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審訊員把文件直接推到他面前。
“這是蘇旎從出生到現在的全部體檢記錄、病歷檔案。”
魏知辰低頭看去,從幼兒園體檢到高中畢業體檢,每一份報告上,心髒相關的指標全部正常。
沒有任何先天性心髒病的病灶記錄。
“根據我們調查,蘇女士根本沒有先天性心髒病,從來沒有。”
魏知辰的臉色一寸一寸變得灰白。
“不......不可能......她跟我說過,她從小就......”
“而根據我們現場勘查和調查,當時現場除去車禍受傷的人唯一需要緊急救助的人,是宋予棲的母親。”
魏知辰猛地抬頭:“誰?宋予棲的母親?她母親怎麼會需要救助?那天明明是宋予棲自導自演就是為了搶蘇旎的AED!”
“自導自演?”審訊員皺起眉,“宋女士的母親患有嚴重的心髒疾病,當天因為受到刺激導致發病,最后在爆炸衝擊下S亡。宋女士拿AED是為了救自己的母親,合情合理。”
“在那種情況下,你都不該搶。”
魏知辰的嘴唇在發抖。
“最終的結果是......”審訊員合上文件,聲音像宣判一樣落下,“因為你搶走了AED,宋女士的母親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導致宋女士的母親,S亡。”
魏知辰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張著嘴,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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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事實的衝擊太大了。
他完全信任了蘇旎,從頭到尾,沒有懷疑過哪怕一個字。
蘇旎說她有先天性心髒病,他信了,蘇旎說宋予棲是在自導自演博同情,他也信了,蘇旎說她不舒服需要AED,他連想都沒想就衝上去搶了。
他從來沒有去求證過。
魏知辰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高三那年的某個晚上,宋予棲因為學習壓力過大喝多了,靠在他肩膀上,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話。
“知辰,我媽心髒不好......我好怕......我好想我爸......”
她說的時候聲音軟軟的,帶著醉意,眼睛半睜半閉。
他當時在幹什麼?在回蘇旎的消息,他嗯了一聲,甚至沒有轉頭看她。
她后來還說了什麼,他一個字都不記得了,或者說他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審訊員面前的電話響了,他接起來,聽了幾秒,面無表情地應了兩聲,然后掛斷。
“蘇女士那邊也全部交代了,她承認,所謂的先天性心髒病是她故意說的,她也承認,她知道宋予棲的母親當時正在發病,故意讓你去搶的AED。”
“現在宋女士要起訴你們兩個人。侵犯隱私,過失致人S亡,數罪並罰。你們可以請律師。”
審訊員合上面前所有的文件,站起身來,隨后將門關上。
魏知辰坐在那把冰冷的鐵椅子上,像一具被蛀空了的軀殼。
宋予棲的母親因為他搶走了那個AED而S了。
因為他毫無保留地相信了蘇旎的每一個字,卻對宋予棲的話充耳不聞。
魏知辰不敢想。
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母親發病,而唯一能救命的設備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搶走了。
她是怎麼一個人扛過來的?
那之后的每一天,她是怎麼活的?
魏知辰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他低下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手銬碰撞橫杆發出哗啦哗啦的聲響。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
是后悔,是愧疚,還是終於意識到,他親手SS了她最愛的人,也親手SS了她所有的愛。']'12
開庭的日子來得很快。
秋天還沒過完,法院門口的梧桐葉就落了一地。
我站在法院門口,秋風灌進衣領,卻感覺不到冷。
身邊是律師,是我花了很長時間找的,專業、冷靜,不留情面。
該做的準備都做了,該提交的證據一份不少。
今天,只需要等一個結果。
只不過讓我意外的是,我不知道為什麼穆晟也要請假過來陪我,但是我沒多想什麼,可能是這一世我改了太多引發的蝴蝶效應吧。
蘇旎被帶上來的時候,眼睛腫得像核桃。
她一邊被法警押著往前走,一邊還在哭喊:“又不是我搶的!憑什麼認定我S人!明明是魏知辰去搶的AED,又不是我動的手!我什麼都沒做!”
魏知辰被帶進來的時候,很安靜,他沒有掙扎,也沒有喊叫。
只是從踏進法院大門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睛就一直盯著一個方向。
是我。
我坐在原告席上,背脊挺直,手裡的材料擺放得整整齊齊。
他看著我,目光復雜得像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我確實變了。
不再是從前那個會為了他的一句冷言冷語就紅了眼眶的宋予棲,不再是那個膽小,不穩重,把所有安全感都寄託在他身上的女孩。
我長大了,是用我媽的命換來的成長。
我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眼看過去,四目相對的瞬間,我的眼神立刻冷了下來。
魏知辰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可還沒等他開口,身后的法警推了他一把。
他踉跄了一步,這才收回視線,低著頭走向被告席。
等所有人到齊后,法槌落下。
“現在開庭。”
審判長的聲音莊嚴而冷肅,回蕩在整個法庭裡。
公訴人開始陳述案情。
道路監控,體檢檔案,蘇旎的口供筆錄,通話記錄,聊天截圖,所有的證據一項一項被呈上來,投影在法庭的屏幕上。
每一條都清清楚楚,每一條都指向同一個事實。
蘇旎明知自己沒有心髒病,故意捏造病情,誘導魏知辰搶奪AED。
魏知辰在沒有核實的情況下,強行奪走了正在被用於急救的設備。
最終導致我的母親――陳彩虹,錯過最佳搶救時間,心髒驟停,搶救無效S亡。
證據確鑿,沒有任何可以辯駁的餘地。
蘇旎的律師試圖以沒有直接實施行為來減輕罪責,卻被我方律師一句話堵了回去:
“教唆他人實施犯罪行為,與實施者同罪。更何況,蘇女士對結果的發生持放任態度,屬於間接故意。”
蘇旎癱在被告席上,哭得渾身發抖,卻再也喊不出那些狡辯的話了。
魏知辰從頭到尾一言不發。
他低著頭坐在那裡,他的律師替他做了陳述,可那些話蒼白無力,在鐵證面前不堪一擊。
法官翻開最后一頁判決書。
“本院認為,被告人蘇旎故意捏造病情,教唆被告人魏知辰奪取急救設備,對被害人S亡結果持放任態度,構成故意S人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
“被告人魏知辰,在未核實情況下強行奪取正在使用的急救設備,直接導致被害人S亡,構成過失致人S亡罪,判處有期徒刑六年。”
“二人另犯侵犯公民個人隱私罪,數罪並罰。”
法槌落下,一錘定音。
蘇旎癱在被告席上,發出一聲尖銳的哀嚎。
魏知辰沒什麼動作,只是眼睛還在SS盯著我。
我坐在原告席上,聽著這些宣判,心裡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也沒有想象中的釋然。
終於結束了,媽,結束了,我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我站起身,整理好面前的材料,轉身準備離開。
可就在我經過被告席的時候,我的餘光裡捕捉到一道寒光。
蘇旎的手指上,那枚一直戴著的戒指,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她旋開了,露出裡面藏著的一截鋒利的小刀刃,那是她曾經和我說過特意買的防狼武器。
她的眼睛通紅,瞳孔裡是瘋狂到極致的恨意。
“宋予棲,你毀了我,你憑什麼能好好活著!”
她猛地暴起,一把掙脫了身旁法警的控制,整個人像一頭發了瘋的野獸,直直向我撲來。
那截小刀刃在日光燈下閃著冷光,筆直地刺向我的喉嚨。
我被這一幕嚇住了,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像被釘在了原地,一動都動不了。
上一世的畫面瘋狂湧入腦海,我又要S了嗎,難道我什麼都改變不了?又要像上一世那樣嗎。
就在刀刃即將劃破我喉嚨的那一刻,一個身影從側面猛地撲了過來。
他用整個身體擋在了我面前。
刀刃沒入血肉的聲音,悶鈍而清晰,鮮血也噴湧而出。
那個人的身體因為劇痛微微痙攣了一下,卻依然SS地擋在我面前,一步都沒有退。
我整個人傻在了原地,瞳孔裡倒映著他脖頸處迅速蔓延的血色。
現場瞬間大亂。
“安保!安保!控制住她!把刀奪下來!”
“危險物品到底怎麼帶進來的!誰檢查的!”
“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法警衝上來將蘇旎SS按在地上,整個法庭亂成一團。
可我什麼都聽不到了,耳朵裡像灌滿了水,所有的聲音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下一秒,我眼前一黑,一只溫熱的手掌蓋住了我的眼睛,替我隔絕掉了那些血腥的畫面。
我聽到了魏知辰的聲音。
“予棲......這是我欠你的。”
然后,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強烈的刺激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淹沒了我所有的感知,意識也徹底墜入黑暗。']'13
再醒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躺在了醫院。
側過頭,看到一個人坐在病床旁邊的椅子上,是穆晟。
他半靠在椅背上,聽到我動的聲響,他立刻睜開了眼。
“醒了?”他坐直身子,把接好的水遞過來。
我接過水,意外發現水溫不高不低,“我暈倒后,發生了什麼?”
穆晟看了我一眼,沒有隱瞞,也沒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鋪直敘地把事情講了一遍。
蘇旎那一刀刺出來之后,魏知辰不知道從哪裡衝上來,擋在了我面前。
刀刃割到了他頸側的大動脈,血噴了一地。
好在法院離醫院不遠,送醫及時,命保住了,但失血過多,人一直在昏迷。
“今天早上剛轉到普通病房,人還沒醒。”
“而蘇旎被當場被制服了,法庭上行兇,性質惡劣,直接被關了起來,據說那個法警和她有點親戚關系,由於檢查不當,一起罰了,律師說可能要加判,故意S人未遂,數罪並罰,估計這輩子都出不來了。”
我捧著水杯,低頭喝了一口,溫水滑過幹澀的喉嚨,緩解了許多。
“你怎麼受傷了......”我抬起頭,看向他肩上的繃帶,這才發現他也受傷了。
“皮外傷。”他說,語氣輕描淡寫,“我擋得晚了一步,他比我快。”
我沉默了一會兒,放下水杯,掀開被子下床。
穆晟沒有多問,站起身來,伸出沒受傷的那只手扶住了我的手臂。
魏知辰的病房在走廊盡頭,門是虛掩著的,我推開門走進去。
魏知辰躺在病床上,脖子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各種管子和儀器連在他身上,監護儀上的數字平穩地跳動著。
我站在床尾,看著他。
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那雙一直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了,視線渙散了幾秒,最終落在了我身上。
他看著我,嘴唇微微翕動。
“......予棲。”