前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叫我出來就為了這個?”
陸瑤眼珠轉了轉,直接把手松開。
那只布偶貓飛快竄上桌子,一爪子撓向我放在桌邊的包。
刺啦一聲。
包包被抓出幾道很深的口子。
陸瑤捂著嘴驚呼,“哎呀,極光太調皮了!知夏,你不會跟一只貓計較吧?”
她篤定我會和以前一樣,軟弱可欺。
我放下咖啡杯,直接抬手招來服務生。
“你好,麻煩調一下你們店裡監控,同時幫我報警。”
“這個包,原價兩百。這位女士的貓故意弄壞我的東西,我要求按原價賠償。”
陸瑤臉都白了,一下站起來:“林知夏,你瘋了?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斤斤計較!兩百塊都要我賠?”
我看著她:“從不想當冤大頭開始。”
陸瑤看這陣勢,眼圈立刻紅了,掏出手機給周斯年打電話。
半小時后,周斯年推門進來。
看到他在,陸瑤趕緊過去找靠山,抱著貓往他跟前湊,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斯年哥,知夏姐非說我的貓抓壞了她的包,要我賠,還要報警抓我……”
按以前的習慣,周斯年肯定會皺著眉頭罵我事多,然后掏出卡替陸瑤把錢付了。
但這次,周斯年根本沒看陸瑤,直接走到監控屏幕前,要求店長回放。
畫面裡很清楚的顯示,是陸瑤故意松手,還推了貓一把。
周斯年轉過身,臉色沉的嚇人。
他盯著陸瑤開口:“道歉,賠錢。”
陸瑤愣住了,眼淚掛在睫毛上,瞪大眼睛看他:“斯年哥,你為了她兇我?”
周斯年咬著牙吐出幾個字:“她是我太太。”
聽到這句話,我站在旁邊,只覺得可笑。
我等這句公開的維護,等了整整七年。
在被他朋友嘲笑是黃臉婆的時候,在被人誤認陸瑤是正宮的時候,我都等不到這句話。
現在我不需要了,他反倒說的比誰都大聲。
拿到陸瑤不情願轉來的兩百塊,我拎起包直接往外走。
周斯年大步追出來,擋在我面前。
“知夏,你看到了,我已經在改了,我也教訓她了!”
他眼眶憋的通紅,伸手來拉我。
“你為什麼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看著他這張以前讓我痴迷的臉,只覺得煩躁。
“周斯年,我不是你的錯題本,你改不改,跟我沒關系了。”
7
那天之后,周斯年開始瘋狂加班,想用工作麻痺自己。
連軸轉了三天后,他在一場秋雨裡病倒了。
高燒三十九度,他跌跌撞撞的回到那個沒有我的家。
屋子裡冷鍋冷灶,安靜的有些瘆人。
他啞著嗓子喊了一聲:“知夏,我難受……”
回應他的只有窗外滴滴答答的雨聲。
以前只要他一生病,我就會端著溫度剛好的溫水和配好的藥片過來,再用手心探他的額頭。
他以前覺得這種照顧理所應當,還會嫌我太嘮叨,太粘人。
可現在,他一個人裹著被子,喉嚨幹的咽口水都疼,一種沒來由的慌亂壓得他喘不上氣。
他坐在床邊,燒得有些犯迷糊,撥通了我的電話。
“知夏…”他嗓子啞的很厲害,鼻音很重。
“我發燒了…燒到三十九度,家裡沒人……”
我當時坐在陶藝工作室裡,兩手全是泥漿,正在捏一個送給自己的花瓶。
我騰出一根手指按了免提,把手機扔在桌上。
“叫救護車。”
電話那頭只剩下粗重的喘氣聲:“我不想去醫院,我想見你,你來看看我行不行?”
我停下手裡的活,由著泥水順著指縫往下滴。
一年前的一個半夜。
那天我急性腸胃炎,上吐下瀉,疼的在床上直打滾,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而那個時候,周斯年正陪著陸瑤參加寵物醫院辦的貓咪生日派對。
我哆嗦著手給他打電話,求他回來帶我去醫院。
我到現在都記得他當時說的話。
“林知夏,成年人了,別什麼事都找我。你自己不會打車掛急診?我這邊正忙著呢,別給我添亂。”
然后電話就被掛斷了。
我湊近手機麥克風。
“周斯年,成年人了,別什麼事都找我。”
電話那頭沒聲了。
我直接掛斷,順手把號碼拉進黑名單。
第二天下午,周母打來電話。
剛接通,她的抱怨就砸了過來:“知夏,你這幾天跑哪去了?你爸復查的號你到底掛了沒!”
“斯年那孩子又病倒了,燒成肺炎住院,連個陪床的人都沒有。”
“你們到底怎麼了,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吧。”
我扯了張紙巾擦幹手上的水,聽著她這些理直氣壯的質問,只覺得沒意思透了。
“阿姨,復查的號需要你們自己想辦法掛。”
“周斯年住院,他有爹有媽有朋友,輪不到我來操心。”
電話那頭的周母明顯愣住了:“你叫我什麼?知夏,你……”
“我們馬上就離婚了。”我沒等她說完,直接打斷她。
“以后周家的事,別再打來找我。”
說完,我掛斷電話,把這個號碼也拉進黑名單。
8
我給自己報了個南美洲動物救助志願者長期旅行項目。
出發前,我需要去指定寵物醫院做流浪動物術前登記培訓。
在醫院后院,我正費力得將一只受驚的流浪狗關進航空箱。
一只手伸過來,穩當的幫我扣上鎖扣。
“小心別被抓傷。”
我抬起頭,看見許辭。
這家寵物醫院合伙人,也是救助站的資深志願者。
我認出他,之前在機場退票那天,他幫我撿過掉在地上的身份證。
“謝謝。”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許辭沒有多餘廢話,直接遞給我消毒湿巾,幫我補齊繁雜的救助資料。
“南美項目條件挺苦的,不過風景很好。”他遞過筆。
“先喘口氣再去擁抱新生活也行,救助站隨時歡迎新力量加入.”
和他相處,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承擔多餘的情感負擔,舒服的讓人想嘆氣。
就在我們並肩往大廳走時,迎面碰上來給貓拿藥的周斯年和陸瑤。
周斯年大病初愈臉色發白,看到我和許辭走在一起,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大步衝過來,一把攥住我手腕,盯著許辭質問:“他是誰?”
我用力掙脫他,揉了揉發紅的手腕。“朋友。”
“朋友?”周斯年牙關緊咬,額頭青筋直蹦。
“你會有什麼朋友?林知夏,你還沒跟我離婚就迫不及待找下家了?”
我冷笑出聲,指著他身后的陸瑤:“那你半夜三更陪陸瑤整夜的時候,又算什麼?”
周斯年整個人僵在那,一個字也憋不出來。
陸瑤見狀,馬上站出來刷存在感。
她故意拔高音量,讓大廳裡的人都能聽見。
“知夏,你就算生斯年哥的氣,也不能隨便找男人氣他呀。”
“你還沒離婚就跟別的男人走這麼近,傳出去多難聽。”
我看著她那副幸災樂禍的表情,連爭辯得興致都沒了。
我拿出手機,當著他們的面,把半個月前陸瑤發我的照片和語音一鍵轉發給周斯年。
“周斯年,看看你的微信。”我看著他開口。
“管好你的人,也管好你自己那張嘴。”
說完,我沒再看他們任何一個,轉頭對許辭說:“我們走吧。”
許辭點點頭,我們並肩走出醫院大門。
9
那天在寵物醫院,周斯年點開我發給他的消息時,臉色煞白。
照片裡,陸瑤穿著他的寬大襯衫,躺在家裡客房床上,姿態撩人。
隨后那段語音裡,陸瑤嬌滴滴的嗓音滿是得意與炫耀:“知夏,斯年哥說你太無趣了,就是杯白開水。”
“他說只有在我這裡,他才覺得放松,是個男人。”
聽著那段語音,周斯年只覺得渾身的血往頭頂衝,后背直冒冷汗。
他總嫌棄林知夏是杯白開水,享受陸瑤那種紅酒帶來的刺激。
可他忘了就是這杯白開水維持著他的生活,而陸瑤不過是一瓶劣質酒。
他自以為是的紳士風度和照顧朋友,在陸瑤眼裡早就成了謀求上位的籌碼。
而他以前隨口對婚姻的一句抱怨,被她亂加戲,變成了對付我最惡毒的武器。
他不僅成了一個天大笑話,還親手把那個曾滿眼是他的女孩給逼走了。
被算計的屈辱感混著濃烈的悔恨,讓他覺得自己是個跳梁小醜。
那件事后,周斯年徹底爆發了。
他開始全面切割陸瑤。
拉黑所有聯系方式,退出所有共同群聊,他還叫跑腿把陸瑤曾經借放在他事務所的那些私人物品直接打包,扔在大街垃圾桶旁。
陸瑤崩潰了。
她跑去事務所樓下大哭大鬧,在那些尖叫控訴裡,還夾雜著對我極度的恨意。
“憑什麼林知夏什麼都有!憑什麼她能心安理得當好人施舍我?”
“我只是想要一點她擁有的東西,怎麼了!”
周斯年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看著她,滿眼嫌棄。
“我從沒許諾過你什麼,是你自己非要倒貼上來的。”
“你永遠連林知夏一根腳趾頭都比不上!”
“趁我沒叫保安,滾。”
這段決裂視頻被路人拍下,傳到了網上。
陸瑤苦心經營的歲月靜好小網紅人設徹底翻車。
她過去在網上暗戳戳賣慘,插足別人感情,挑釁原配的那些破事全被網友扒了出來。
評論區被罵聲淹沒,不到一天賬號就被迫停更注銷。
看到網上傳開的這段視頻,我才徹底看清。
陸瑤的惡毒不僅僅是因為貪婪,更是因為一種腐進骨子裡得自卑。
她就是個心理殘缺的小偷,試圖通過搶奪我丈夫,毀掉我安穩,來填補自己人生的爛窟窿。
可小偷終究是小偷,偷來的體面風一吹就散了。
而周斯年也沒討到好。
在好幾個關鍵的涉外項目上接連出錯,引發了客戶信任危機。
再看到網上的視頻得知他婚內不清不楚,幾大投資方直接撤資,取消了兩個大項目。
合伙人連夜開會,拍著桌子對他發了火,直接撤了他的項目主導權,要求他無限期暫停手頭工作去避避風頭。
他引以為傲的職場體面,碎了一地。
處理完陸瑤,周斯年以為掃清了障礙,就能換回我。
他在我公司樓下等我下班。
深秋的風很冷,他穿著單薄風衣,懷裡緊緊抱著那本被我扔進垃圾桶的極光旅行攻略。
看到我出來,他快步走上前,當著來來往往同事的面紅著眼眶低頭。
“知夏,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把你當成理所當然的退路,不該讓你在家裡等我那麼多次!”
“你再看我一眼好不好?沒有你,那個房子空得能凍S人…….”
他試著來拉我手,手抖得厲害。
路人紛紛停下圍觀。
我沒有躲,也沒哭,只是看著他。
“周斯年,你只是習慣了一個好用的保姆,現在保姆辭職了,你不適應而已。”
“別把自私說得這麼深情.”
周斯年眼眶通紅,淚水砸在地上:“不是的!我愛你啊知夏!我以后命都給你!”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可你的命,我現在嫌髒。”
10
周一,民政局。
周斯年來得很早,他特意穿了七年前我們領證時穿得那件白襯衫,想用最后的回憶打動我。
而我穿著最舒適的運動裝,像是馬上出發去遠足。
坐在辦事窗口前,工作人員遞來筆。
周斯年握筆的手一直在抖,筆尖把紙面都劃破了。
我拿起筆,沒有半秒鍾猶豫,刷刷籤下自己名字。
三十天冷靜期過后,我們就真沒有任何關系了。
周斯年嗓子啞得厲害。
“知夏…….如果那天在機場,我沒有跟著陸瑤走,哪怕我只猶豫一秒…….我們是不是就不會走到今天?”
我停下腳步,看著遠處街上的車。
我轉過頭,看著他發青的臉。
“周斯年,錯過航班的人,沒資格問目的地在哪。我們之間沒有如果。”
…….
三十天后,我拿到了和周斯年的離婚證。
獨自背著行囊踏上飛往南美的航班。
我不再追逐某個人隨口許諾的極光,我要去看看真正屬於我自己的雪山,海岸和星空。
登機前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許辭發在志願者群裡的消息,配圖是一張南美洲的高原雪山。
【這邊分站剛收容了一批流浪動物,很缺人手。】
【祝即將啟程的新志願者們一路平安,我們在世界盡頭等你們。】
我看著屏幕,低頭笑了笑,在群裡回了一句:
【航班準備起飛,期待新旅程。】
飛機轟鳴著衝上雲霄。
我關掉手機,看著窗外翻湧的雲層,長長呼出一口氣。
我本就擁有自己廣闊的天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